《茶馆》樾影

6、番外（苏敛容）

　　你是谁？我轻轻吐出口中的玉，抬头问。
　　他是个很漂亮的男子，眼眉清俊，淡然生辉。他扬手，一块黑色的木牌落到我身上。
　　我拿过看，前面是我的生辰八字，后面是我的死期。
　　牵引人？我看着他，微微皱眉，牛头马面都长这么漂亮吗？当得上倾国倾城四个字。还是阎王也好色？
　　他点头。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走吧。
　　他略带惊异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手指了指地上：你不要了？
　　那是我的玉，前一刻还被我慢慢啃咬着玩。我伸了个懒腰：不要了。喝了忘川水，什么也记不住，还不如现在就扔了的好。
　　玉的侧面发着幽冷的光。那上面，洒满了我的眼泪和鲜血。

　　他在前面默默走着，我跟着他，东张西望，以陌生的眼光打量这个我曾无比熟悉的世界。
　　你想投胎吗？他忽然问。
　　我一楞：投胎？一定吗？
　　他摇摇头：你可以选择在地府住着。你生前没什么罪过，死时心态又平和，阎王会给你不少选择。
　　我一笑：那我就在地狱住着吧。挺好。那里没阳光吧？
　　他一顿，回头看我：地府比大多数地方都要明亮很多。
　　我咧嘴对他笑：那不是挺好。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庭院里的紫藤树下，他停了下来。
　　到了么？我问，紫藤花开得很漂亮。
　　恩。他点点头，坐了下来，我们等地府门开。
　　我呆了一呆，现在不能进去吗？
　　午夜两点鬼门开，你没听说过吗？
　　这样啊。。我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还真没听说过。
　　干坐了会，我实在无聊，又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这里这么冷清，没其他人。。不是，没其他鬼了么？
　　他抱膝看着我：这地区今天就死了你一个。
　　我翻了个白眼，可惜吗？今天只死了一个。

　　你是神仙吗？我掰过一个紫藤花枝，摘上面的花朵。
　　我和你一样，是鬼。
　　那你怎么成为牵引人的？
　　他微微苦笑：不想转世，总要找些事情做。

　　我仔细看他的脸，真是漂亮，找不到一点瑕疵：你生前一定颠倒众生。
　　呵呵。他终于笑了笑，虽然看起来带了勉强的意味。
　　我再次肯定地点点头：你这么漂亮的人，真难想象老了的样子。
　　他朝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我投胎过很多次了吗？我惊奇地问。
　　他点了点头。
　　那你每次都能认出我，真不容易啊。我赞叹了两声，伸手过去拍了拍肩膀。这么说起来，我们也算老朋友了？
　　他别过头去，没说话。
　　你呢？你为什么不投胎？我问。
　　等了很久，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没料一个轻微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我在等人。我伤害了一个人，离人世时许了愿，要陪她过一百世，每次接她时对她说声对不起。
　　我低下了头，沉默。过了会，抬头问：陈然，这是第一百世了吧？
　　他猛然仰起脸：敛容，你记得？

　　我木然地笑笑:是啊,我记得。每一世，每一次轮回，我都记得。你的罪也算赎完了吧？
　　他呆呆地看着我，轻声问：你没喝忘川水么？
　　你要我忘记什么？为你流的泪？为你自杀身亡？你爱上了我哥哥？你娶我只是为了接近他？还是，忘记所有？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陈然，你要背负那一世的罪孽到何时？
　　我轻轻掰开他的右手，拿过他手心中淡淡发光的一颗明珠。陈然，你投胎去吧。喝了忘川水，下一世，你会投个好人家。敛清早你三个月出生，已经等着你了。
　　他一脸惊讶：敛容，你......
　　我一笑:忘记说了,这次你会是女儿身。
　　他还没回过神来，紫藤树下升起一股雾气，发出吱呀只呀的声音。
　　我叹口其：地府的门怎么还这么破？随后拉起陈然，把他往门里轻轻推去。
　　敛容？他大声叫我：敛容，你要去哪里？你不转世么？门里出来的地使不耐烦地拉着他往里走去，我淡淡笑：再见了，陈然。

　　我把明珠拿在手里一抛一抛地玩，正想着下步该怎么办，旁边一个阴侧侧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次你可以尽尽本分了吧？
　　我一转头，阎王那张丑脸正对着我。我尖叫一声，往旁边跳了一步，拍拍胸口：你想吓死我啊？
　　他嘿嘿地笑：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我一想，也是。坐了下来，问：他这次该顺利投胎了吧？
　　阎王点了点头：你替他挡了一百世的灾，接下去的命理没什么问题，就等十世期满回天庭去了。
　　我躺了下来，双手双脚展开，成了一个“天”字形：那就好。当初是我硬跟着把轮回破了，这样也还了情了。
　　你倒算怎么办？阎王问我。
　　我么？想了想，我打了个哈欠，做一段时间引路人吧。陈然的位置空了，你那里人手又紧，我就代替他帮你管管这里的游魂。
　　他哈哈一笑：我就知道。打了个响指：把东西拿过来。黑无常走过来，把一个口袋扔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你要管的游魂啊，每天一次。午夜两点带到这里来，会有人替你领进地府。
　　我挥挥手：行了，你走吧。以后有什么事情叫小白来，看你那张丑脸就没心情。
　　阎王的嘴角有些抽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我想来么？要不是你说你不想进地府，我堂堂阎王用得着跑这里来么？
　　我撇撇嘴角：行，您大人忙着呢，请回吧。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两眼，转身气呼呼地走了，黑无常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
　　我转了个身，开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