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樾影

11、沈雷

　　沈雷的样子象活吞了只青蛙，半响后又被胡子上的疼痛拉回神,正色说道：小颜，你告诉过别人没？
　　沈颜摇摇头：没有。
　　沈雷道：听爷爷的话，别告诉任何人。
　　沈颜问：包括爸爸妈妈？
　　沈雷点头：包括爸爸妈妈，包括沈良，包括沈梅，谁都不能说。
　　沈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突然冒出一句：她住在水蓝色的房子里，真漂亮。
　　沈雷摸摸他头：那是仞利天，不是她的家。

　　仞利天？沈颜打了个冷战，风吹得身上很凉，他醒了过来。
　　牢门开了，沈梅站在门口。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沈颜，头发轻轻飘动着。
　　沈颜问：怎么样了？
　　沈梅走近他，手中寒光闪过，沈颜闭上眼睛。
　　当啷一声，沈颜觉得手上一松，锁链已经掉在了地上。他睁开眼，沈梅背过身去：哥，你走吧。
　　沈颜一愣，摇头：我不能走。
　　他看一眼沈梅，低声道：我没地方可去。
　　突然间手一凉，匕首被塞在了他手里，沈梅一贯冷冰冰的语气里多了焦虑：他们说要把你体内的鬼符拿掉，你会死的！那个叫夜叉的男人说放在我们这里反正也不再安全，要把它带回上界去。
　　沈颜问：小梅，你知道鬼符是什么吗？
　　沈梅摇头，看着他。
　　沈颜道：鬼符是苏敛容另一半的原神，原本就是她的东西。当年天帝为了遏制她的能力，把它封印起来。是我们借着它的能力，维护了家族。
　　沈梅迷惑地问：那又怎么样？若她拿了回去，不是会天地大乱吗？
　　沈颜苦笑：那是天帝说的，可是我们谁也不知道，苏敛容究竟想干什么。
　　沈梅：哥，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又为什么要帮她？
　　沈颜摇头：我不知道。他把头转向门外：我只是，不想伤害她。他又问道：小梅，告诉我，外面怎么样了？
　　沈梅咬咬嘴唇：她抓走了叔公，说明天要用叔公来交换你。
　　沈颜沉吟了一下: 所以，夜叉想尽快处决我？
　　沈梅点点头：沈良不许他这么做，正在大堂上吵。
　　沈颜道：你们挡不住他。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过来：说得不错。
　　沈梅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护在了沈颜面前。
　　夜叉大踏步走进来，看着沈颜，伸出手：给我，就饶了你们一族护卫不力的过失。
　　沈颜轻轻推开沈梅：好。
　　不要！沈梅一声惊叫，挡在沈颜面前：别动我哥哥。
　　夜叉皱眉，手一挥，沈梅顿时萎顿了下去。他右手不停，直接探入沈颜胸口，手指刚没入皮肤，忽然沈颜的胸口发出一道蓝光。夜叉一惊，忙伸回手，见手指已经灼红，被烫伤了。
　　他一皱眉，右手改手刀切下沈颜的头颈处，提起他往门外走去。

　　沈氏一族其实算是神族的旁支，当初奉了天帝的命令下到人界，与人类通婚生活，一方面替天帝封印了鬼符，另一方面，也借助鬼符的力量，掌管从中界偷入人间的魔神。由于鬼符不停地与有人类与神混合血统的身体结合，慢慢适应了人界，也慢慢消磨了原本的力量。每一代封印鬼符的沈氏族人都用血液洗刷了原本属于苏敛容的灵力纠葛。虽然相对它本身的力量，这种磨损很小很小，但是常年累积下来，却已经让苏敛容感觉到了危机。她是不灭之身，本可以脱离六道，随时可以回到中界，现在却甘愿以鬼魂的姿态游荡在人间，也是希望这种状态能帮助她找回鬼符。

　　沈颜闻到淡淡的花香，渐渐醒过来。紫藤花在月色下随风轻轻摇曳，他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新鲜空气，心沉下去：这么好的世界，我却要死了！
　　苏敛容坐在紫藤别墅的门口，朱雀站得远远的，背靠着一棵紫藤树，双眼微微闭起，一脸漠然。
　　夜叉把沈颜放在地上，缓缓把头转向朱雀：你，帮她吗？
　　朱雀睁开眼，看了苏敛容很久很久，久到沈颜都以为他忘记了夜叉的问题。夜叉却没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他牢牢看着朱雀，一副他不回答不罢休的架势。
　　终于，朱雀重新闭上眼，懒洋洋说道：我是天帝派的四方神，只管人世安定，不涉诸神纷争。
　　夜叉满意地点点头，转向苏敛容：把鬼符取出来给我，不然，我连你背后藏着的东西一起毁了。
　　苏敛容轻轻一笑：你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夜叉的神色有些狼狈：你动了手脚。
　　苏敛容侧过头去，盯着地上紫藤的阴影，神色娇憨中带着忧伤。
　　沈颜心头一震：就是这个表情！在他梦中，苏敛容常常以这种神态独自徘徊在空荡荡的田野里，落寞、倔强而悲伤。
　　但这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苏敛容抬起头时，又恢复了一贯清淡的样子：我是恶鬼，不是什么神。恶鬼做事，由得人说，也由得自己性子。帝释当初放我下界，并没说不可以找回鬼符。而今，他是反悔了么？
　　她左手轻轻举起，眼睛却看着地面，慢吞吞说道：原来天帝，也是会害怕的吗？
　　沈颜觉得她说话的口气有些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面，发现她左手投射在地上的阴影正在不断扩大，一直一直扩大夜叉的脚下，停住了，又开始朝边缘移动，正是沈颜所在位置。
　　夜叉冷笑一声，一脚踏出去，踩在阴影上，顿时沈颜听到“哧哧”的烧烤声，地上冒起一些白烟。“敖～～呜”一声巨吼，象什么猛兽受伤了一样。
　　沈颜吃了一惊，看到那团阴影又急速地缩了回去，最后变成一个兔子大小，慢慢地从土地中拱了出来。
　　一只小小的野兽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双目如电，朝夜叉看了一眼，嘶吼了一声。它的头象极了龙，身上披着鳞甲，晃动了几下尾巴，走到苏敛容身边，伸出头顶了顶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