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际会》夜阑更深

4、洛河 千里江山

　　江湖上大概没有人不知道碎玉楼。自然也没有人不知道洛河。
　　关于他的传说有很多，却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只知道十三年前，江湖中多了一个可以买人头的地方。
　　一个只要你要杀的是活人，就能送给你一颗人头的地方。
　　碎玉楼！
　　洛河自然就碎玉楼的楼主。
　　他有天下盛名。
　　却只有他自己明白，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洛河记得的往事已不那么多。事实上，他已经开始觉得记不住事情。
　　像所有已经开始老去的人们一样。
　　可他并不老。事实上，他也不过刚过了而立。
　　在他眼里这三十年比三百年还要漫长。

　　他还记得，到江南那一日，正是七月半。
　　河灯逦迤了几十里，映得满江明晦不定。
　　他握着那六岁孩子的手，手心里一片冰凉。
　　那一年他不过廿岁，始及弱冠。
　　脑子里却印了一场再也洗不掉的火。
　　极北之地曾有七国。如今，只剩下一场浩大劫灰。他在漠北的废墟之中挖出来那个浑身是血的孩童时，忽觉天地茫然。
　　偌大山河，竟只剩下两个年轻到承不起天地的人。
　　他该如何？
　　他又能如何？
　　他记得那河上纸灯，摇摇曳曳，是死者不肯离散的魂。
　　不敢记得，也忘不掉。
　　他只能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处凝固着被火灼上去的血，却没有仇恨。
　　他淡淡问道：“我要去杀人，你去不去？”
　　那孩子抬头看他，道：“你想我去？”
　　他只觉得有些情绪郁结在胸口，忽然挥剑斩在河中，劈散了一盏莲灯。
　　他举着剑，冷冷道：“我要他们为这千里山河，付代价。”

　　洛河当然知道，事情并不是“要谁来付代价”那样简单。
　　他当然知道那场大火因何而起，北地七国又因何而亡。只是他不说。
　　不能说。
　　亦不愿说！
　　他只能在那江畔斩灯的地方建了一座小楼。
　　碎玉楼。

　　千里江山寒色远。
　　他本该是执雪淡看山河千里，雪落无声的人。
　　可现在他能看见的，只有江湖。
　　只有血，和死！
　　所以呼延无义求他，用自己一辈子，换那个孩子的清净，他答应。
　　仰望的时候看不见人间。
　　他不是神魔，所以仍有所顾念。
　　只因他亦有所亏欠。

作者有话说

　　果然第一稿都是SHI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