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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凡夫倒惑 朝堂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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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无安,皆是大苦,凡夫倒惑,横生乐想”。
步入金殿的一刻,李承安脑中竟是清晰的响起了这段话,仿佛当日和他说这话的人还在身边一样。
李承安问公公,“觐见圣上,是否先更衣为宜”。
公公答,“不必,圣上的话是,让他就这个样子来见我,不必更衣,手铐脚镣也不用除下”。公公平板的复述着新皇的旨意。
李承安微微一哂,这个皇弟在想什么,他真是再清楚不过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点没变,细小的仇恨早就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扎下了根,如今已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盘枝错节,不能再看清当年的面貌了。
金殿之上,朝臣肃立两旁,他们默默注视着这个瘦弱的前朝太子拖着沉重的手铐脚镣,穿着破烂的囚衣一步步的来至丹墀前,潦倒至如此不堪地步,他的每一步都走的仍然是那么稳,他年轻瘦硬的脊梁也挺得依然是那么直,他抬起脸来,一双明眸看定了那九重宝座上之人,众臣
工斜眼偷偷瞥去,心底都为之一惊,那眼底光华直射出来,一双秀目竟然仍是精光炯炯,流彩溢光。这么多年的牢狱禁锢没有将这个皇子击倒,一瞬间,仿佛还是承平年间,皇太子李承安在金殿之上抜众而出,长书国策之时。这才是大胤朝天家贵胄的气象,这才是大胤朝皇太子的绝世风姿。
李哲安在座上隔着头上垂下的冕旒,远远地望着这个曾与他争夺了十二年帝位的哥哥,他的一头乌发早已变成银丝,身形比先时羸弱的多,但是那张脸上似笑非笑,令人厌恶的神情却是一点没变,那双眼睛里依然是一丝恐惧都看不到,他最厌恶的一切都未能如他所愿在这七年里抹去。
还要再等,等到时机成熟,要慢慢地把他折磨死,像折磨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熹宗的嘴角,露出一丝不为人所察觉的残忍笑意。
他抬起手略略一示意,就有一旁侍立的主管太监宣读诏书,无非是宣扬新朝以仁义纯孝治国,大赦天下,以期子民向善之语。统领太监念至最后,“即日起,赐李承安封地,赐王爷封号,名号称密”。
李承安规规矩矩地跪下,“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一卷帛书被放入李承安的手中时,他脑中仍是响着那番话,“于辛苦中,横生乐想”。他往上看去,半空中仿佛出现了一张笑意盈盈,如明月般的面庞,面上带着他熟悉的温柔深情,正慈爱的看着自己,他几乎要伸手触去,然而他也知道这是幻影,求亦不能再得,他的母亲,端庄却短命的敏贵妃,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希望用佛理来教化自己这个冥顽不灵的逆子,只是慈母的一番苦心,不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了,这么多年来,自己早已被绑在网中,不求解脱,不求鱼死网破,唯一所求,不过众人一起沉入水底罢了。
李承安站起身来,眼神一扫各位大臣,过去与自己交厚的臣工已都变成刀下鬼,如今朝堂之上这众人,面上威严有度,气派非凡,实则心中打的还是一样的念头,他们在精明的算计着,谁得势,就依附谁,谁失势,就踩死谁。一朝天子一朝臣,唯有这人心,是再不会变的。
不过那个人,那个人倒是留了下来。李承安不动声色的向右侧的臣工望去,那个年轻的官员衣袍端正,捧着笏板,静静地立在当地,腰如尺素,面如白玉,好一个大胤朝如珠似玉,少年得志的重臣。
叶长涟,承平三十五年科考头名,大胤朝建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先朝太子李承安的故交,承平三十九年李承安谋反大案的案中人,全案牵扯太子府中上下各色人等,先皇的三位皇子,朝中要员,有干系的师生、幕僚,死士,奴仆,亲友共计一万九千人,除三位皇子被囚禁外,悉数斩立决,唯独叶长涟得以存留,在新皇登基后,反又升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