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沙华》尽英雄

65、第六十四章

　　崇德四年，国有动乱。

　　京都皇城御书房，继位四年的皇帝东方昱在书案前批阅奏章，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当年胆小懦弱的木鸟太子，在皇位上呆了四年的人自是与那个一心只想让木鸟飞起来的太子不同，偌大的国家在他的手上，许多的事情都只能由他一人拿捏，君临天下的魄力有时确实是慢慢积累起来的。

　　东方昱一身红底祥云的龙袍，头戴翼善冠，乌黑的纱帽上由宝珠和金丝镶成的双龙戏珠图案正散着幽幽的亮光。他正襟危坐执笔在奏折上写着什么，双目含光面色凝重，四年一过，年轻的皇帝也蓄起了胡须，唇上留了两撇小小的仁丹胡子，倒也有了几分帝王的威武。

　　当是时，有内侍行色匆匆入内报禀，在书房中伺候的内侍总管陈锐听后面色一变，速速近前向皇帝禀报。

　　“启禀皇上，外有西乾城来的急报。”

　　“哦？”东方昱执笔的右手一顿，微微抬头看他，“快喧。”

　　“是。”

　　不多时，传信官进内行至书案前，单膝下跪，双手高举过顶，急道：“启禀皇上，西乾告急，景王起兵造反了。”

　　那传信官黝黑消瘦的脸上有几分急切与惶恐，然东方昱听到这等紧急军报也仅仅只是稍稍一愣，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之态，当真是有为君者四平八稳的架势。在他的示意下，陈锐从传信官手中接过军报，将它送到书案上，复又转身去取了烛台。

　　东方昱伸手拿起装了军报的铜管，将管口靠近陈锐点上了的火烛，将封口的蜡熔去，打开筒盖，把里面的军报取出细读。

　　书房中寂静无声，跪在地上的传信官微微抬头看着主上，陈锐弓着腰站在一旁，而那位身穿红色龙袍的皇帝手执军报面无表情。

　　俄顷，年轻的皇帝终是不动声色地将军报压在了旁边的一份奏章下，抬眼看向跪在书案前的传信官，说道：“卿家辛苦了，先去驿馆休息吧。”

　　“下官告退。”传信官一抱拳，跪安离开了。

　　“陈锐。”东方昱看着传信官离去的背影，开口唤道。

　　“奴才在。”陈锐即刻往前走了几步，躬身应道。

　　“立刻招内阁大臣、兵部尚书入宫，来御书房见朕。”

　　“是，奴才这就去。”

　　陈锐转身往外走，这书房中只剩了东方昱一人，他复又取出了军报，略一瞥，嘴边挂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果然还是有人沉不住气啊，皇叔，你说朕要如何处置你才好呢？”

　　此刻的御书房中别无他人，自是没有人会看到年轻的皇帝脸上那带着残忍意味的神色。

　　东方家的天下仿造东方大陆建制，在其版图上共设了九郡，每郡设主城、辖区大小各异，大郡则称为“府”，其他仍称“郡”，“府”地的最高地方官员称为“知府”，而“郡”的最高地方官员称为“郡守”。整个国家共有四府五郡，初建朝时，朝廷多有分封藩王，藩王受封之地所养之兵归藩王统领，故封地类似国中之国。睡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古来为君者安能放任兵权流失？经过几代帝王的削藩裁兵之策，到了东方昱这代，整个天下也就只剩了三个藩王。

　　西部有景王，岭南有镇南王，东北有洛王，其中洛王与景王乃是东方昱族叔，三王之中也就子车显是外姓王。

　　岭南，镇南王府。

　　大书房中，子车显一身蓝色道袍，面容却是有些病态的苍白，他坐在太师椅上，正低头看着放于书案上的文书，旁边是其三子子车滕。

　　子车滕站在书案旁，看着父亲越皱越紧的眉头，很是疑惑这文书上所言之事。

　　不多时，只听子车显一声长叹，继而疲惫地向后靠去，用手捏了捏眉头。

　　“父王，这文书上说了什么？”

　　子车显仍旧闭着眼，伸手指了指书案的方向，说道，“你自己拿去看吧。”

　　闻言，子车滕满是疑惑地拿过那文书，低头匆匆一扫，却也是神色一变，他目光重新扫向开头，将文书上的内容细细读了一遍。

　　“啪”的一声，较轻，是文书掉在了书案上的声响，子车显抬眼看了看他，只见子车滕一脸的震惊。

　　“景王，反了？”子车滕呆呆地问道，“这怎么会呢，皇上把藩王封地的兵裁去了一半，他，他区区五万多的兵，怎么敢反？”

　　子车显放下了手，又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据说是被裁的士兵不服，这一年来总是到处作乱，景王这一年来过得十分不舒心，两个月前当地又爆发了一次动乱，所以，景王对将他逼到这般田地的皇上很是不满，一怒之下铤而走险造反了。”

　　“这样的理由，未免太过牵强，别人起兵作乱好歹也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倒好，就这样反了。”

　　“哼，一介武夫，蠢不可耐！”子车显轻蔑地哼道，“他以为凭他那区区十万人马就可以抗衡朝廷的正规军了？真是痴人说梦，说不定皇上早就把他那些可笑的举动摸清楚了，他以为唆使手下的兵作几次乱就可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了，就能给他这造反按个好的由头了？看着吧，他啊，没什么好的结果的。”

　　“父亲说的是。”

　　“管好军营里的那些个人，别让他们弄出什么乱子来。”

　　“孩儿明白。”

　　“去吧。”

　　“孩儿告退。”

　　一月后，景王率十二万兵马向中原进发，仗着兵强马壮、熟悉地界等优势，一举攻下了西岩全境，突破了西岩郡与分野郡的临城西乾城。

　　一时间，百年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大动乱的百姓们不由得心中惶惶，这战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国家，民间的风传更是千奇百怪，许多的城镇都开始戒严。

　　岭南南部寻安城中，冯素贞站在窗沿下，手中拿着一张信纸，正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心思却不知已经转到了何处。

　　“素儿，这天就快下雨了，你怎么还站在窗边啊。”冯少卿背着手走进屋中，就看到女儿又在窗边呆立着。

　　冯素贞回过神来，转身看向父亲，微微一笑，“感觉有些闷，就到窗边透透气。”

　　冯少卿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看到她手中的信纸，叹了口气，“收到子一的信了，他说什么了？”

　　每次有信鸽来时，定是公主丫头的信，而信差来时，定是子一那小子的信。

　　一月之前，冯素贞与他们说了南迁之事。既然决定日后和女儿一起生活，那当然是素贞去哪他就去哪了，然而，易子一那小子却说什么也要留在杨山城，他给的理由是他在武馆还有事没完成，这几个月就不来寻安城了，待他们离开之日他也定然准时赶到。

　　本来他还想说几句，可素贞却一口应下了，冯少卿也只得由着他们去，年轻人的事，他是管不了了。

　　“只是报了平安，让我们不必担心。”

　　“上路要准备的东西别都一个人去筹备，你一个女儿家上街市也不方便，多跟爹说说，让爹去准备吧。”

　　“爹爹年纪也大了，女儿怎么忍心让爹受累，我要去街市，也可以换上男装的。”

　　“你这孩子。。。”

　　“爹爹是喜欢孙女还是孙子呢？”冯少卿话还没说完，却被冯素贞抢了去。

　　“啊？”冯少卿确定自己还没到耳聋的地步，可自己女儿的这句话却是让他惊愣了。

　　“女儿不孝，无法让爹爹有自己的嫡孙了，女儿在想，日后要不要和天香收养个孩子？”

　　“这个，呵呵。。”冯少卿尴尬地笑笑，“这个不急，不急。”

　　“……”

　　“啊，爹想起来了，我房里的窗还没关呢，爹爹先回去了。”

　　“嗯。”

　　冯少卿匆匆离去，冯素贞复又转头看向窗外，看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空，她有些发怔。

　　岭南也戒严了，寻安城乃是岭南的出海口，如今也已经封锁了港口，她猜不透这情形是针对西北的战事还是其他。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就起了大风，秋雨乱下，让空气中有了几分冷意。

　　“看来，是该做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