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了翅膀》袖子里的猫

4、三 心有所动

　　三 心有所动
　　北方的秋天，早晚温差很大。杜若总是带一件薄薄的外套，晚上下自习后穿上它，骑车回家。
　　今天异常的冷，杜若扣上夹克的扣子，立起衣领，走向学校西侧停放自行车的方形场地。
　　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这种生活。努力想着车子放在哪个地方，走过狭小的通道，偶尔会被不规矩放着的车前轮或车后轮蹭着裤子，拍一拍，心里小小的骂一句，继续寻找。自行车总是被管理员阿姨重新摆放的很紧凑，常常，车篮就卡住了，得左挪挪右挪挪。
　　所以，杜若会晚走一会儿，目标少了，寻找起来会快很多呢，她常常会忘记自己把车子放在哪里了。
　　但是，这就给那些淘气的男孩子们钻了空子呢。运气不好的时候，气门芯不知被哪个捣蛋鬼拔了，只好推到学校外补车的老大爷那里，他就会皱皱眉，“这些坏孩子啊。”还有一次，杜若竟然发现自己的车子被人倒放着立在那里，车轮朝天，心里气坏了，“哼！让我知道是谁，看我怎么收拾你的车子！”

　　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还剩下稀稀寥寥几十辆车子。杜若远远的就看到自己的了，旁边有个男孩子正弯着腰开车锁，好像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是谁。
　　杜若走过去，正好他立起身。第一次借着月光和有些昏白的路灯看何潇，明亮的眼睛象一湖春水，漾进杜若的心里，在寒冷的秋天的夜晚，暖暖的，竟然。
　　“这么巧，你的也放在这里。”杜若移开目光，伸手到口袋里找钥匙。
　　“那，一起走吧，我走红缨路，你呢？”何潇的声音有些许磁性，很好听。
　　“哦，我也是。等我一下。”杜若忙着开车锁。
　　不知为什么，他们谁也没有先骑上车。
　　月光下，路灯里，两个一高一低的影子推着车，并排走着。

　　有好长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杜若本来就是和熟悉的人才有特别多的话，这种场面，她很不擅长。
　　“看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还是何潇打破了沉默。
　　“哦，是么，还好吧。”杜若舒一口气，总算他先解围了。
　　可是，他关心我呢么，心底里有个小小的念头。
　　“是林南老是唠叨，说你也不象以前那样和他说笑了，不知道哪里得罪你呢。”何潇补充说。
　　杜若心里那个小小的念头瞬间熄灭，她嘲笑着自己，又自作多情了吧。
　　“呵呵，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让我生气这么久呢。”杜若转头看着何潇的侧脸，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好像失去了一个好朋友，许多话不知和谁说。”
　　停顿了一下，杜若问何潇：“看起来很落寞么？”
　　何潇略带棱角的脸上挂着微笑，上扬的嘴角，带着侧脸形成漂亮的弧度：“不是很，是相当落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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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路，杜若感觉自己和何潇象是许久的好朋友。
　　何潇的笑，略带幽默的语气，些许的关切，都让杜若很自在，很舒服。

　　一直走着，说着，笑着。
　　一样的方向。
　　快到家时，杜若说：“我先走了，我爸爸在小区门口等我呢。看到我和你一起推车走，他会多心的。”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问：“你家住哪里？”
　　“再走一个路口就到了。”
　　杜若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那为什么每天骑车上学放学，都没有在路上见过你呢？”
　　“呵呵。”何潇忍不住笑起来，第一次觉得杜若傻傻的可爱，“你每天踩着上课铃上学，我早都到了，放学你又走的晚，等你走时我该都到家了。”
　　杜若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的咬着手指，然后挥挥手：“拜拜。”
　　“拜拜。”
　　何潇很漂亮的姿势骑上他那辆山地车，微弯着腰，渐渐远离杜若的视线。
　　杜若一时有些恍惚，好像一路上快乐聊天的，骑车远去的，是那个瘦削高高的男孩子。
　　最初，只是远远的看着他，就挺开心的，现在，竟然，多么想走在身边的那个人是他啊！

　　杜若打开日记本，回想刚才一路上和何潇说说笑笑，心情好了许多。
　　只是，心里又想起他。
　　“晚上和何潇一路推车走回来的，竟然希望他是他就好了。唉，喜欢他什么呢，我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只是看见他，就会心有些痛，却还想再看见他，像是感情有了寄托，像是一种习惯。”杜若在淡蓝色印有水草的日记本上沙沙的写着……

　　看了会书，杜若有些走神。
　　忽然想到路上何潇说他有时对学习方法很困惑，杜若心里也忽然有个冲动，给何潇写封信吧，关于学习方法的。
　　从抽屉里翻出一打信纸，特意挑选了纯净的蓝天白云的底色的。好像给老朋友写信一般，杜若觉得自己有许多话要说，可以，不只写学习方法吧，自己的好朋友，自己的失落，自己喜欢听的歌，统统都想告诉何潇啊。

　　年轻的孩子就是好，可能还不懂得做事情前前思后想，想做就做了。杜若写了很多很多自己的心事，当然也毫无保留的和何潇分享了她的学习经验，她真的希望，何潇也可以学的很好。洋洋洒洒写了近7页，杜若又细细的读了一遍，有些诧异自己，也有些许的担心，何潇会不会觉得很突然呢，会不会想多了呢，这只是简单的一封信而已呀，杜若自己说服自己。

　　连杜若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正是这封突如其来的信，改变了许多……

　　第二天一整天，杜若都有些做贼心虚，不知道该怎么给何潇。
　　不想让别人看到，尤其是林南，他大大咧咧的，没准会嚷出来；也不能太正式吧，好像情书一样；又不能偷偷摸摸的给吧，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夹在他的书里？万一他没看到，被别人借去看到……怎么办呢，杜若一天都在发愁。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自习，杜若偷偷用余光看何潇，心想，和他一起早点走吧，路上快到家时给他。可是，何潇低着头在写着什么，偶尔停笔思考，好像在做习题，一点也没有提前走的意思。
　　杜若更加有些坐立不安，总不能一直这样偷偷看他吧。还是看书吧，他走的时候，应该可以听见声音吧。

　　过了许久，忽然，有笔尖轻轻触着杜若的背。林南不是已经走了吗？他好像动作也没这么轻哦。杜若想着，回过头，看到何潇。
　　“你走么？”何潇轻轻的问。
　　教室里还有一小半人，很安静。
　　杜若点点头。微笑，悄悄从心底泛出。
　　突然，很轻松。

　　秋意渐浓，夜晚的风也更恣意。
　　杜若最怕冷了，尤其是脖子，从小就是。
　　所以，每年秋天，杜若都喜欢系上丝巾，挽一个好看的蝴蝶结，放在脖子一侧，两道流苏轻轻垂着，有风的时候，发丝伴着流苏轻拂杜若的脸颊，痒痒的，很舒服，也很漂亮。

　　今天，杜若系着妈妈去年从杭州买回来送给她的那条藕荷色的丝巾，乌黑的长发轻垂过肩膀，和何潇并肩走在校园里通往车棚的路上，风吹起杜若的发丝，偶尔，佛到何潇的脸庞。
　　何潇稍稍低头看着这个恬静、带着些许忧郁气质、又偶尔活泼的女孩子，长长直直的头发，盖着半边面颊，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轻轻抿着，她平常都是扎着马尾的，原来，把头发放下，竟有种慵懒的美丽。

　　“何潇，你骑慢点，你那是山地车，你蹬一圈，我的淑女车要好几圈呢，好累啊！腿都酸了！”
　　何潇“噗”的笑出声：“正好，可以免费锻炼身体！”
　　然后，还故意又骑快了一些。
　　杜若索性慢下来，看着前方，自顾自的骑，装作不理正绕回头的何潇。
　　“哈，生气了？”何潇试探的问。
　　杜若故作生气的朝何潇撅了撅嘴。
　　忽然，何潇轻声的说：“今晚，你真好看。”
　　然后，慢慢的骑车在杜若的身旁。
　　都没有再说话。
　　那一瞬间，何潇的心，第一次，为了杜若而动。
　　那一瞬间，杜若的心，有些不知所措。

　　慢慢的骑着……
　　偶尔，车子擦着车子，然后，很快的分开。
　　虽然安静，却并不觉得尴尬。
　　就这样一直骑着吧，不要停下……

　　已经可以看见小区大门明亮的灯了，杜若轻轻刹车，双脚点地，从双肩书包中拿出一封折成树叶形状的信。
　　何潇停在她身边。
　　“这，是我昨晚回去后写的，恩，也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讨论如何学习，你回家再看吧。”杜若低着头，不敢看何潇的眼睛，嗫嚅着，声音很小很小。
　　杜若把信放在何潇手里，匆忙骑车跑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怎么这么没出息，不是没什么的嘛，刚才竟然紧张的要命，腿都在发抖，杜若有些怨自己。

　　一夜都睡得很不踏实，总是想着不知道何潇看后会想些什么，会笑我吗？会不屑吗？会像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杜若甚至不想去上学，害怕坐在何潇前面，如坐针毡；害怕面对何潇，很难装作轻松自如。
　　走过教室讲台，杜若忍不住看了一眼何潇的座位。他已经来了，正低头看着书。还好，还好，他没有看到我看他。
　　早秋渐凉的清晨，杜若的手心竟微渗着汗。

　　刚坐下，心还有些慌张。
　　有东西轻触肩膀，杜若回过头，何潇正举着一本表了书皮的书：“你昨天要的，我给你带来了。”眼里闪着调皮的笑。
　　杜若知道，何潇至少给她写了点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转身前，竟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林南，他正打开课桌抽屉，翻着什么。他应该不会怀疑什么吧，何潇装的这么真。
　　上课铃响了，年轻帅气的英语老师开始上课了。
　　可是，杜若，哪里能集中精力听课，又不敢打开静静躺在手边叠的很工整的信，何潇，一定在看我吧，一定在看这个丫头迫不及待的样子吧，忍住啊。
　　可是，杜若，最终没有忍住，小心的，偷偷的，拆开了那一页信纸。
　　管它呢，他爱笑就笑我吧。

　　第一次认真的看何潇的字，方方的，很有棱角，带着些随性，很漂亮的字。
　　“你给我信的时候，我真的有些惊讶，还以为，是生平收到的第一封情书。说实话，看过后，有些失望，谁让我以为是情书来。哈，开玩笑哈。”
　　杜若看到这里，脸刷的红了，心里小声骂着何潇，真讨厌！
　　“不过，你的文笔很不错呢。”
　　“谢谢你把我当作朋友，和我说了这么多你的心事，其实没什么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么，你们女孩子总是把友情看得很亲密。那么，在你找到新的可以说你的心事的好朋友之前，我就勉为其难当你的垃圾桶吧，嘿嘿。”
　　“看到这里别哭哦，会被老师发现的，勉为其难四个字开玩笑的，我真的愿意！”
　　“还要谢谢你告诉我你的学习方法，你学习那么好，我相信这方法管用。呵呵。”
　　杜若的眼泪忽然就流出来了，其实，心中满是欢喜。所有的焦虑与忐忑，都见鬼去吧，杜若小心用手指抹过脸颊，不想让身后的何潇看出来。男生都不会八卦，他不会告诉别人的吧，那么，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喽。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谁也没有再提及那封信，好像是一个不可触摸的领域，或许是，都不愿意触摸，不愿意打破彼此的默契。
　　杜若越来越喜欢看何潇的眼睛，有时，四目相对，从何潇的目光深处，杜若总恍惚以为自己读到了彼此心中的秘密，甚至，贪婪的想看透他眼里深藏的感情，是属于哪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