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曾经来过II》枯荣无华

43、绝处逢生 他们就这样

　　直面林泽阴冷的眸光，瑾宇哈哈的笑了。可却没有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个夸张到不知道是悲还是苦的表情。当这个表情夸张到最大的时候，又忽然收住，顿时那张脸上除了流淌的鲜血什么也没有了。
　　“这次，我要是没有消失；下次，消失的就是你。”
　　低沉而微弱的话却在一瞬间刺痛了他的耳膜，让方才张狂的骄傲瞬间化为了灰烬，他紧紧的攥起拳头，用比愤怒更加愤怒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面前累累伤痕却不知悔改的人。
　　“打！”一甩手后他猛然转身，众人立马冲了上去又是一顿暴雨般的拳脚……
　　……沉沉的闷响中，瑾宇护着头脸蜷到了地上……

　　马达的轰鸣在远处响起，耀眼的车灯撕开黑幕的街角，向着这加速奔驰而来，围殴的众人也停手向这辆车望去。
　　车越来越近，可仍然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现代伊兰特的外形逐渐清晰，头晕目眩的瑾宇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望着那辆离开又再回来的车。
　　“石头……”
　　见形势不对，围殴的众人慌忙向四周逃窜，唯独林泽毫无惧色，只是冷冷的望着飞驰而来的车，不慌不忙的退到瑾宇身边，一把将他推挡到了面前。
　　仿佛被着一幕惊到，现代猛的刹车，然后急转弯，在一阵尖锐的嘶啸声中，车晃晃悠悠的撞在不远处了护栏上。
　　“把他给我捉回来！”
　　林泽冷然笑望间，众人围了上去将窗户击碎……
　　然而，就在此刻，一把冰冷的匕首竟从他身后的黑暗里伸出，悄悄的架上了林泽脖子！
　　刀锋上挑，锋利的刃在接触皮肤的一刹那便划出了一道鲜红的口子。
　　“他妈的，如果不想消失的话，就别乱动。”
　　石头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林泽不由震惊，可是刀刃此刻就压在他的动脉上，稍有动作，便可能血溅当场。
　　他小心的仰着脖子，轻声说：“怎么……可能……”
　　不敢相信的目光侧向那辆现代，众人正好七手八脚的从驾驶位拖出了叶子。在他们得意的目光齐齐的望向这边的时候，一瞬间都傻了。
　　“不想他死的话，就都站在原地，不要动。”石头说。
　　众人怔住，急急忙忙的停住奔向这边的脚步。叶子三下两下挣脱了押着他的人，跑过来扶住瑾宇。
　　掏出纸巾，叶子心疼的擦拭他头上脸上的血迹，可是刚刚擦干净的地方，又有血一点点的渗出来。
　　“今天我没有消失。”在叶子的扶持下，瑾宇走到了林泽的面前。
　　林泽轻轻咽了一口唾沫没有说话。
　　“我们走。”瑾宇不再看他。
　　“车坏了，怎么走？”石头架着林泽，侧着脑袋望向刚才撞坏还被乱棍砸过的车，心止不住的痛啊。
　　“上林泽的车。”瑾宇接过叶子手中的纸巾，摁住了眼角的伤口。
　　三人架着林泽上了他停在车场的奔驰，缓缓的启动，开过呆在原地的众人，消失在暗淡的夜幕中……

　　叶子开着林泽的奔驰，瑾宇坐在副驾，石头押着林泽坐在后面，绕了好远才找了一个荒凉无人的地方停下来，石头一脚把林泽踢了下去。
　　又开了好远，他们才弃车拦了辆的士，送瑾宇去医院。
　　还好只是皮外伤和瘀伤，并无大碍，进行了简要的止血包扎后，医生给瑾宇安排了病房休息。
　　“妈的，我的车没了。”石头在病床旁边愤愤不平的说，刚才他就特想把林泽那辆车开走，以补偿他的损失，只是瑾宇拦着不让，所以才没有得逞。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一旁的叶子训斥了他一顿，转脸望着瑾宇打着好几个补丁的脑袋，又心疼的踹了石头一脚 ，“当时你跑什么跑！”
　　刚才情况紧急，来不及生气，现在想起石头拉着她跑的那一幕，她简直就气坏了。
　　石头横了她一眼说道：“不跑，到头来三个人都撂那儿了。这种时候，就得有人去搬救兵。”
　　“搬什么救兵！”叶子恶狠狠的反驳他，“要不是我劝你，你都不知道把车开哪里去了。”说道此处，还不忘还他一个冷眼。
　　“我……”石头还想说话，瑾宇却碰了碰他，对叶子说：“他把你送回家，然后就会来救我。”
　　石头惊讶的转过头去，望着瑾宇打着补丁的脸，看来这么多年兄弟真没有白当。
　　见师父帮他，叶子也不好再跟石头吵了，嘟哝着嘴嘀咕了几句：“等你回来师父人都没了。”
　　“好啦。”瑾宇笑了，“总之，谢谢你，那么勇敢。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家吧，要不你爸会担心的。”
　　叶子点了点头，时候确实不早了，再晚回去被骂不说，估摸着说不定就被关在门外了。又关心叮嘱了几句，叶子起身准备回家。
　　“我送你吧。”石头站了起来，刚要上前却被叶子拦住。
　　“不许，你就陪在师父面前悔过！”叶子说。
　　“就送到医院门口。”石头尴尬的摸着脑袋。
　　“……”
　　“只许送到楼下！”

　　送走了叶子回来，石头坐在床边叹了一口气。
　　“要我一个人回来，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瑾宇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这个了。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过了好久，瑾宇才握住石头的手，开口：“谢谢你。”
　　眼眶顿时暖暖的，石头紧紧的捏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炙热的温度。
　　感受到石头紧握的力量，瑾宇笑了笑，又过了好久才问：“……雨佳，还好吗？”
　　石头怔住了，原来这个看似漠不关心，一年来不说一言一语的人，竟然知道自己一直关注着雨佳，而且他对她也放心不下……
　　眼中闪着隐秘的泪光，石头犹豫再三方才启唇，犹如拉开了记忆重重的闸门般，回溯起这一年来他所知道的事情。那个曾经年轻时陪在她们身边的倩影，以及现在只能远远遥望的背影。他是多么想把他知道的，那些变迁，那些后来，统统都告诉瑾宇，可是舌头在嘴里不听话的动了动，所有的话竟都又哽咽了回去。
　　“雨佳，走了。”停顿了片刻，又思虑再三，石头才望向瑾宇继续说道：“她现在跟一个孩子都十几岁的男人在…一起……”
　　躺在床上的瑾宇半睁着眼睛，默默的听着他说完，如睡着了一般，只有呼吸在胸口微微的起伏。
　　“她走了也好，不用再干原来的工作了……”藏了很久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悄悄滑下来，“你说她好好的，”揉了揉眼睛，“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
　　听着这番话，淡淡的望着石头流泪的模样，瑾宇的目光竟柔和了许多。
　　“不要责怪她。她什么也不会，这些年，只为了活下来，在外面独自打拼，她经历的艰辛一定比我们都要多。”瑾宇缓缓的说着，手拉着石头的手轻轻的放在床边，思绪仿佛在此刻飘远，“她一定是累了。人累了就总想找个依靠，漂泊那么久，也希望安定下来。她不容易，她的困难你不懂，你不能这样想……”
　　无声的泪开始大颗大颗的滚落，掉到白色的床单上。石头紧握着瑾宇的手，不住的点头。
　　那些逝去的人，变迁的故事，原来他从来没有责怪过，只是默默的承受着，接受着，然后包容和理解……
　　没有人愿意做贱自己，只是在生命的长河中，卑微的她抵不过那些风吹雨打……
　　“车坏了可以修，人去了回不来了。” 瑾宇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在方便的时候，算是为你，也为我，悄悄帮帮她吧。”
　　无声的哭泣慢慢延续，在这个寂静的夜里，直到窗外再没有车来车往，直到空落的树梢，只有风过的声音。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住院修养的这些天，瑾宇跟家里说去省城玩了。石头也请了假每天陪护在病床旁边，虽然瑾宇说不用总让他回去上课，可石头觉着自己在学校也干不了什么正事，便执意留了下来。叶子和刘小安也来看望了他几次，带来了各种新奇的食物。只是瑾恒总在电话里抱怨哥哥没有给他带芝麻水饺，母亲说他难得回来也不多陪陪她，让他听着特别难受。

　　就在这样温暖又难过的心情中，瑾宇伤好出院了。除了眼角有一段细微的疤痕外，其他都和以前一样，这让大家都比较满意。在车站送走了石头，瑾宇去小吃街买了芝麻水饺，走上了回家的路。
　　空气比前些天又干冷了不少。路上的行人不多，仿佛都被瑟瑟的风吹得躲进了车里。瑾宇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将衣服拢了拢。
　　踩着一地的落叶，各色车辆从身边飞驰而过，叶子的当年和雨佳的后来又浮现在脑海，让他有些伤感。
　　时隔一年，带着眷恋的心情再度回到故乡，却发现故乡的好多人好多事都变了。在北京想起他们时，那些笑脸和纯真如过往一般干净，即便是有泪水也不会如此沧桑。可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才发现，时光握着镂空年华变迁故事的刻刀，无论在哪里，都不曾停下它无情的双手。而我们短暂的青春，就在它的刀下飞速的老去。
　　抬起头来看着灰蒙蒙的天，他特别想哭，可是怎么也哭不出来。
　　上次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学会不轻易流泪的他，终于学会了。
　　可学会了才知道，如此的感觉竟是这样的难受。
　　道旁的街景慢慢后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当初的校园。门口的花园已经没有了花，黄色的树叶也几乎落尽，光秃秃的树梢上零零星星挂着曾经的记忆，在风中摇摆，似乎下一刻就会被风刮走，吹向不知名的天涯。他们就这样，远离了那个绿树环绕的夏天，远离了从前。
　　远离了那段，天真烂漫，落花缤纷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