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曾经来过II》枯荣无华

10、等候和忘记 那天他们也

　　一个陌生的教室里，陌生的座椅，陌生的门，陌生的窗户，陌生的面孔。唯一不陌生的就是宁静压抑的气氛。
　　芯苒在最后一排，左边的座位空空的，想起以前在外实校的时光，有些怀念。
　　那时每一个面孔都很熟悉，每一个笑容都很友好。现在大家只是有些漠然的望她一眼，然后又将头埋进书堆。
　　大家都不认识她，那么她便无关紧要。她的存在只是让这个教室里多了一套桌椅，多了一个呼吸而已。
　　这个呼吸，对于这里任何人都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她就这么可有可无的存在着。
　　掏出手机，又翻开了那条短信。
　　“他很爱你，我不再担心。我走了，愿你们幸福。”
　　这条让她最终做出转校决定的短信，还安静的躺在手机中。
　　还记得她和谢磊在一起的那个夜晚。江畔的风吹得她心疼，她等了瑾宇一年，一年以来，他什么都没跟她说。有的时候，她甚至想只要一个解释就好，一个抛开她远走的理由，就算不是理由是借口，她也可以在自己难过的时候，用来安慰自己。
　　可是，这场莫名的等待，最终没有答案。她常常感觉自己孤独得就像一盏灯，为某个人在漫漫无际的黑夜里亮着，而那个人从未出现。
　　无论在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从未出现。
　　那个人在她最天真的年纪，给了她一个最久远的承诺，却从未出现。这让她恍然觉得，曾经的一切美好不过是一场幻觉。而她，在虚幻与现实中挣扎。
　　在这样撕裂的绝望中，她终于无法坚持，选择遗忘。
　　遗忘掉幻觉，回归现实，开始没有以前的生活。
　　可是当她近乎忘掉一切，开始了新的生活后，那个不辞而别的人却在这样一个时刻突然归来。
　　谢磊确实很爱她，曾经细致入微的关怀和照顾，让她现在面对旁边空空的座位都会不适。新年夜的举动，也让她感动。
　　可是她并不爱谢磊，她的爱早在等待中耗尽，从开始新的生活那天起，她便决定，从今以后，她的生命里，只有相伴，没有爱情。
　　可是瑾宇的归来，让她重新知道，她的爱，还为某个人，留在恍若当初的心里。

　　瑾宇，你真的不再担心了吗？
　　瑾宇，其实我过得不好。

　　从现在开始，我会过得不好。
　　过得不好你就会担心我，对吗？
　　你担心我，就会回来了。

　　唐永恒由衷的佩服叶子和加菲散布消息的能力，他刚从谢磊那里得到确认不到一天，整个年级的人便开始议论谢磊了。
　　“他也真是的，一点都不男人，竟然让女的转校。”
　　“摊上他可苦了我们芯苒了。”
　　“我们要一起鄙视他，都不跟他说话！”
　　“感情这东西，太不靠谱了，男人更不靠谱。”
　　“我家男人肯定不会这样，他对我可好了。”
　　“哼，说不定呢！要关键时候才看得出来。”
　　唐永恒到整个高三逛了一圈，诸如此类的议论声出现在各个角落，看来虽然高三，闲人还是很多。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虽然谢磊让芯苒转校不够大度，但话说回来，没有人有义务非要对谁好，即便是男女朋友，关系也是不定的，他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每个人有自己的所执重的事情，或许谢磊只是更执重自己的未来而已。
　　他找到了叶子和加菲，准备制止她们的行为。
　　“你说你们这样是不是过分了？”唐永恒一改往日的笑容，锁紧了眉头。
　　“过什么份？做出这样的事，让大家骂骂他怎么了？敢做还不敢让人知道吗？”叶子挺着胸，理直气壮的答。
　　唐永恒深知叶子性情火烈，不能跟她硬碰硬，换作了劝导的语气：“黑的终归会黑，白的终归会白，你不能改变什么，事情已经这样了，算了吧。”
　　加菲想了想，点头称是。
　　叶子吃惊的望着加菲和唐永恒，俩人不赞同的反应，让她更加生气了，她以一种很怨恨的眼神朝着唐永恒喊道：“芯苒不是你们家芯苒，你当然不生气了。可是你为什么护着谢磊也不护着我！”
　　唐永恒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再加上这不明所以的一吼，怔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晚自习老师不在，教室很静。唐永恒刚传去一个纸条，可叶子看也没看直接扔掉了。他有些郁闷，走出教室去了天台。
　　天台没有风，如教室一样安静。
　　谢磊坐在天台的角落，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一边喝一边仰头望着星空。旁边横七竖八的摆着几个空罐子。
　　唐永恒先是一惊，然后走过去，坐到了另一边。
　　对唐永恒的到谢磊来没有反应，只是递过来一罐啤酒，然后继续看着天。
　　望着面前的酒，犹豫了一下，唐永恒接住了。
　　拉开拉环，猛喝了一口。
　　“对不起，我不该跟叶子她们说。”唐永恒咽下难喝的啤酒满怀歉意的说道。
　　谢磊犹如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的喝着酒没有说话。
　　头依然仰着，靠在围栏上。
　　唐永恒又喝了一口酒继续往下说：“我劝过她，她不听，她是太生气了，你也别怪她。”
　　“我不怪任何人。”谢磊的喉咙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唐永恒白净的脸上开始泛红，他把酒放了下来，一罐已经空了，“我也不怪你，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或许对你来说，王芯苒并不重要。”说完，他又自己开了一罐。
　　谢磊仰起头来灌了一口，顺着酒气吐出两个字：“重要。”
　　酒刚送到嘴边，便听到了谢磊的话，唐永恒愣了好一会儿，放下酒来语重心长的教导：“那就是你不对了，你怎么……”
　　“不用说了。”话还未完，谢磊便打断了他。
　　唐永恒讶然，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面前这个男人，他有些不懂。
　　“行，那咱喝酒吧。”唐永恒说完，又喝了一口。
　　谢磊也灌了一口。
　　接下来，两人一句话也没说，一个看着天，一个看着酒，一直喝到了下课。

　　自习结束，人们纷纷收拾书本走出教室向寝室赶去，似乎对于身处高三的他们来说，每一分钟的时间都很重要。芯苒望着一桌子凌乱的书在发呆。以前总是谢磊帮他收拾这一切，并理好要看的书然后送到寝室门口。现在要她自己做这不太熟练的工作，有些手足无措。
　　偌大的教室逐渐只剩下她一个。
　　整理好桌面，抱着书，她吃力的关上灯，出了教室，小道上已经没了人影。一旁的灌木刚发出新芽，没什么叶子，光溜溜的枝头洒满了月光，看起来荒凉而孤单。
　　两年前的冬天，瑾宇还在的时候，他总会送她回寝室，天很冷，瑾宇将拉着的手揣进自己兜里对她笑。
　　他说：“这样便不冷了。”
　　那时，他眉宇骄傲，而眼睛清明。
　　现在，芯苒一个人，双手抱着厚厚的书本，风吹得指尖冰凉。
　　兜里微弱的震了一下，她将书移到胳膊下夹着，掏出手机。
　　“别加班太晚，早点休息。”
　　谢磊的短信。
　　她合上翻盖，继续向前走。
　　谢磊很爱她，她不愿意让谢磊受伤害，于是选择转校，希望通过距离和时间让感情逐渐淡掉，最后自然分手。
　　只是，也许，距离和时间的力量或许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强大。
　　爱的人依然爱着，沉默的人依旧沉默，而等候的人已经走了。只剩下纷乱的思绪牵扯着纷乱的感情。
　　恍惚的回到楼口，没了月光，也没了荒凉。壁灯安静的照出她的影子。
　　依然有些孤单。
　　一个女生穿着拖鞋和睡裙从楼上跑了下来，正好撞在她身上，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
　　书轻易的散落一地。
　　女生仿佛没有看见似的，冲到了后面一个男生的怀里，两人开心的抱住。
　　芯苒望着一地的书和拥抱的人，突然就这么难过起来。

　　瑾宇，我过得不好，你在担心我吗？
　　你会回来吗？

　　瑾宇从刺骨的寒风中回到温暖的教室，喝了一杯热水便又坐回了座位上，翻开课本急急忙忙的投入到了专业课程当中。
　　这些天上午上课，下午训练，晚上赶作业，每天都排得满满的。
　　训练很累，累到晚上倒床就睡，上午上课还会犯困，一睡就是两节课。然后晚自习再一边学习课程一边做习题。
　　起初他还不太适应，后来逐渐喜欢上了这种饱满到忙乱的生活。就算是闲暇的时光，他也尽量让自己忙起来。
　　因为不忙，就会想她。然而他要，忘记她。

　　同样的夜晚，学校门口的小饭馆里，石头一个人坐着，独自喝着酒。
　　最近他酒量不太好，没喝两杯就醉了。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或许他是自己想醉。因为醉了，便可以麻痹自己，麻痹精神上怆痛的伤口。
　　那天以后，雨佳再没接过他的电话，有几次他都想去找她，可是每当走到她家楼下，便又回去了。
　　他觉得瑾宇说得对，他没脸再见她们，他们之中任何人都没有颜面再见对方。他明白，瑾宇对雨佳一直抱着愧疚，那天瑾宇吼他的话，也是在吼自己。
　　雨佳的今天，他和瑾宇还有雨佳自己，都有责任。
　　每次喝酒前，他都想，醉了便可以不用再想瑾宇和雨佳的事情。然而是每次喝醉了，他都会更想他们。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抑制不住的想要喝酒。
　　他想时光倒流，回到没有伤害的时候，回到雨佳父母没有离婚的时候，回到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快乐的过一天算一天的时候。
　　也许回到那样的时候，他就不会这样，一想起那两个名字，一想起那两张脸，一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便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酒没了，他又叫了一瓶，老板笑嘻嘻的拿了酒，正要帮他开瓶。
　　“你走吧。我自己来。”石头一把将他推开，朝瓶口咬了一口。
　　酒开了，他又给自己满上，桌上没菜，只摆了两个空瓶子。
　　他不喜欢这个老板，他觉得这个老板很坏，明知道他要开车，还卖酒给他喝。
　　喝完了这一瓶，石头觉得差不多了，起身接了账。
　　老板笑嘻嘻的对他说：“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石头吐了一口痰在地上，说：“不送。明天我又来。”
　　走出店门，石头看着老板拿着拖把拖刚才他吐痰的地方，笑着上了车。
　　他每天喝完酒都会吐一口痰在那里，他喜欢老板看着他吐痰还笑嘻嘻的样子。
　　车在三环路上奔驰，每天他都这样，因为这会让他想起瑾宇。那天他们也这样奔驰过。
　　车也不多，开的也很快，主驾驶上坐着的却不再是瑾宇。
　　从三环路下来，石头拐进了雨佳住的小区，将车停在楼下，他探出头望了望，雨佳的房间没有灯，她还没下班。
　　这些天他每天来，他就这么悄悄的坐在车里，看着她疲惫的上楼，开灯，洗澡，关灯，睡觉。
　　雨佳睡了他就回去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要看她一眼才安心。
　　或者说在不安心中稍微的安心。
　　他常会觉得这个世界暗无天日，特别是在奔驰途中遇到交警的时候，每回他都拎上一瓶酒下车，当着警察的面咕噜咕噜灌完，然后说：“来，吹气吧。”
　　结果每回警察都摆摆手让他走。
　　这时，他会特高兴，因为他觉得警察特窝囊。
　　他讨厌这些窝囊的警察，因为他们让这个世界暗无天日，暗无天日的世界毁了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