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樾影

10、让渡

　　沈梅把他架到邢台旁，用锁链扣住了双手，固定在了木板上。板平放在他胸前，在手腕的位置有两个洞，下面还放着另外一块板，中间隔了10厘米左右。沈良慢慢把手放在了下面的板上，双眼牢牢盯着地板，没有看他。
　　沈颜低声道：没想到爷爷选中了你。
　　沈良的双手握紧，有些发白，隐隐可以看到青筋暴起。他死沉沉地盯着自己的手，好一会才道：我也没想到。
　　“吱呀”一声，邢台后面的落地木窗打开了。风猛灌进来，吹灭了烛火。
　　大堂□□种了密密的胭脂花，夜晚清冷的月光照在红色妖艳的花瓣上，风把浓浓的花香送到了每个角落。修长的背影伫立在门口，沈雷侧脸的神情，竟然带了疲倦。
　　恍惚间，沈颜似乎看到一个英挺的青年男子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忧郁。他眨了眨眼睛，还是沈雷：爷爷。他叫了声。

　　沈雷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惋惜还是愤怒。
　　沈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深色、浅色，淡淡的红色斑点。从十多年以前他举行了让渡仪式开始，这些瘀痕就伴随着他。这是尸斑，却不是由他的血液产生的。
　　有思想的容器么？我也当腻了。他自嘲地笑笑，闭上了眼睛。
　　沈雷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高：我再问一次，为什么暴露身份？你不担心灭族吗？
　　沈颜轻轻道：我原先说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放开他。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就像从天而降一般。
　　沈颜心头一震，睁开眼，落地窗外一个女子俏生生站在花影中，是苏敛容。
　　沈雷放手，往屋内退了两步：你果然来了。

　　苏敛容往前走了一步:我要带走他。
　　沈雷冷笑：可以。仪式进行完，你就可以带走他。
　　苏敛容侧头，月光在她脸上投射出完美的阴影：那我还要他干吗？

　　沈颜慢慢低下头，嘴里就像是胆汁泛了出来一样，腥臭的味道四散在每个角落。
　　沈雷扫了他一眼，嘲讽地笑：那也是。对你，他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苏敛容道：废话少说。我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们最终还是自投罗网。交出来吧，我不想滥杀。
　　沈雷哈哈大笑：我有没有听错？不想滥杀？
　　苏敛容不在意地甩甩头发：我也是再世为人，这个身体造不了太多杀孽，阎王那怕不好交代。把东西还我，我就回中界去了，从此和你们一刀两断。
　　沈雷止住笑声，沉声道：沈家忠人之事，不会束手的。
　　苏敛容讥笑：忠人之事？什么事？鬼符本就是我的！当初帝释天用诡计夺走，你们家族就当了他几千年的走狗！别说人间，就算是整个中界，还不是我拱手让出来的！今天就算把你整个家族灭门，又有谁能奈何我？这几句话气势恢宏，淡淡月影下只见她头微微扬起，白衣随风飘动，说不出的俏煞逼人。
　　沈雷道：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苏敛容么？
　　苏敛容眼珠一转：是不是，试了就知道。身形一晃，人已经在沈雷耳侧。她轻轻说道：披了人皮，我就不认得你了吗？沈雷还没回过神来，她的手已经抓到了脸上。他赶忙往后一让，尖尖的指甲在他脸上带过，翻出了一块皮肉。

　　沈家人大惊，顿时几条身影扑了上来，团团围住苏敛容和沈雷。
　　奇怪的是，沈雷的脸上却没流下血。那块皮只是如翻开的书页般摊在他脸上。沈良首先发现了问题，大声问：爷爷，你的脸怎么了？
　　苏敛容冷笑：夜叉，你主子没教你要藏好脸吗？这么想做人类，为什么不干脆投胎转世？
　　夜叉伸手慢慢撕下脸上的面具，粘连的皮状物剥下后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沈良走到沈颜身边，解开他的手脚上得锁链，扶他站直，然后朗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夜叉的眉毛微微一动，淡漠的脸上没有丝毫其他的表情。
　　沈秋分开众人，走到夜叉面前，转身对沈家人说道：这事稍后再说，先对外敌。沈良，你先把沈颜押下去。
　　沈良迟疑到：叔公，可是。。。爷爷？
　　沈秋看了夜叉一眼，喝道：还不快去！
　　沈良不敢再问，架起沈颜往堂外走去。沈颜伤后无力，再加被藤毒遏制了灵力，只能任由沈良行事。
　　走出大堂时，沈颜回头看到沈家人包围住了苏敛容，而她对于他的离去似乎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沈颜在幽黑的牢房里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刚开始他还担心，担心沈家人，担心苏敛容，甚至担心夜叉。时间久了，这种担心也成为了一种麻木。
　　他看到牢房的门被打开时，一点兴奋的感觉也没有，只是理所当然揉着眼睛走了出去。
　　沈雷正在屋外等他。见他出来，笑着招手：小颜，过来。
　　他叫：爷爷。跑到他身边，发现沈雷面前的桌子上摊满了卡片。他好奇地拿起一张，问：爷爷，这是什么？
　　沈雷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抱到膝盖上，拿起另外一张，说：爷爷今天教你来认识些人。
　　沈颜好奇地问：他们是谁啊？会陪我一起玩吗？
　　沈雷伸指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尽知道玩。来，看第一张。这个人叫帝释天，是天界的王，也就是天帝。他是我们一族的庇护者。
　　沈颜问：那我将来能见到他吗？
　　沈雷道：能。他又拿起第二张：这个是夜叉，是天帝派给我们的使者。
　　沈颜好奇地接过卡片：使者？那我怎么没见过他？
　　沈雷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一时间没说话。沈颜等急了，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花白长胡子。沈雷吃痛，回过神来见小沈颜正拉得高兴，笑道：小颜，别急。夜叉么，夜叉就在我们家。只是，你不认得而已。
　　沈颜不解：这么漂亮的人，我怎么会不认得？
　　沈雷呵呵笑道：你将来会见到的。等爷爷不在了，你也要乖乖的。
　　沈颜皱眉：爷爷要出门吗？
　　沈雷对他眨眨眼：嗯。爷爷马上就回来的。来，看这张。记得这个女子，你将来会和她见面的。
　　沈颜仔细看了看，突然说道：爷爷，我见过她。
　　沈雷一惊：你见过？
　　沈颜点头：我梦里常见到她。不过脸比这张图片上的漂亮多了。我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