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植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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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俊按照辅导员给的地址找到那家医院，上到七楼后正要往里走，服务台值班的小护士叫住他：“先生，请问您找谁？”
林承俊知道那是她的职责，心里着急但也无可厚非，耐心回道：“我找一个叫王泽的病人，应该是昨天晚上送来的，他是我同学。”
“啊，是的。”想到那个重伤青年，小护士脸上流露难过的神色，“王先生伤得很重呢，听说还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见林承俊神色一黯，忙安慰道：“不过别担心，王先生的主治医师是我们院里最好的外科医生，一定能治好他的。”
林承俊勉强笑笑：“谢谢您的好意，我先进去了。”
“好……”望着林承俊颀长的背影，小护士感慨，为什么那位王先生的朋友都这么美型呢？昨天来的罗先生也很英俊，有成熟男子的魅力，这么说起来甄医生也很帅诶。
小护士摇摇头开始收拾东西，她该下班了。
推开病房门，浓重的酒精味扑鼻而来，王泽静静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床边的心电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虽然已经听说了，但依旧没亲眼所见来得有冲击力。王泽的脸色因为失血有点苍白，紧闭着眼睑就好像睡着了一样，但鼻下接着氧气管，病床尾，腿被上了石膏吊在半空，无一不在提醒他王泽的状况不容乐观。
严格意义上来讲，林承俊只有王泽一个朋友，放在他身上的关注自然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难以想象前两天还驰骋在篮球场上，跟一群兄弟勾肩搭背，成日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每天都精力过剩的家伙，现在却失去生气躺在病房里，人的生命竟然那么脆弱？
林承俊内心里是羡慕王泽的，这人遇到坎坷总能很快看开，一笑而过，似乎任何磨难都无法将之击垮，如太阳般肆无忌惮散发着光与热，亮得刺眼，但即使如此，他仍然不能控制自己追随的目光，希望有一天也能够变得跟王泽一样恣意人生。
林承俊呆呆地注视着王泽静谧的脸，觉得有种不真实感，一瞬间几乎以为他要乘风而去，惶急地把手伸出去抚上他的侧脸，暖暖的温度通过指尖的皮肤传递过来。
温的，软的。
林承俊不禁松一口气，至少他还活着不是吗？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王泽的侧脸，林承俊喃喃道：“快点好起来吧。”
这时，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响起：“你在做什么？”
林承俊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男子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看上去已经站着有一会儿了。
“呃，王泽是我同学，我来探望他。”林承俊答道。
男子缓缓走到他面前，带有审视意味地看着他：“哦？你有证据吗？”
男人貌似二十七八的年纪，皮肤白皙，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嘴唇很薄，身高有一米八五，这样近距离居高临下睨着不到一米八的林承俊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林承俊拿出学生证给他看。
男人接过学生证看了却没立即还给他：“要知道这里是重症病房，外人不能随便进。你最好让病人的家属过来。”
“可以由我负责照顾他吗？”思及王泽的家庭状况，林承俊皱眉：“他的家属可能不会来了。”
“为什么？”男人好奇地问。
林承俊挑眉：“这是病人的私事，无关的人似乎没必要过问吧。”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男人道。
“哦？您有什么证据吗？”林承俊把刚才男人的话针锋相对地还回去。
那一瞬男人镜片后闪过的精芒让林承俊心底一惊，再看又迅速恢复如常，几乎令他以为是错觉。
男人指着病床边贴的卡片：“那里有写。”
林承俊定睛一看，果然，卡片上描述了这张床位上病人的简单信息，主治医生一栏写着甄睿锋三个字，对照男人胸前的工作牌确是一致的。
“呃，抱歉。”男人眼中的戏谑之意让林承俊略微有些尴尬，虽然这人给他的感觉很不爽，但他也有点小题大作了。
“没关系。”男人他把学生证还给林承俊，接着刚才的话题，“他的家人不来也无所谓，反正事主有的是钱，可以帮他请高级护理。”
“肇事司机吗？”林承俊道，“能不能给我那位先生的联系方式？”
“呵，你是病人的家属？”男人反问，微微勾起嘴角，原本一张冷峻的冰山脸竟透出丝邪气。
林承俊语塞。
好吧，他决定继续讨厌这个人。
林承俊是怀着郁闷的心情走出病房的，想着以后即使来也要避开这个甄医生，直觉这男人很危险。
罗震今天特意提早下班回去，准备为昨天的爽约好好跟女儿道个歉。
之前那辆兰博基尼虽然没什么大的损伤，但车头的油漆刮花了，于是早上他把车钥匙交给助理郑俞让他把车拿去维修，自己打电话回家叫司机开另一辆车过来接他。
公司员工看到他们勤勉努力的老总今日居然早退而不是加班，纷纷以为自己眼花，痴痴目送老总挺拔的背影直至电梯门毫不留情地合上……
乘坐电梯下到一楼，罗震在大厅全体员工低调地关注下淡定地朝门口走去，正瞧见助理郑俞手里抱着个大盒子迎面而来。
“医院里那个人情况怎么样？”罗震停下脚步。
“还没醒，但也没恶化。”郑俞回答。
罗震想了想道：“那我今天就不去医院了，你帮我多看着点。”莉莉的事要放在第一位。
“车送去了？”
“是的，过几天就可以取回。”郑俞把手里的盒子递给罗震，“老板，这是我在您车后座发现的，不知您是否需要，就先带来了。”
这盒子正是那天前妻陈菁茹要他转交给莉莉的礼物，昨天发生太多事，他一下子给忘了，对女儿的愧疚不免又多了一分。
“谢谢。”罗震接过。
郑俞有点受宠若惊：“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罗震走出大厅上了一辆奔驰，嘱咐司机回家。
张妈正在花园里喂狗，听见声响还以为是小偷光顾，猛抬头却见男主人今天破天荒提早回家了。
罗震脚下顿了顿，向她走去，张妈似乎知道罗震要问什么便起身道：“先生，小姐正在楼上卧室里玩呢，呃……情绪似乎不高，您去陪陪她吧。”
张妈也算家里的老人了，莉莉是她看着长大的，这种发自内心的关爱罗震并不觉得逾矩。
罗震朝她点下头，径自上了楼。
张妈叹了口气，这家如今终究走到头了，有些东西她这种外人做再多也给不了，只希望先生能多关心照顾女儿，不要给小姐的童年留下什么阴影。
罗震上了三楼，轻手轻脚地走到女儿卧室门前。
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门半掩着，上面挂着只扁扁的小花篮，里边原本放了一丛小野花儿，是去年莉莉生日时他和菁茹陪女儿在花园里采的，虽然上不得什么台面，但他记得那天莉莉的笑声像只小黄鹂一样清脆悦耳。
如今花早已枯死，只剩下空荡荡的篮子，莉莉却始终没让张妈撤走。
罗震定定心神，缓缓推开木门。
莉莉独自坐在只粉红色的小板凳上，手里抱着块画板发呆，连罗震进来也没发觉。
夕阳西下，干净的落地窗敞开着，风将薄薄的白纱窗帘吹起，橙黄的日光挟着丝余温斜斜照射进来，让莉莉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拉出条长长的黑影。
像一幅童话的插图，很美，也很寂寞。
罗震不知如何开口，便在三米外停下了脚步。
小女孩儿似有所感，抬起头看见罗震，小脸儿一下就亮了，难掩欣喜地跳起来：“爹地！你回来啦！”
“嗯。”罗震上前两步，把手放在莉莉柔软的发顶揉了揉。
莉莉眼里闪着光，仰头期待地望着罗震，却有点害怕，不敢先说话。
父女尴尬地沉默，罗震竭力寻找话题想哄女儿开心，说出口的却是：“天色变暗了怎么不开灯？会把眼睛看坏的。”
他这么问真的只是出于关心，但配上严肃的面孔的平淡的语调，怎么听都是教训……
莉莉的大眼睛瞬间噙满泪水，小嘴一瘪就要掉豆子。
罗震慌了，瞥到女儿手里抱的画板，明智地转移话题：“莉莉画了什么，让爹地看看好吗？”
罗震转得太硬，小女孩儿酝酿了一会儿，哭不出来了……
抽抽鼻子，罗莉把画板翻过来给罗震看，上面画着一栋房子和几个小人儿，旁边点缀着花花草草，顶上还有个微笑的太阳。
罗莉指着房子说：“这是我的家。”又一个个点着小人儿，“这是爹地，妈咪，和我。”最后点点边上一个四条腿的怪物，“这是迪鲁。”
画实在算不上好看，用色也颇为“大胆”，但罗震就是感到一股温暖，因为陈菁茹离开而冷硬的心也软化了一块儿。
罗震顺顺女儿光滑的长发，夸赞道：“莉莉画得真好。”
罗莉没回应声，低下头，小手摩挲着金毛狮王状“爹地”和夜叉状“妈咪”。
“啪嗒”，一滴眼泪落在画纸上晕染开来。
罗震迷茫，扶着女儿肩膀问：“怎么了？”
“爹地，你是不是不喜欢莉莉了？”小女孩儿抬起头，眼圈红红，苹果似的小脸上挂着两串泪珠。
“没有……”罗震无措。
“爹地骗人，昨天明明说好要来陪莉莉的，我们拉钩的。”罗莉哭得更凶了。
“爹地昨天有事……”
罗莉扑上前抱住罗震大腿：“爹地不要不喜欢莉莉，莉莉以后会乖，会听话，爹地不要走。”眼泪鼻涕糊了一裤腿。
“我没说过要走……”
“上次妈咪答应回家了陪莉莉做游戏，可是出去后再也没回来，妈咪不爱我了，爹地，莉莉是不是坏小孩？莉莉保证以后再也不挑食了，每天吃很多很多青菜，不要张妈哄我去幼儿园了，莉莉可以自己走过去，晚上早早睡觉，早上不赖床不要你们催了，爹地，爹地不要丢下莉莉呀，呜哇……”
罗震深深自责，妻子的背叛和自己的疏忽看来给女儿造成了很大伤害，现在变得非常没有安全感，罗震不会哄孩子，也不会花言巧语，他只有蹲下身，抱着女儿娇小的身子，用最真诚的语气说道：“听着，莉莉，爹地没有讨厌你，爹地很爱你，你现在是爹地唯一的家人，是……最重要的人，爹地永远不会丢下你的。”
“真的吗？”罗莉止住哭，从罗震怀里抬起头，“那妈咪呢？妈咪为什么要走？她不喜欢莉莉吗？”
“不，她很爱莉莉。”罗震试着解释，“但妈咪不喜欢爹地，所以她走了。”
“为什么不喜欢爹地了？”小女孩儿不明白，“莉莉以后还能见到妈咪吗？”
罗震不知道怎么说明他和陈菁茹之间的复杂关系，也不想破坏母亲在女儿心目中的形象，只好忽略：“莉莉长大以后想妈咪了还是可以去见她的。”
罗震看罗莉张嘴怕她还要问什么，就拿起一边的礼盒塞过去：“这是妈咪送给你的，她要我跟你说对不起，但她还是很爱你。”
罗莉懵懵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拆开粉红色漂亮的包装纸，露出一只大盒子，盒子一面是透明塑料，可以看见里面装着一只白色的小熊。
“哇！泰迪熊！”小女孩儿破涕为笑，惊喜万分，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把小熊取出来。
这只玩具熊大概30公分高，全身为白色的南美羊驼毛所覆盖，眼睛是手工制玻璃眼珠，当中有瞳孔，让小熊看上去特别生动。小熊的四肢各关节包括头部都可以活动，但接缝处掩盖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来。小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上面印着红色的“I Love You”卡通字体，下身套着条牛仔背带裤，有点淘气可爱的味道。
罗震见玩具熊全身每一个细节都异常考究，连背带裤上的纽扣都很别致，再看到小熊左耳上白底红字的标签【注】，明白应该价值不菲。
小熊憨态可掬，一下就取得了小女孩儿的喜爱，罗莉抱着它爱不释手，也不再追问母亲的事，自去一边玩儿了。
看着罗莉犹挂泪痕却天真烂漫的笑脸，罗震想，他家莉莉还是很好哄的。
“爹地，你说我给小熊起个什么名字？”罗莉兴奋地问。
“随便吧，你喜欢就好。”罗震取名无能。
“唔……”罗莉一本正经蹙起秀气的眉毛，突然眼前一亮，“就叫奥斯托尔契诃耶夫斯基吧！”
“嗯，就叫奥斯托……”罗震晕了下，“呃，你喜欢……就好……”他不会纠结名字的问题了。
晚上，罗莉果然如保证的那样早早睡觉，每天睡前她都要跟所有的朋友道晚安。
罗莉穿着泡泡袖、胸前绑着个大蝴蝶结的粉红色小睡裙，盈盈走到房间周围摆着的几个架子和展示柜旁，牵起裙摆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晚安，奥利弗。”对象是一只草帽女孩儿样子的洋娃娃……
“晚安，克里斯多夫。”依旧行礼。
“晚安，麦克。”行礼。
“晚安，奥斯卡。”行礼。
……
最后，走完一圈，来到靠近床边的位置：“晚安，奥斯托尔契诃耶夫斯基。”行礼。
跟最后一个朋友打完招呼，罗莉心满意足地躺到床上，把米菲兔子抱在怀里：“睡吧Miffy。”
张妈早已见怪不怪，帮罗莉掖好被角，关灯出门。
夜深人静，客厅里的老式古董钟敲过十二下。
没有人看见，黑暗中，架子上那只泰迪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幽绿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植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