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人生八十年》西风话夜凉

2、开篇：孩提时代那个家 之一

　　我的故乡在四川省古蔺县马蹄乡的一个小山村。古蔺县位于四川南部盆周山区的最南端，马蹄乡又处县域的最南沿。它以赤水河为界，与贵州省毗邻。当年红军四渡赤水，曾在此穿梭往来，见证我的故乡偏僻而遥远。
　　故乡有条马蹄河。河水从遥远的高山峡谷中一路自西向东奔泻而来。当河水冲出壁立的夹子岩后，忽然放缓了奔流的脚步，两岸巍峨的群山也随之后仰，闪出一个约两三平方公里的狭长的缓坡地带。历代先民背负巍巍群山，面对滔滔河水，利用河床的自然落差，在夹子岩上劈渠修堰，引水灌溉，在这片缓坡地带上营造出层层梯田。经过数十代人的耕耘繁衍，逐渐形成数处人烟较为稠密的村落。南岸依次有河坎上、岩脚、大房子、老沙洼；北岸依次有马岭堡、李家塆、桂香村、油坊头，而人口最为密集的是东头的马蹄滩。马蹄滩是附近方圆几十里共有的集市，也是川黔结合部的物流集散地，自古为乡镇政权治所。马蹄河流经马蹄滩后，两岸的群山又再度收紧，回归峡谷，继续东流，在不远处汇入长江支流赤水河。这就是大自然给我的故乡勾勒出来的大致轮廓。当地人给这片土地一个极其形象的称谓，名之“马蹄窝窝头”。“窝窝”是故乡人对鸟巢的俗称，喻其周边高而底部低。“头”是“里边”的意思。
　　1933年的7月1日，即农历癸酉年的闰5月初九，我出生在马蹄河畔的李家塆。李家塆因李姓族群聚居而得名。我家座落在族群聚居的最西边，因老宅前方咫尺间有座小小的庙宇，里面有五尊木雕的神像，谓之“五龙庙”。不知因何缘由，这座庙的三五斗庙产归属我家管理，常年的香火也由我家伺奉。周围的人即以此为地标，称这个家为“五龙庙家”。“五龙庙家”在当时当地小有名气。
　　记忆中，我孩童时代的家是一个热闹得很的大家庭。这个家老中青少四代同堂，有十六七口人在一口锅里盛饭。最高一代是我的曾祖父，次代是祖母，第三代是父辈五兄弟、五妯娌，末代是我们曾孙辈一帮学龄前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