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演绝》冼汐

2、第 2 章 ……

　　男孩只在空雪陪同下才肯踏出房门，空雪猜不出他究竟是不愿说话还是根本不会。有时候空雪觉得他就是另一个自己，一样是条尾巴，只是主人不同罢了。漆这几天都很忙，忙着裁员，空雪自己识趣，少去打扰他。因为还有个孩子要她照顾，便不觉孤单。她经常带男孩去后山的琉林湖畔闲坐。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名字？”空雪对身边的男孩说。
　　男孩只是看她的白面具，仰望。
　　空雪凝望湖面，许久后突然高兴地说：“叫施硌，施硌好不好。”
　　男孩点点头，随后将头靠在树上，却半路被空雪揽入怀中。
　　“你傻吗？有我在身边，还靠树。”空雪很霸道，她已经完全把施硌当成是自己的了。
　　孩子笑着，笑容化开湖心的流金石，它便将颜色留于午后的阳光，而阳光则钻进空雪的心里，感觉很暖。
　　一个月后，漆整理好将要被裁的人员名单。空雪抢过来看，见没有自己的名字，松了一口气。可是当她看到“柯霖”二字时，心中一阵难过。柯霖和空雪很要好，而且能力要比她强。她知道柯霖是最耐不住寂的人，如果要送她进卸剑斋的话，倒不如痛快地杀了她。柯霖的母亲在水辰院扫了一辈子的地，这样的话……即便是空雪去求漆，柯霖也还是要走，虽然知道漆肯定有他的原因，但她还是止不住生气，再也不去偷偷看他了。
　　施硌躺在树下，空雪坐在树上独自生闷气。
　　“小鬼，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漆？”
　　施硌将头转过去，不理她。空雪想揍他却又下不去手，更加气愤。
　　柯霖终究走了，而她母亲从她走的那天起眼泪就没断过。空雪不知道卸剑斋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每回问漆，漆都说她不需要知道。
　　这几天都没什么任务，空雪便整日拉施硌坐在湖边。感觉到烦，就狠命地折腾他苍金色的头发。
　　“小鬼，你说我要是再接不到任务，会不会饿死？
　　硌施点头，空雪若有所思地样子。
　　“小鬼，想不想练法术？”空雪突然问。
　　施硌摇头。
　　空雪开心的笑了，搂住他，拚命地摇。“什么都不要学，你姐我，会保护你的。还真是可爱呢!”
　　施硌感觉有点恶心，想挣脱却力不从心。
　　“珏，给我。”漆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冒出。
　　“嗯？”还没等空雪反映过来，珏已在漆手中了。
　　“喂！干什么用啊？”空雪朝漆离去的背影喊。她觉得漆变得更冷漠，是因为自己吗？”
　　第二天，粉衣女人来水辰院交接任务，空雪第一次发觉她是喜欢自己的职业的。
　　“洛芙，火午院代理。”俟玄说，其实论实力他是够资格进情报部的，但他所有的前途都毁在那张大嘴巴上了。
　　“很漂亮。”空雪说。
　　“当然，人家可是珍珠大陆的四大美女之一。金色流苏，古铜色瞳仁，凤眼丹唇，淡淡梨花面，完美呀。咦，说不定她会是星钻人。”俟玄完全沉浸在她的美丽之中。
　　“星钻人？”
　　“怎么，你不知道吗？”
　　空雪摇头。
　　“据我俟玄的《乾坤宝典》记录，自珍珠大陆存在起，就流传着守护力量之说。封印于造物之神辟天时坠落人间的两颗神秘之蛋中，由雪巅部落的星钻人守卫。未曾有人见过星钻族人，所以关于他们的一切都仍是未知。鉴于顺应人们的希冀，他们也便被视为力量与美的化身。”
　　空雪不屑的笑着他。
　　“说起来，我们本应该同数一院的。可惜……”
　　“说下去。”
　　“她本也是漆的学生，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调走了。唉，空雪，你也会有走的一天，鹰不栖雀巢呀！”俟玄多愁善感起来。
　　空雪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洛芙时，她明明很悲伤，却仍然在对漆微笑，她早应察觉的啊，洛芙和漆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
　　“我才不会，这里是我家呀！”空雪这样说是因为她不知道除了水辰院，她还可以去哪里，哪里还可以让她去。空雪一整天没见到硌施，便找了他一整天。黄昏时，洛芙差人带走一口大木箱，空雪很好奇，问漆：“那里是什么东西？”
　　漆说：“不知道。”
　　晚上，空雪到施硌房里等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清晨，刺眼阳光撕开空雪眼帘，俟玄突然冲进来。
　　“施珞死了，在悠人谷。”
　　空雪翻身下床，奔向悠人谷。谷底雾气尚未散尽，施珞藏在一团白荆藤中，地上流了好多血，裂成一块块的。
　　“他，大概是从山崖上掉下来的，被白荆藤……”
　　空雪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大块，任由风吹过，轰鸣着。她用手一点点把施珞拽出来，而那团荆藤仿佛是最初那个死了的女人的手，抓挠他的骨头，怎么也不肯放。
　　“你去哪儿？”俟玄问。
　　“回家。”
　　此刻的施珞像是个白瓷娃娃，头抵在空雪身前睡去了。
　　施珞被埋在湖边的纷鹊树下，因为那天，她从可姨的口中得知，纷鹊树生长的地方一定流过伤心的泪，而开满天蓝色飞絮的树一定是尝尽了哀伤的。记忆中的雪原小院竟逐渐于脑海中浮现，此刻，她终于明白，那落花和白雪为何会绝望地漫天飞舞。她反复问自己，凭什么，凭什么可以将一个人的所有如此轻而易举地全部抹杀？仅仅是因为他是人类，属于除兽类外大陆上最低等的种族吗？第一次，见到漆时，她迷茫了。
　　一连几天，空雪都借口珏不在，推了所有的任务。眼睛一直在隐隐作痛，她不去管它，认为这样会让别处痛得轻些。浓烈的日光投下斑驳的树影，可以看到叶子上正蒸腾的气泡，她拾起葱指，一边数，一边喃喃地念叨着：“妈妈……妈妈……”这是她第一次想到母亲，虽然不曾感受过她的爱，但还是感激，因为是她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
　　珏突然横在眼前，撕裂了脑海中精心构勒出母亲的画像。
　　“从炼剑堂取回来的。”漆站在她身后。
　　空雪接过珏，“我算是什么？”
　　“卜罗。”
　　“你呢？”空雪抬头看他，仰望，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到想要的答案。
　　“代理。”
　　“仅此而已吗？”她的语气中已带有些哀求。
　　而漆则认为她在无理取闹，转身想离开。
　　“站住。”空雪倏地站起来，显得很突兀，“我要离开，把我调走，我再也不要在呆在这里！”
　　漆停住，似乎想说话，但背影最终还是消失在光斑里。
　　空雪知道她这几句话意味着什么，是骨子里的不安分，让她再承受不住漆以往的冷漠与不在乎。她低下头，看到剑身下方的一棵香草，它在深深地嵌在蓝色瑛璀中，慵懒地舒展四肢，美丽却不失刚强。秋风吹落苍白的面具，卷尽离了人泪，又舞乱泪者思绪。
　　那天，也许只有大地和那缕秋风知道，曾有几颗星钻坠落过。
　　空雪被调到镔囹的金巳院。走那天，同伴们都在为各自的前途奔波，只有可姨来送她。
　　“带上这些药，疗伤很有效的。”她把一个黄布包塞到空雪手里。
　　“可姨，对不起，我明明答应过柯霖要照顾你的。”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都怪我们家柯霖自己命不好，才……”她依旧是哭，转眼间便泣不成声。珏有些异样，空雪要很吃力才能控制住它。
　　漆终究没来，空雪独自在香草田间徘徊，回忆起很多种漆的样子。她把漆送她的剑坠留在一棵香草上，毅然走向山下的混沌。

　　位于大陆西方的珐解国的城堡里，王子白穆正哄妹妹冼汐入睡。
　　“哥。”
　　“我在这里。“
　　“哥……哥……”冼汐晦暗的双眸中显现出白穆的影子，但她自己却是永远无法看到。
　　“怎么了？”白穆将冼汐纤弱的膧体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连一滴水都怕捏碎。
　　“哥，我好没用，我怕以后将是永无回应的呼唤。”
　　白穆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自她柔滑的青丝上轻轻抚过，目光中流淌出不尽的怜惜，“他，一定会比我更疼爱你的。”
　　冼汐温顺地低下头，微笑下是苦涩，一种白穆永生不会察觉的苦涩。因为逝去的几百年间，她太善于隐藏它们了，而未来，恐怕她也再不会拥有。缓缓地，她精致的脸庞贴近白穆的衣襟，透过他微凉的丝袍，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冼汐努力收集一切与哥哥有关的味道，那将是她永生割舍不下的忧思。
　　“哥会送给你全大陆最好的嫁妆。”
　　“哥——”冼汐仰望。
　　白穆扶起她削坦的双肩，微润的唇触到她的前额。“早点睡吧，我会一直守在你旁边。”
　　冼汐钻进柔软舒适的天鹅绒被子里，合上双眼，呼吸着空气里弥留的味道。许久，当她感觉白穆走后，轻声叹道：“哥，你哪里会知道小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几颗饱满晶莹的泪珠相伴滑落至枕边，瑟缩着飘逸风尘中，却引出了无数流星的坠落。

　　玉盉山顶未曾接受过阳光的照耀，一直是寒冷僵硬的。悬于峰顶的及星神殿四壁折射出寒光，想将星星驱除。一个可与日月争辉的女人侧卧在星钻雕成的宝座里，月光一滴不落的融进她凝脂般的肌肤，将高贵的血统代入血液。女人则凝视流萤屏上的点点繁星，微笑。
　　洛芙和一男子走进及星殿。洛芙行礼道：“主人，人带来了。”
　　蓝迦将玉手扶在体侧，蓦然回首，于金色长发间露出淡粉色的眸子：“你比你父亲还要英俊。”
　　男子冷冷的看着她，一种不屑。
　　“我想把苍龙宫交给你，助你达成心愿。你可以放心，我绝不会限制你任何的权利。”
　　白月光打在男子冷俊的脸上，凸现出他五官完美的曲线，“哼，庸人自扰。”男子冷笑着转身，连夜风都抓不住他黑色的衣角，转眼间便化作一条亮线，射进漆黑的深渊。
　　女人得意的微笑，“知道你不会同意。”
　　“宫主，就这样任由他去吗？”洛芙道。
　　“只要他没忘记自己该做什么就好。我要让她于痛苦和悔恨中慢慢死去，他们所留下给我的，我决不会就这么容易地还回去！”
　　流萤屏突变为白昼。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村落完全被白雪覆盖，树木仅露出最顶端的枝干，接收阳光带来的毫无用处的温暖。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婴儿凄惨的哭啼声，撕心裂肺，响彻天地，不绝于雪原之上。洛芙再也忍受不住，先行告退。当她飞过山脚村落时，人类的叫喊再次回荡在雪原上，“雪崩啦，快点逃啊——”，“哇哇——”“呜——爸，妈”“往这边跑，快呀！”洛芙看到身下的蝼蚁们无助的样子，怀揣怜悯飞回火午院。
　　那女人名为蓝迦，权力凌驾于四大宫之上，是那种一剑在手风雷动，魑魅魍魉皆俯首的可怕人物。在卜罗组织内，只有东方苍龙宫、北方玄武宫、西方白虎宫、南方朱雀宫这四大宫公主和月白、风清二使才有资格上及星神殿拜谒。没有人知道她是哪国人，也没有人知道的灵力究竟有多高，她孤傲似悬空绽放的莲，每天都通过流萤屏观看尘世间上演的一幕幕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