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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篇:凄风苦雨少年时(1940——19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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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收石把粮食,诚然值得欣慰,但这还远远不能从根本上舒缓缺粮的困境,还须在省吃俭用上下工夫。母亲采取的措施之一是省下细粮吃粗粮,但求吃饱,不求吃好。那年代,在当地,一斤大米可置换一斤半苞谷;若将卖米的钱拿去贵州的农场营买苞谷,由于贵州的量具大于四川,买一斗粮食可多出一升。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母亲便将大米在马蹄街上卖了,再去农场营把苞谷买回来。去农场营要跨越赤水河,再行走四十多里山路,逢场的日子,父母总是早去晚归,两头不见天日。区区几斤苞谷,要整整花去两个劳动力方可挣来,无论怎样算计都叫划不来,实属无奈之举。同时也凸显了当年粮食在我们家庭生活中是如此的珍贵,可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样,多吃苞谷少吃米,米的用量减少了,而下锅的粮食增多了。再有的节粮方式是变三餐为两餐,上午吃干饭,下午吃稀饭,除逢年过节,一年四季大体如此。有一年,天大旱,屋后的干烧田始终未能盼来点滴雨水,致使大季颗粒无收,秋后种了一田大麦,并在其中插播了一些豌豆,第二年的春季却意外获得丰收。大麦是一种很难脱粒、口感粗糙难咽的粮食,那时候通常只作禽畜饲料。没有别的办法,当年即以大麦为主食,兼少量米粒和豌豆来安排生活,那粗糙难咽的口感又比吃苞谷饭起码要下调两个等级。
回忆起当年的家庭生活,我想起有句名言,叫做“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说的是主持家政打点生活的人每日必须考虑的事。按我的体会,这恐怕是针对殷实人家的生活水准来说的,对挣扎在饥饿线上的人家来说,要比这简单多了。他们开门似乎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米”。这“米”也只是口粮的代称,并非特指的大米,不论干饭、稀饭,也不论粗粮或是瓜菜代,想方设法把肚子塞饱,才是必须面对的头等大事。比如说“柴”,诚然也是生活必需,巧妇难为无柴之炊,生米是煮不成熟饭的。但对乡间的劳动者来说,大山里有大自然无偿赐予的柴禾,只要花些力气取用便是。至于油盐酱醋茶之类,则有之尽可有,无之则可无。在我的记忆中,在分家后的五六年时间里,缺油少盐的日子没有少过。本地不种植油菜,食用油的来源主要是宰杀年猪。有条件宰杀年猪,一年的食用油就在里头了。而年猪是需要粮食去催肥的。在人的口粮尚未满足的条件下,哪有富裕的粮食去喂猪?宰杀年猪谈何容易!我家没有宰杀年猪的记录,自然油水很少,只有逢年过节才多沾些油腥。缺盐的日子也是有的。时当抗日,有一阵子,背盐的苦力怕抓壮丁,不敢上路,加之劫匪猖獗,经常拦路抢盐,盐路一时中断。盐商趁机高抬市价,价位高达斗米斤盐。毕竟吃饱肚子是第一位的,哪有空着肚子吃盐巴的道理?缺盐的日子不好过,只能仰望苍天,徒唤奈何!酱醋当然是很好的调味品,没有余钱剩米同样不敢享用。好在穷苦人家没有也不可能养成喝茶的习惯。渴了,取瓢凉水咕嘟咕嘟喝下去,便觉全身爽快,没有茶,倒不觉得有什么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