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人生八十年》西风话夜凉

8、第二篇：凄风苦雨少年时（1940——1946）

　　由于人为的官司失利，我家的田产减少五分之一，只剩下四石谷物的产量，其中保水田和干旱田各占一半。倘若上天风调雨顺，满种满收，可收获稻谷2000来斤，脱粒后的大米约为1400斤左右。但这仅仅是一种良好的预期，算的是加法。即使获得全额丰收，这点稻米也不足全家口粮的一半，何况在单一种田为生的家庭里，收粮所得，绝不仅限于口粮的消费，而是要通过粮食的转换去获取必要的生产资料和日常用度的开支。因此，在满打满算的收成里，内含的递减因素还有很多很多。比如上交官府的粮赋、种子预留就必不可少；又如日常生活中的称盐打油、添置衣物、供孩子上学等，都要透过粮食去置换。我家还有一项特别的支出，因为父亲不会犁耙，为不误农时，母亲总是未雨绸缪，提早在农忙前把一定数量的粮食送到缺粮的雇工手里，跟他们预定工时，保证在农忙时节前来帮工。更大的递减因素还在于天灾。因有二分之一的干烧田，只有春雨来得及时，导致山洪爆发才有水种田，而这种机会是多年不遇的。在我的记忆中，或因雨水来迟，栽下的秧苗已拔节老化，生长发育不良，收获甚微；或因雨量不足，栽种部分，而另一部分撂荒；或全部栽种了，中途再遇干旱，以致禾苗枯萎，颗粒无收。因此，只有那二分之一的保水田才可提供可靠的粮源。基于上述种种递减原因，饥荒度日在所难免。
　　为了缓解饥荒，让一家人吃饱肚子，母亲可谓殚精竭虑，日夜辛劳。她开源节流双管齐下，一方面想方设法扩充粮源，一方面省吃俭用，节约粮食。扩充粮源的首项举措是开荒种田。老屋背后的半山坡上有一片闲置的撂荒地，小地名叫僵巴土，把它作为首选地是离家较近，来回运作方便，但因土地贫瘠，又无水源保障，种下去一些苞谷杂粮之类，秋后全无收成，白费了许多苦工，仅种了一年就放弃了。继后，母亲又带领父亲远征“石格闹”。此地离家甚远，出门就爬坡，要沿一条羊肠小道翻越一座大山才能到达。父母披星出门，戴月而归，指望在此有所收获。他们采用原始的刀耕火种方式，在当地种下苞谷、小米、红苕等类旱地作物。但那是一片碱性土地，见沙不见泥，既不耐旱，又无力施肥。开种的头年，因有烧荒时的草木灰和腐殖质作底肥，多少还有些收获，第二年就不行了，于是又将其放弃。
　　两地开荒失败后，母亲又另辟蹊径，转而租种田地。一是租种五龙庙的庙产。先已提及，大家庭时期，五龙庙的庙产归我家管理，庙里的香火由我家伺奉。五龙庙的庙产不多，有五斗谷子的一块水田，二斗谷子的一块旱田，原由一杨姓的农户租种，每年上交谷物三斗，作为香火之费用。分家后，这焚香礼拜的事就落实在我父亲的头上，每天早晚他都去那里敲响暮鼓晨钟。于是母亲以此为由与杨姓协商把那点庙产转租在自家名下，其收获所得，除香火费用外，也多有几斗粮食以敷家用。二是求租曾祖父提留的田产。一处名叫马头田的冬水田是曾祖父提留的田产之一，母亲将其租种过来，按五五分成。两项租田相加，除去请人耕种收割的成本，一年下来即可增加石把粮食。这对家庭用粮的缺口，可算得到一些实质性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