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格格儿 ...
-
待我见到他，已是他回京的第三天了。这是一个有些昏沉的下午，天从早上起就阴阴的，低低的。午膳过后，我打发了绿意出去又独自坐在窗前。一会儿，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就是绿意又惊又喜的叫了一声：“十四爷！”
十四爷！？一切太突然，我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了，就听房门‘啪’的一声被推开，一个人风尘仆仆的闯了进来。
是他！我怔怔的看着他，半天也没有想出来该说什么。愣了半天，才想起要好好的看看他。细细打量却发现他瘦了，也黑了，微微蓄了须，更显得粗犷。我有些忘情的伸手去摸他的脸，真怕只是自己一时糊涂了，又看到幻像。但他的脸是暖暖的，我这才放下心来。
“你瘦了！”
“你瘦了！”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在我面前，任我摸着他的脸。几乎是同时和我说出了一样的话。听到他的声音，我的泪便再也止不住了，心中只觉有万般的委屈涌上了心头。他便只是任我那样的哭着，然后怜惜的将我拥进怀里，手轻轻的拍着我的背。
后来我感到微微的平复了些，抬起脸来却什么也不想说，就只是想看着他。他便也就坐在那里，静静的任我看着。我过了许久才发现，他身上还穿着貂褂，想是刚从宫里出来。
“把貂褂脱了吧！这屋里炭火重，穿的多了只怕一会儿出去要受凉。”我站起身来，想替他将外褂除了。
“不必了，冰宁！我是来接你的，咱们一道入宫去见皇阿玛！”不想十四会如此说。
我见他脸色不佳，心中马上明白了。看来别苑的事并没有了结，做错了事总是要受罚的。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十四见我如此，又急着说：“冰宁，跟我一起进宫！”
“我不去！”我一边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一边向后缩着身子。
“为什么？”他似是不明白我为何如此的抵触，有些不解的问道。
“那别苑是我放火烧的。”我怯怯的说出实情。
果然我的话让他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对我说：“我知道！”
“那你更应该知道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实情，如今这样罚我，不是针对我一个人，而是小惩大戒。我不去，不能连累你。”我越想越难过，心中只觉的委屈。
“我打了这么多胜仗，难道还不能保全我的女人吗？”
“你打仗就是为了个女人吗？这些年的艰辛是为了什么，你都忘了吗？”我听了他的话，越发的怕他会居功自持与皇上对恃起来。心中愧疚万分，于是开口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这不像你说的话！我不想听！”十四低着头，声音有些沉闷。
我用手捧起了他的脸，抽泣着对他说：“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真的！你相信我！”
他见我可怜，伸出手顺势将我又揽入怀中，说：“一切有我呢！有我呢！”
我此时在他怀中已哭的说不话来，只是麻木的点着头。这个怀抱太温暖，让我拼了命的想留在他身边。苍天保佑！不要让我连最后的希望不能保有。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婶婶在门外有些焦急的说：“二姑娘！宫里来了旨意！皇上召你即刻进宫！”
这消息让我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揪了起来。我站起身来，用手帕胡乱的拭了拭脸上的泪，强做镇定的走到门口打开门。
“有劳婶婶亲自过来！”我笑着作势请她进屋。婶婶向来是会看事的人，所以无视我脸上泪痕，无事人一般的笑着推辞。
我也不勉强，又开口问道：“宫中传旨的人现在在哪？婶婶可知皇上召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刚刚有个小公公突然过来，连杯茶都没喝传了口谕就勿勿的走了。”婶婶一边说一边看着我的脸色，到像是想从我这里探出些端倪。
我见她如此担心，忙宽慰道：“婶婶莫要担心！依我看，可能是因为十四爷回来了，所以皇上连带着又想起我了，此次想是要召我进宫去说说话吧！容我换了衣服，这就起身！”
婶婶听我这样说才稍稍放下了心，又看了看我身后，才转身离开。我站在门前，一直看她的身影转过了走廊，才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十四早已到了我身后，正站在离我不远处。我抬头见他正怔怔的看着我出神，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他又想了片刻才说：“我看你刚刚的样子，觉的有些陌生！只让人感觉虽然就在身边，可是却又疏离的很！不过刚刚细想想，似乎我刚刚见到你时，你就是这个样子。”
我只是对他淡淡一笑，才缓缓的说：“这些年先是云湘、后是华嫔，好容易平安了这几年，风宁又出了事。叔叔他们这些年一直过的战战兢兢，有的事明知有内情却连问都不敢问，生怕会惹火烧身。他们虽对我是客情，但终究是我在京的家人又从未薄待过我。我又何苦将他们牵连进来，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呢！”
十四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我面前，然后说：“我明白！可是你刚刚的样子，平静的让人心疼！”
我笑着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说：“累你多情如此！到让冰宁更觉的心疼！你放心，哭也哭过了，可哪怕只有一分的机会我也不会放弃。命运弄人如此，那就让我们坦然而对吧！”
等我出门的时候天开始飘起了雪片，十四到底不放心跟着我一道进了宫。一路上他再三和我保证，只在听宣的地方等消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露面。当我们在宫门口分开时，我只对他点了点头就便跟着小太监一路到了皇上平日里起居的侧殿。
远远的就见梁公公站在门口听着传唤，见我到了，赶着上前几步到了面前。
“梁公公好！”我笑着请安问好。
梁公公依然十分的客气，笑着说：“有些时候没见着袁姑娘，姑娘好！今儿不巧了，皇上刚召了密嫔娘娘过来，有劳姑娘等一会儿，等奴才进去通报一声儿。”
我哪敢不依，笑着谢过了。梁公公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殿内。不想才片刻的功夫，就又出来了。出得门来面色便带着几分凝重，看我还站在门外候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终碍于人多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对我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马上明白，皇上不会轻易见我的。而此次宣我入宫，大约是因为我的事被十四顶撞了，所以想对他有所惩戒。又站了一会儿，我见里面依然没有动静，心上便开始有些焦虑起来，真怕皇上一怒之下会下了什么旨意。于是把心一横，便跪在了地上，开口道：“奴婢袁氏，给皇上请安！”
雪依旧在下着，依规据我是不能着重裘的，所以膝刚沾到地上就只觉刺骨的冷。我知道这一跪若没皇上的旨意，只怕跪死在这里也不能起来了。可是眼下，我却真的再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只能一直跪在殿前。
隆冬的天儿短的很，大约跪了有一个时辰，太阳便开始西斜了。梁公公大约有些不忍心，借着送吃食的机会又进到殿里，出来时依旧面色凝重。
又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跪在冰冷的地上，已经有些麻木了，对于身边进进出出的人早已不再关心。可突然我只觉不知什么东西从头上罩了下来，直吓得用手拦了一下，这才发现竟然是件貂褂。侧目看过去，只见十四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头上带着薰貂的帽子，快步来到殿前直直的便跪了下来，大声说道：“儿子胤祯，给皇阿玛请安！”
我忙把身上的貂褂脱下来要给他披上，手却被他按的死死的。我想略略转向他，可不想刚一动，两条的腿就像针扎一样疼，当时便瘫坐在了地上。我忙挣扎着又起身跪好，然后才有些焦急的小声对十四说：“不行！我不能用貂，这是逾制，要治罪的。”
“你穿的这么单薄跪在雪里，只怕等不到治罪，就先冻死在这里了。”十四跪在我身边，皱着眉对我说。
“你不也是一样！”我把貂褂送到他的面前，他现在穿的比我还要单薄。
“我是男人！”他似赌气一样，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没有接我送过去的衣服。但从微微有些发抖的肩膀不难看出，他在强忍着不让自已看起来很冷。
我一时间只觉的温暖，一阵从心里涌出来的暖意。我示意站在门外的小太监接过貂褂来给他穿好。他十分的不愿意，直瞪的那小太监拿着貂褂吓吓的着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看他的样子，不觉笑了起来。他没想到我在这种景况下还能笑出来，不解的看向我。我小声对他说：“不知怎么的。我到想起了民间的一个笑话！古来有一户人家，一天媳妇儿犯了错，公公婆婆便罚她在院中跪着思过。不想被那家的傻儿子看见了，就觉的很生气，于是便也跑到院子里陪着媳妇儿一起跪。”
我讲到一半停了下来，看了看一旁的十四，却发现不只是他就连一旁站着的小太监都看着我，等着听下文。
“然后呢！”十四见我停了问道。
“嗯！公公婆婆便问他，你又没犯错，你跪什么。那儿子便气冲冲的说‘你罚我娘子，我便罚你儿子，看咱们谁心疼！’”我想笑着将后半段儿讲完，谁知讲到最后却哭了起来，眼泪划过脸庞只觉一片冰冷。
十四听到我声音哽咽，侧过头来看我，刚要开口说什么。这时，就见侧殿大门的帘子被高高的挑了起来，顿时一阵暖意扑面而来。我偷目望去，只见皇上站在门口正看着我们，看神情似是也听到了刚刚我说的话。
十四见皇上站在门口，又挺了挺腰杆，梗着脖子的样子就像同父亲赌气的小男孩一样。皇上见了他的样子，本来沉着的脸到慢慢的有些缓和了。终于皇上叹了一口气，说：“是啊！这丫头说的没错。我虽是皇上，但也是你阿玛，终是不忍心看你这样。朕的傻儿子，你若真喜欢这姑娘，我就将她指给你，做个格格儿吧！”
“皇阿玛！”十四听到皇上只许了这么低的份位，直急的要开口顶撞。
“没什么商量了。你若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将她嫁到盛京去。”皇上见他还要开口，提前封住了他的话。然后又转向了我说：“冰宁，你也是从小就在朕身边了。因为敏敏的缘故，朕三番四次的纵着你，护着你。可是你的胆子太大，主意又太多。这次朕虽然答应了你们，但以后你若再惹什么事端，朕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朕不给你太高的份位是想让你多学学守拙自持，恭顺谦卑。你好自为之吧！”
“是！奴婢谨记皇上教诲，谢皇上恩典！”我自刚刚听到皇上许了我们的婚事后，心上便觉一松，至于份位，从来不是我看重的东西。现在听皇上教诲，语气虽然严厉，但我感觉的到大多发自肺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皇上见我态度恭顺便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叹了一声，便扶了密嫔的肩膀转身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格格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