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梦醒》那一夜

41、回家

　　有你在的地方我就会感到安心，只要一想到分离，心就痛得像被人狠狠地揪住了般，你的背、你的肩膀是我心安的港湾！
　　古贝灵　　2009年8月16日
　　如湖水般平静的日子被上天开的一个玩笑石头给彻底搅浑了，在痛苦中挣扎，在挣扎中将时间消耗掉，当抉择的脚步一步步逼近的时候，还能逃避吗？
　　他仿佛又变回了初初那个沉默应对一切的区天麒，因为孩子这个意外，卷进了更多的意外！
　　买完早餐回来，在小区门口见到一个熟人，“伤残”人士！
　　“你又怎么了？”250脸上挂着彩回来，现在陈斯优左手吊着绷带出现，这两人敢情约好一起受伤的。
　　“问姓区的，妈的，看走眼了，斯斯文文的，原来打起来比谁都狠，这就是他打的，我来讨医药费的！”陈斯优没好气地吼道。
　　古贝灵愣了半响，250会和人打架？这……
　　“他不是个会惹事的人，肯定是你惹到他忍无可忍了，我告诉你件事，不要惹看起来很安静、很淡定的人，这类人发起狠来，更恐怖！”自己男朋友自己知道，本就烦心事一大堆，可能又喝了酒，再极有可能的加上陈斯优出言不逊或者先动手，他才会反击的。
　　“你…决定好没有？”陈斯优见她一昧帮着区天麒，也不想再自己找骂，干脆直接把话题转到他一大早来这里的目的。
　　“我和他都很累！”古贝灵说完，拿着袋子走了。
　　夏日的清晨，说不上清凉，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燥热，因为不想呆在小区的那个家里，不想看到他起床后那愧疚的目光，古贝灵吃过早餐就骑着自行车“运动”去了……
　　人生因有理想而精彩，有目的而努力，当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时候，心会变得不安、空虚、不知该做什么，时间在这个时候成了廉价品，不知道该如何消耗掉。
　　早上八点的太阳散射着耀眼的红光逐渐从遥远的东方天际升起，逼走清晨本就微弱的凉意，霸道地将自己的热情强行加诸在世间万物身上，不容拒绝。
　　八点，九点，十点，不知骑了多久，也不知骑到哪里，古贝灵汗流浃背、双腿早已无力地在发颤着，扶着自行车，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迷路了！
　　似乎已经骑到隔壁镇的一个小村子里来了，望着田野间那泥泞的乡间小路、远处缓缓升起的炊烟、早就在田地里干活的妇女以及那些不怕苦不怕累的孩子，古贝灵愣住了……
　　这个村，和她生活了十八年的那个村子……惊奇的相似，田间坑坑洼洼的路、没有几栋好看一点的房子、孩子跟着大人在田里种菜、施肥，这些画面……明明如此贴近她的实际，为何却又感觉如此遥远呢？
　　是了，她已经习惯了小区的生活，农村的活在遇到他之后就变得遥远了，他把她保护得如此好！
　　只是在某一瞬间，埋藏在她心里的那些记忆，那些他还没出现在她世界里的儿时回忆，依旧会刺激着她的心灵。
　　她的家，不在这里！
　　古贝灵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永远不会再回那个家的，这一生都不会，但原来当她遭到打击手足无措的时候，想的还是家庭这个能给人安慰的港湾，虽然她也知道那个家不可能会给她丝毫安慰……
　　她回家，要找的不是真实的家人，而是去找能她放肆地哭一次、好好听她诉说心里的苦的“人”，亦或者说，一个在她心里永垂不朽的灵魂！
　　满山的野草，在经过春雨的滋润后，疯狂地滋生着，却也让夏日的炎热蒸腾着失去了往日的青绿，只剩下干枯的藤条和一踩即碎的黄叶。
　　还是那几个装着先人骨灰的瓷瓮，还是那个拜祭的女孩，夏日的正午，阳光将似乎将整个世界笼罩进一个水晶般的蒸汽世界，包围了那跪在瓷瓮前，身子发颤的女孩……
　　似乎是哭累了，或许是说累了，也可能是阳光太猛烈以致于让人昏昏欲睡，古贝灵感觉眼皮突然很重。
　　“爸，既然你让我在最无助最艰难的时刻遇到他，那就再保佑我一次，让我和他好好走下去，你告诉我，这个孩子，我该怎么办？”
　　古贝灵虚弱地一笑，默默说完，一起身，突然整个世界一片旋转，整个人又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紧接着是冷汗涔涔，四周的景物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全身抽痛了起来……
　　“啊啊……”古贝灵脸色苍白得让人看到就觉得心惊胆颤，只见她双手紧紧捂着腹部，痛苦地惨叫着。
　　爸，这就是你的保佑吗，让我即刻失去这个孩子？古贝灵双眸泪光炯炯，脸上既有解脱、又充满痛苦，矛盾无比哭喊着，最后双手一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医生，她的腿会不会有后遗症？”
　　“没事，毒素清除干净了，回去按疗程吃些药，过几天就能正常走动了！”
　　古贝灵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些奇奇怪怪的对话，而且这人说话的声音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250？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村里的诊所呢，还有，他又是怎么跑到双华镇来的？
　　夕阳西下，古贝灵安静地趴在区天麒的背上，什么话也没说，他也没说话，一条乡间小道，迎着落日的红霞，折射出两道重叠的身影，和谐宁静如斯！
　　还以为是老爸显灵，让她瞬间没了孩子，结果却是被蛇给咬了，幸亏这个季节老是有人被蛇咬到，不然像村里的这些三流诊所，还真不知道去哪弄蛇的血清来解毒？
　　抚着自己的肚子，古贝灵深深叹了口气：她算命大，但她肚子里的家伙何尝不是命硬呢？
　　楼梯上滚下来，她头破血流，结果肚子里的这家伙却一点事都没有；被毒蛇咬到，她又是发冷又是全身抽搐的，这家伙倒稳当地活在她肚子里……完全不符合初次怀孕的安全定律！
　　“250，我们该怎么办呢？”古贝灵紧紧环着他的颈，语气中透着非一般的疲惫。
　　区天麒身子僵了下，步伐慢了下来，轻轻笑了下，虽然古贝灵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但却真实地感受到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轻松，像是前几天压在他肩上和积淀在他心里的痛苦刹那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古贝灵咋舌……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露出一个这样的笑容？难道他想到解决的办法了？想到这，古贝灵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接到你被蛇咬到中毒的电话，感觉到了一种撕心的痛苦，来的路上，一直叫司机开快点、开快点，我怕，怕你就这样离开我，怕你像我哥一样，一声不响就离开我！”区天麒用侧脸厮磨了下古贝灵的脸颊，眸子里充盈着一股她看不到的晶莹。
　　她知道，不管再过多少年，他哥哥的去世，永远都会跟着他，这是他内心那一片永远的脆弱和不安。
　　“也许很不理智，也许是疯了，但我想要这个孩子！”
　　“什么！？”古贝灵整个人一震，难以相信地瞪大了眼珠。
　　区天麒轻轻将她放在一棵龙眼树下，泛起丝丝苦笑，眼神却坚定无比：“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能感受到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你也会离开我身边，所以我要这个孩子！”
　　古贝灵垂下头，奋力地摇了摇，晶莹的泪珠随着她不断摆动掉落，用一种连她自己都能清晰感受到的颤声，道：“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到曾经雨后彩虹般纯净的时光了，我们输了！”
　　输了？区天麒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一笑，道：“过去回不去，那我们就着眼未来！”
　　“别天真了好不好”古贝灵一把拍掉区天麒的手，在他惊愕的目光下，霍然起身,道：“你才多大，我才多大，你是高考清华生，你家人会允许你这样吗？”
　　“也许未来会过得很苦，但如果我一生都要被我爸妈安排，我与木偶有什么区别，我要保住这段感情就必须要这个孩子，哪怕是要我放弃学业！”区天麒大声说完，用力捶了下树枝，神情和动作吓了古贝灵一大跳。
　　在她意识中，这个家伙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样激动的样子，还是她第一次见。
　　“大学有休学制度，可以休学一年，生下孩子，再继续学业，我们一定可以度过这个难关的，一定可以！”
　　“可以吗，你爸妈会同意吗，你会被村里的人指指点点的！”古贝灵摇头哭道。
　　“我哥死后，我学会漠视别人的眼光而活，比起遥不可及的未来，我更想要现在——你和孩子，或许几年后，可能是三年、五年或者十年，我会后悔今日的选择，但我更相信我们会把我们的家经营得很好很好！”
　　看着区天麒坚定的眼神，已经失去信心的心再次燃起了希望，到这个地步了，一切都只能相信他了，不是吗？
　　250，这是我们命运的十字路口，是继续还是分开，我们都要选择，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