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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窈窕伊人 且歌且赏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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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仙子下凡。见了南宫小姐才知道,什么形容都那么苍白无力。蝶裳也不知不觉看的痴了。只见她一袭月色百褶长裙,衣领镀着绣金海棠,不着浓妆,不配金饰,只于堆云髻上斜绾一枚软玉垂星簪,别有一番韵致。樱唇淡粉,眉如远黛一抹;身板娇俏,纤腰不盈一握。顾盼生媚,眼波流柔,正如睡莲出清水,又似香兰绽幽谷。虽无风,但直觉衣袂飘飘,像是周身仙气缭绕。南宫小姐名唤且月,果然如嫦娥仙子般清冷而绝艳。
因为未得佳偶垂青,打小青梅竹马的庄少爷居然娶了个素昧平生的平凡女子,她脸容显得有些忧郁憔悴,眼皮微红,显是近日常常流泪,但眼神总是倔强而高贵的。正因为这样,更让人觉得楚楚动人。蝶裳不禁觉得有些自惭形秽,本以为自己已经把她想象的够美好了,哪知人家比自己设想中还美上千倍,人间居然有如此女子,真是天下一奇。
这南宫世家分为两支,一支在成都,以商为主;一支在江浙,以武为尊,更与宫廷有隐秘联系。无论哪一支,都是世代显赫,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里,每一代总有人复姓南宫。南宫且月的父亲深慕求仙之道,听说出海千里有岛名东蕃,上有闲人出没,因此南下此近蛮夷之地,只为靠近福地,以求某日登天为仙。且月便随父兄南下,兄长南宫筹与庄慕同同岁,从小便一起漫山遍野地疯跑。对庄慕同这个风度翩翩,谈吐不俗的公子,她早就心仪,便也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嫁入庄府。庄少夫人这个名称,在她眼里,在众人眼里,早就非她莫属。谁知造化弄人,自己不甘为妾,但也不甘就这么放弃自己从小的梦想,因此她抱着宁为玉碎的心,只盼如意郎君回心转意,否则长皈青灯古佛也无不可。自从打定这主意,她便更加坚定,也更加无畏,什么庄少夫人,尹家千金,全不被她放在眼里。
庄慕同看到且月有点诧异,自己娶了别人,对她算是一种无声的羞辱,她却这么大大方方的来了,丝毫不避讳,对她就不由多了几分怜惜,只觉得对不住。且月小脚一顿,吐气如兰:“我知道我这时来也许不合适。若非有急事相求,也不会这么……这么……”她已经说不下去,依稀有泪光在眼圈里打转。
庄慕同连忙迎了上去,“好妹妹,可别这么说。你有什么事求我,我还不尽心尽力吗。”帮众难得看到少帮主百炼钢化为绕指柔,都大气不敢出,怕打扰了着小儿女闲话的情致。
南宫且月伸出玉掌,只见纤弱的掌心上有一个紫色小点触目惊心。庄慕同眼中精光大盛,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怎么来的?”
“不知。一觉醒来,手掌心就多了这个。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哥哥说你家老爷也得了这怪病,因此把我送来给你瞅瞅。他一大早就只身往杭州搬救兵去了。”且月道,“家里的狗一夜之间死了个干净,全身只有眉心一点紫色痕迹,一点伤口也没有,而且……那些狗看上去都是……笑着的。”说着这话,美人打了个寒战。
在场的人只觉背后汗毛倒竖,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南宫筹一向艺高胆大,若不是真觉得自己扛不住,也绝不会求助亲族。全家的狗含一脸诡异的笑死去,连吠都来不及吠一声,真是见了鬼。这次紫冥教看来是不顾一切,宁可得罪南宫世家也要扳倒铁影帮的所有关联势力。本来庄慕同还想静观其变,现在看来这种无为策略等于坐以待毙。他默默打定主意,决定直捣鬼后老巢。但见过她的人都少,知道她在哪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了,要找到她,谈何容易.
“狗也能笑?该不是…”蝶裳刚想调侃一两句活跃下气氛,看到大家都一脸严肃,不由得噤了声,只站在一旁用脚在地下画着圈圈。
“公仪,我们找老妖妇算账去,铁影帮也不是好惹的!”庄慕同剑眉一竖,一拳捶在桌上,猛的站起。
“木桶木桶,果然名如其人。你不怕人家调虎离山?你们俩都走了,留着铁影帮上下开门欢迎鬼后大驾啊?”蝶裳忍不住又插了一句嘴。铁影帮里身强力壮的弟子听着都一愣,没想到这个新少夫人这么胆大,他们还没敢多言的时候她就这么大咧咧地脱口而出,接着就是觉得有些窝火,仿佛自己都是窝囊废,少帮主一走就溃不成军。满堂撇嘴的撇嘴,瞪眼的瞪眼,但碍于少帮主的威信没人敢言。丫鬟们不懂这么多,只是觉得少夫人拿老爷取的名字这么打趣,多少有点不庄重。
公仪正倒是微微一笑颔首,这一点他也想到了,哪里料到被这个小丫头抢了先机。
庄慕同见自己的建议被这么赤裸裸地驳斥了,正是以前从未有过,正待发作,转念一想也不无道理,只得忍住,想自己是气急了,才会没得分寸没考虑周全。大家又陷入了愁眉不展,这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真把主动权都让在了紫冥教手里。
“你们去,我坐镇,料群妖还不敢怎么样!”苍老沉稳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老帮主庄纳海拄着伏龙仗进来,往地下重重一顿。帮众欢呼雀跃了起来,都很高兴老帮主重振雄风。“你拿这个,去城外旗山风止谷找一个半秃道人,他专探天下奇事,兴许知道妖妇所在。然后……带个回话给我,切记。”说着掏出了一个形貌古朴的木盒,只有女人拳头大,四角已经被长年累月抚磨的光溜水滑。
“庄主,可知道人名讳?”公仪不解道。
“半秃。”
“不是相貌,我的意思是……”
“我知,此道人就叫半秃,他的宅邸叫做,哎,垃圾洞。”庄纳海缓缓道来,本来很荒唐的语句,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自有威严气象。
“哈哈哈哈……”传来一阵大笑,大家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是谁这么大胆,这边“咚”的一声,在安静的厅堂上格外震撼。原来蝶裳闲极无聊坐不安生,把两个椅前脚微微翘起着摇晃,这厢大笑一声,腿猛一发力,就重心不稳栽到了地上。她从地上爬起来,还是没忍住笑,依旧捂着肚子涨的满脸通红。
庄纳海笑着微微摇头,说了句“你们孩子们几个商量”提脚就走。原来老帮主心善,怕女孩子家在长辈面前出丑尴尬,反正正事已经说完,犯不着让小姑娘羞赧道歉一番。
南宫且月有点恼,自己家里出此大事,这个傻大姐就算真的无法心感同情,起码的礼节也是要有的,这样兴高采烈总是不该。越是这样想,越觉得不屑与此人为伍,只是微微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道“此危急时刻,我是无论如何不想在家等结果了,我要跟着你们去找那道人,大家一起去见鬼后讨个说法!”
“姑娘您纸片一样的人,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让他们大男人去吧。”蝶裳脱口而出。
“怎么就你话最多!”庄慕同忙喝止。蝶裳撇了撇嘴,噤声。
公仪正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忙来打圆场“这你不用担心,世人只知南宫小姐精诗画刺绣,不知她也是个剑仙呢……”他及时打住,把下半句话噎进肚里,只是眼神温润地浅浅笑着。南宫小姐的广寒双剑,左剑名玉蟾,剑气沉稳柔婉,招式以守为主;右剑素娥,剑锋轻盈凌厉,招式以攻为主。一守一攻之间,将求气息浑厚持重,端庄肃穆,南宫家神秘的内功心法本是只传男丁,奈何她爹视她如掌上明珠,她说要学,便实在不舍得拒绝。这南宫小姐也的确是冰雪聪明,把一套本适合男子修炼的内功心法略加修饰,练的轻灵婉约又不失深厚庄重。公仪正平日里总是打趣她和庄慕同是神仙剑侣,每次庄慕同听了都是笑着摇头又不出口否定,南宫且月则是低了头羞红了脸。
“那我也要去!”尹蝶裳道,像不服气一样。庄慕同剑眉一扬,刚想说点什么,立刻被尹蝶裳打断,“你起码先考虑考虑啊,不要这么快就说不行!”庄慕同顿了顿,道“现在考虑过了,不行。”
他便不再理会在一旁作吹胡子瞪眼状的尹蝶裳,自去布置家中防守,吩咐准备旅途所需,嘱人打听风止谷具体位置。庄纳海从没提过这个怪道人,此番特意提及,必是极关键的线索。他打开手中的木盒,里面是一颗纯黑的骷髅头,看着像是骨质,摸上去又觉得质地像水晶,触手冰凉,隐隐有刺骨之感。他端详了半天不知是什么东西,既然父亲不说,肯定是认为他没必要知道,那么他也就没必要问了。庄慕同向来是个怕麻烦的人,走路都必求最短距离,不必要的话他是一句都懒得说。
不觉夜色降临了。过了春,夜就来地越来越迟,这对他来说不算是好事,因为他需要夜色的掩护。他要追查一条自认为比半秃道更直接的线索,现在似乎有些眉目,就此放弃不是他的作风。他回房披了一件黑色斗篷,趁没人注意,出了门。
如果他够小心,也许就看见了那目送他跃出城墙的狡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