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繁花》何泠

2、第 2 章

　　对季雪而言，星期六是一个周之中最惬意的日子。除了睡到太阳晒床，去姐姐家蹭午饭，在市中心繁华街区女人街购物血拼，是她和死党杨丹最热衷且孜孜不倦的一项运动。

　　两人穿梭于往来于各式女人店，不亦乐乎。半天时间，斩获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精神饱满激昂，仍丝毫不觉倦意。

　　两人在收队时，进得一爿小食店吃晚饭。这爿店面积奇小，生意却红红火火。半响二人才见缝插针得占到位子。季雪今天逛得心满意足，坐下后轻轻地哼着歌，撕了纸巾仔细地擦着筷子。

　　杨丹的电话响了，她接了起来，听力范围内尽是喧嚣的人声，于是站起身来，踱到店旁的巷子里去讲电话。

　　店员端上热气腾腾的汤粉，香气扑鼻，这家的粉面酸辣香俱全，极有滋味。杨丹回来时，季雪正吃得酣畅淋漓，舌头伸出来滋滋吸气，腾出一只手作势扇着舌头，似想赶走那锋利的辣味。

　　杨丹坐下来，季雪觉得她看上去有点奇怪。果然，踌躇半响，杨丹小心翼翼：“周海涛的电话。”顿了顿，轻蔑的笑起来：“他说易伟回来了，好象找了一个挺有背景的女人。”

　　季雪和杨丹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幼儿园时期。二人都是同单位职工子女，从厂办子弟小学到中学，然后一起去厂指定委培的大学读了四年书。最后志同道合选择到C市新厂工作，彼此了若指掌。周海涛和易伟都是她们的大学同班同学，天壤之别的境遇在于：周海涛和杨丹仍然佳偶情深，而易伟在毕业几个月后，如黄鹤一去沓无音信。

　　季雪觉得辣得不行，她俯下头，喝了一大口汤，没想到最辛辣的滋味却沉淀汤里，须臾劲猛的冲上头。她龇牙咧嘴，无法抗拒的辛辣顺着鼻脊袭上眼眶，热气瞬间迷了眼睛。

　　“好辣！”她忍受不住转过身去叫，“老板，来二瓶可乐！”

　　老板正忙得不可开交，嘈杂纷乱中急急的应了一声，“好咧，稍等一下，马上就来~”最后一个字拖出长长的尾音以安抚等待的客人。

　　季雪隔着烟雾缭绕的水汽看着灶台前忙不迭的身影，生生将眼泪忍将回去，回过头来，眼光定定的落在面前的碗上，说，“刚才你说什么？”

　　杨丹用筷子轻轻的拨拉着碗里的粉，瞄了瞄季雪，“易伟回来了。”

　　季雪默不作声，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可乐，塑料瓶盖拧得她手生痛。她仰起脖子咕咙咕咙灌了几口，冰冷的饮料一线入喉，须臾间从胃部向周身百骸侵袭，连骨头都凉透了。她手脚冰凉，用手轻轻的摩挲碗壁，想当然的借那暖意驱走瑟瑟的寒意。

　　杨丹忿忿不平：“当初我怎么劝你来着？易伟这人一看就不可靠，你非不信。看吧，人家一去广东就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一年时间不到就攀上高枝儿了。”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就差没用手指戳季雪的脑袋。

　　季雪咧嘴冲着杨丹一笑：“你担心什么？我觉得没什么的。”话音未落，喉咙哽咽，把头埋得低低的，热气氤氲在眼眶内，豆大的珠儿啪的落将在碗里。

　　杨丹叹了一口气，简直觉得季雪面上笑得比哭还要难受，劝道：“你也别气了，这世上三条腿的哈蟆奇缺，二条腿的男人倒不难找。”

　　“嗯嗯。”季雪捧起碗筷往嘴里塞，嘴里含糊不清的答。

　　季雪回到跟杨彤合租的房子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周海涛所在的公司在本市的另一区，杨丹苦口婆心的安抚了季雪半天，才搭上公车去了周海涛那里。

　　穿过黯沉的声控灯光楼道，开门后季雪按下灯控开关。她觉得今天晚上的白炽灯光简直惨白得不可理喻。啪的一声关掉灯，借着穿进客厅的月光，脱鞋，搁包，在阳台收了衣服洗澡。洗到一半时，热水器打不燃火，她捣鼓了半天也没找出症结所在，终于捱不住冷，蹿到床上蒙被发抖。

　　隔着玻璃，街上偶尔响起车子呼啸而过的轰鸣声。季雪睁大了眼睛，望着黑得有点带蓝的夜空，辗转反侧。

　　月色如水，窗纱上映出婆娑起舞的树影。曾经也是这般的皎皎月色，易伟牵着她的手，在院区至宿舍的小径上一阵小跑，他用手揉着她绯红的脸，轻轻的说会爱她一辈子。透着满满的幸福，银玲般的笑声撒在夜幕中。声音由近及远，由远及近，忽而变幻成经过的车辆噪声，如庄周梦蝶般醒来，她越发觉得室内寒气逼人，可明明又有暖气开着，终于在一阵寒一阵暖中地恹恹睡去。

　　阳光透过窗纱斜斜的照进房间时，已经是中午了。季雪觉得头痛欲裂，嗓子如烟熏火燎般痛不可抑。她悲催得知道中招了，自己少有生病，但是病来如山倒，非得打针吃药才能好转。

　　迷迷糊糊睡到下午，强撑着起床，裹上厚厚的棉衣，她打的到了附近的医院。

　　挂号，病诊，交费，浑浑噩噩地做着完些事情，季雪提着领出来的药瓶子往输液室走去。

　　顾绍峰擦身而过，他觉得面善，退回几步，盯着她看：“季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