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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头大的事情 时音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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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音睁开眼,淡黄色的流云纹床缦在眼前晃,空气里是浓重的药味,可能是躺的时间太久了,全身都有些麻麻的。时音试图翻一下身,却完全使不上劲,反而扯动了左肩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一下从左肩漫布到全身,痛得时音直抽气.可这轻微的动作却惊动了床边一直守护着的人。
“时音,音……”沙哑到根本听不出原声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唤着。
“嗯。”时音答道,却细如蚊哼,几不可闻。
床畔那人此时却不出声了。
怎么回事,究竟是谁?时音忍不住想扭过头去看一下,下一秒,那人整个身子探了过来,季意尘?!
时音几时见过这样的季意尘!这个有着不世姿容的妖孽,从来都是最干净整齐的,总是在世人面前装出一副温闻而雅的谦谦君子模样,从容优雅,可眼前这家伙,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原本应该是紫色的长衫上染满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黑色,脏脏的,发丝凌乱,眼窝里是深深的阴影,下巴上好象还有了密密的胡渣,他伸出手,轻抖着想触碰一下时音,像要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可半空中又一下字缩了回去,手指死命地抓住床檐,指甲都压得惨白。
时音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和别扭,想跟他说自己没事了,赶紧去梳洗一下,好好睡个觉,我这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可用尽力气却也很轻地只唤出一声:“意尘……”沙哑得和季意尘现在的破铜锣嗓子有得拼。
季意尘的身体僵直了好一会,他的手动了动,轻轻碰到时音的手,身子向前倾,俯在时音耳边。
“我在!”他轻轻地说,一滴滚烫的液体滴落到时音脸上,时音有些不敢相信,瞪大眼睛看着已直起身来的季意尘,他嘴唇轻抖着,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却看得清大滴的泪珠不断地从他眼眶中溢出,
“啪嗒—”重重地摔碎在床檐上,
“啪嗒—”直直地滚落到地面上,
“啪嗒—”狠狠地烫伤了时音的手背
……
可这人却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任着眼泪淌着,眼睛却一动不动只看着时音,一刻也不放过。时音心中微微地疼起来了。
“羞…”时音聚集了半天力气,好容易又吐出一个字。
有效!季意尘那真的可以用“断了线的珠子”来形容的眼泪竟然一下止住了。
“丢人!”时音深受鼓舞,再接再励地又说了两个字,果然季意尘的嘴角不可抑地上扬起来。
“看来音儿的精神不错啊,药正好煎好了,我这就去给你端过来。”季意尘整了整衣服,走到门前还很温柔地朝时音笑了笑:“良药苦口,音儿可是一滴可都不许剩!”]
妖孽啊!妖孽!时音在心中叫苦连天,同情谁都不能同情那只祸国殃民的妖孽,现世报啊!
现在房间里只剩时音一个人了,时音的心神便慢慢放回到自己身上,自己没有死,那么那杀手定是着了自己的那一把品种繁多,种类齐全的毒气弹药的道了,自己被救了,可季意尘他们有没抓住那个杀手,晕过去前被人追杀的场景又浮现出来,此时心中才真正渗出深深的寒意和后怕,究竟是为了什么,在这个自己莫名其妙闯入的时空中,竟然还会有人要取自己的性命?是那晚灭了周庄的杀手?不像,跟季意尘,雁归这帮人处多了,竟也能看出些武功的高低和路数,这追杀自己的女子的招数对自己来说厉害,但却并不像那晚的黑衣人一般阴毒,血腥。
还是,还是自己胸口的这块听说很神奇的主风石?咦?奇怪了,时音的感觉集中在胸口,那颗贴身近二十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石头,感觉上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石体中仿佛正散发着极让人舒服的温度,微微的有些热,贴着时音的胸口,透过肌肤,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和时音呼吸同体,脉搏相应,似乎成了时音身体的一部分,感觉很奇特,却也很让人安心。
时音正细细体会这主风石的变化,季意尘进来了,手里端了个白瓷青花的碗,时音皱紧眉头,时音从小就怕吃药,即使是只要用水吞服的丸药,她都很是讨厌。想着那碗里黑呼呼的药就要灌到自己胃里,时音实在是很郁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医大夫季意尘左手端着碗,走近过来,侧身在床沿坐下,然后——,然后一抬手,一仰脖子,喝了满满一大口!季意尘侧过身了,正好对上时音惊诧地瞪得滚圆的眼睛,也猛地愣住了,刚刚准备下倾的身子硬生生地顿住了,端着碗的左手还高举着。
“咕噜——”那一大口药被很爽快地吞了下去,“咳咳……我忘了……我来喂你喝……咳咳咳……我先去厨房拿汤匙……”季意尘手忙脚乱地将药碗放到桌上,旋风般消失在时音眼前,几乎有点夺门而出的感觉,而且,而且满面通红,应该不是被刚才他喝的那口药呛到的吧。时音正幸灾乐祸地想着这妖孽,你也有这一天啊,可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喂药,刚才那个姿势,没有汤匙……..一个答案在时音心里呼之欲出。“啊——”时音在心里哀号着,一个头两个大了……
季意尘一脚跨出门,正午时分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洒满他一身,心跳得厉害,胸腔里除了时音醒来的巨大欢喜中,还有一丝莫名的喜悦在偷偷地滋长开来,小雀似的在心头上蹦啊跳啊。每天每天给时音喂药,看着她昏睡不醒的容颜,苦涩的药含在嘴里,触碰到她冰凉的没有血色的唇,心总是疼到莫可名状,可今天、、、、、、突然想到时音小小的软软的唇,明亮的阳光笼罩在他周围,让他有些眩晕起来。可当他看到院子里立着的那人时,全身猛地静了下来。
时音昏迷了八天,这个身影也在这房门外立了八天。这个蓝衫少年一开始的不顾一切要守在时音身边,可后来却发现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连好不容易帮时音熬好的药也因为他神思过于恍惚而被打翻后,便默默地退出房间,守在了屋外。每次季意尘跨出房门,总能看到少年的身影,眼神竟是那么的静,看不出一点情绪起伏,却一直固执地望着这个房间,一分一毫都没有移动过。
季意尘走了过去,周澈的眼珠转了转,眼光轻轻掠过季意尘的脸,又回到原来守望的方向。
“她醒了?”
“嗯,刚刚醒。”季意尘仔细打量着少年的脸,想在这张静得跟他的年纪如此不符的脸上看出一丝神情的变化,可是没有。
“她,不会有事了吧?”
“不会了,身体已无恙,现在只是太虚弱,要静养了。”
周澈的眼光终于挪了回来,定在了季意尘的脸上,突然硬生生地折下腰来,对着季意尘鞠了一躬,季意尘大吃一惊,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可还没反应过来,周澈已直起身来,却是一转身就要走。季意尘来不及多想,一把扳住少年的肩膀,急急问道:“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轻云山了。”少年不紧不慢地答道,待看到季意尘有些愕然的表情时,他眨了眨眼睛却突然笑了,“小师叔,师父、师姐他们已早回了轻云山,我技未学成,当然要回师门了,不然还去那里,难不成你是要和我师父抢徒弟?想让我留下?”
“可华儿她、、、、、、”
“小桃花儿?”周澈又笑了,“小桃花儿是我的小师姐,我当时心急,太冲动了,一剑差点要了她的命,我这回回去还得好好跟她赔个礼才是。”
“啊?”季意尘怔住了,眼前的少年嘴角微微翘起,带着温和的笑沐浴在阳光里,说不出的俊逸温雅,季意尘却觉得那笑容刺眼得紧,手也不知不觉地放开了。
周澈理了理被抓皱的布料,“那小师叔,我就告辞了。”
“你不去看一下她吗?她已经醒了。”季意尘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音吗、、、、、、”蓝衫的少年低下了头,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季意尘还是听到他低低的声音,“我一定会回来看她的。”
看着空空的没有了周澈身影的院子,季意尘一阵恍惚,记忆中的周澈有着跟时音完全不同的感觉,一举一动带着大气,又懂礼仪,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在季府里对着谁都是谦恭有礼的,却又仿佛拒人于无形。惟独和时音在一起时,才能在他脸上看到属于孩子的丰富多彩的表情,会大声地说话,即使一年后再见,也只是觉得他更沉稳内敛了。可就在着时音昏迷的八天,这少年却仿佛变了一个人,那样冰冷的气息,那样静的眼神,还有那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情绪的笑容,这是记忆中那个清冽而有礼的少年的吗?那一剑,当看到时音倒在血泊中,对准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姐豪不迟疑的一剑,凌厉而凶狠,带着冲天的恨意,即使掌门师兄出手相救,也没完全挡住他这一剑,陶华的右手差点就没了,那样的一剑是那个谦恭温和的少年的吗?还有刚刚扳住他肩膀时,才发现,即使在院子里几乎不眠不休地守了八天,他全依然身真气充盈,即使是天赋奇才,一年时间真的能有如此修为?而且刚刚隐隐觉的他的真气走有一丝诡异,不是完全的轻云门心法,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