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祭》慕南

1、缺氧的鱼 当感情走得

　　一．缺氧的鱼
　　才刚到十一月的尾巴，雪就迫不及待地来了，且来势汹汹。
　　“雪好大啊，你没出去看呢……”南云欣喜地打开宿舍的门，却看见顾琛琛紧蒙着被子一动不动地缩在床里，“怎么了？”
　　南云走过去，俯下身子拍了拍顾琛琛：“和路易吵架了？”
　　过了一会儿，顾琛琛才在被子下面点了点头。又过了一会儿，她一把掀开被子，倏地坐起来，趿上拖鞋走到镜子前边开始梳头发，梳完头发又开始换衣服：“走啊，出去看雪。”
　　南云眉头稍稍皱了一下，无可察觉的一小下，然后笑笑说：“嗯，你围上围巾。真挺冷的。”

　　操场上很多人，而情侣大半。捏细了嗓子嗔叫的女孩儿，深情地嘱咐着“慢点儿，小心。”的男孩儿，还有手握手一起在雪地上写下“2008，初雪”并画上一个大大的心形的男孩儿女孩儿。热恋中的情侣，可以抓住任何一个时机浪漫，何况是这么如诗如画的浅夜初雪。
　　可是，他们多久没有这么浪漫过了？顾琛琛不禁在心里自问了一句。
　　她用力踩着脚下的雪层，于是原本松软的积雪成了一个个凹陷的鞋形模子，在身后拉出长长的一串，像一队浮上水面张大嘴巴呼吸的鱼。顾琛琛和路易高一相识，高二相恋，共度高三，齐过高考，然后在众人的歆羡和祝福下一起走进这间名牌大学。
　　时间是把锉刀，锉去了新鲜和浪漫的同时，也锉出了琳琳疤痕。彼此伤痛，彼此摩擦，然后彼此更加伤痛。
　　她时常回忆起四年前那个青涩的路易，回忆那时他如何放下尊贵和骄傲来追这个更加骄傲的女孩儿。那时候的路易会在大雨里围着操场跑到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会穿过几条街去找一件她想要的藏饰，会因为她被老师冤枉和班主任吵架，会当着他妈妈的面拉过她的手，用最毋庸辩驳的口气说：“顾琛琛和大学一样重要，你们不用劝我了。”……
　　南云伸出左手，轻轻握住顾琛琛的右手。这就是她和顾琛琛不一样的地方，她无论有多少疑问也可以保持沉默，她觉得你的事应该等你自己说。
　　“南云，我真的很自我吗？”
　　“有时会，但我不认为这是错。”
　　“我一直以为，我应该活得有原则，可为什么我的原则到了他的嘴里，就成了自我？”顾琛琛停下脚步，用激动的声调说。顿了一会儿，她又抬脚走起来，“或许到了爱情里，不合时宜的原则，就等于错吧。”
　　“那就告诉他，说你觉得自己错了啊。”
　　“可问题就是说不出口。有时候我也想过退一步，可一想到为什么他不能体贴一点大度一点我就完全没有冲动去道歉了。”
　　“你俩就是都太爱面子，”南云语重心长地说，“琛琛，感情就是感情，提着面子去面对感情，就太累了。”
　　说完，南云拿出电话拨通了路易的号码。“我们在北操场，过来找我们吧。”
　　顾琛琛没有制止，只是心里滑过一个念头“女生终究是女生，永远学不会绝情。”

　　十分钟之后路易出现在操场的另一端，以不疾不徐的步子走过来，黑色风衣和白色背景之间似乎翻涌着一层细小旋风，充满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这肃穆的色调搭配，让人有一瞬间觉得他是站在教坛上的年轻神父。
　　如果说时间真是一把锉刀，所幸是它一直未能锉去路易时而给顾琛琛带来颤动的魅力。
　　多少人说过，他们天造地设。
　　无论是男才女貌，还是女才郎貌，他们永远是最好的例证。
　　想到这些，顾琛琛不禁心下自语“还吵什么呢？”
　　“路易，这呢！”南云朝路易挥挥手。路易点点头，作为回应。
　　“晚上去吃火烧吧，新在鼓楼发现一家特好吃的火烧店。”待路易走到了，南云说。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用最恰如其分的方式解除尴尬。有时候顾琛琛都忍不住想，要不是有南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早就跟路易分开了。
　　“我不行，明儿得交一个论文，还没弄完。你们去吧。”路易说。
　　“回来写啊，吃个饭也不用很久。”南云相劝。
　　“算了！下这么大雪去什么鼓楼啊。回宿舍吃泡面。”顾琛琛没好气地说。
　　“你还吃泡面。”路易对顾琛琛说，也听不出是责怪还是担心。
　　“泡面哪不好了？我可没那么注重生活质量。”
　　“顾琛琛。”路易用力喊出她的名字。他不傻，明显听出顾琛琛还在置气，而且最后一句话还包含对他的嘲讽。“有些话说错了会伤人知道吗？不要觉得伶牙俐齿很值得发挥。”
　　“我再伶牙俐齿也不可能辩论过您这个法系高材生啊！”顾琛琛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可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的法官，我不想听对错，不想听你那些严谨确凿无可推敲的辩驳，我需要的是你的关心包容，甚至善意的欺骗！”
　　“我为什么要骗你？以你的智商什么欺骗看不穿？”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路易，你永远不了解女生。”
　　顾琛琛拉起南云转身走开，身后又留下一排深深的鱼嘴巴，苍凉地张在夜幕下的雪地上。

　　路易在雪里站了一会儿，夜色迅速地沉下来，雪光有些显得刺眼了。他揉揉眼睛走回了宿舍。
　　安卓正坐在电脑前查资料。他和路易同是法系最耀眼的明星——无论样貌还是才能。可有人说姓名决定命运，那安卓的姓名就决定他从头到尾长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笑话。顾琛琛对他名字的评价是“充分展现了你父母的高瞻远瞩，预见了电子市场20年的发展大势。”
　　安卓却从不为此难为情，还时常把自己打扮成一只绿色的机器人……
　　“哎，3号是琛琛生日吧？我送些什么好？”安卓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并没有转开，于是没有看到进门的刹那里路易还凝冻着的脸。
　　“随便。”路易脱掉外套，露出乳白色的线衣，似有若无地显露出□□的轮廓。
　　“哎哎，你过来看这个case，我觉得和我们作业超像。”安卓像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地招呼着路易。路易走过去，看到安卓搜到的是一个美国1999年关于国际犯罪的案子，具条具里，重要的是和作业里的case很接近。“Google一下相关背景。”路易说。于是安卓迅速地输入几个关键词然后Enter。
　　就这样，关于琛琛生日的话题似乎就成了安卓的一时心血来潮，一掠而过。可路易镇定的表情下，实际还一直回绕的“生日”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