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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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此时神情严肃，语气威严，直吓的我们都跪在了地上。皇上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看我们，走到敏敏的碑前负手而立。我看着皇上的背影，知道圣意已决，况且明日就要回京了，所以今天必须要有个结果。于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袁敏的碑。此碑厚重，若一头撞上去，那事情也就结决了。
想到这里，我心中所有的恐惧、忧虑和纠结全都一扫而空了，顿觉平静。偏此时，从山下不知哪里隐隐传来了曲音，细听满耳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唱不尽的春愁闺怨，悠扬动人如泣如诉。想来必是出来踏春的富商带来的歌姬，此曲在踏春玩乐之时到略显的有些忧伤。但配着此时此地，可真真是应景的很。
皇上像是也听到了，他略转向了那曲子传来的方向，神情又变的悠远而伤感。皇上对着那个方向略站了一会儿，然后又转向了我。
我跪行了几步，来到皇上面前，卑微的屈身以额触地。然后道：“皇上不必等了，因为奴婢根本就不用想。若与他分离，奴婢今后的每日都定度日如年，再无生趣了。与其痛苦半生，还请皇上给奴婢个恩典。这里山青水秀，人杰地灵，不如皇上让奴婢在这里伴陪敏敏。她生前独苦，死后又孤零零的自己在这里，有个袁家的后辈相伴，想来必须愿意。”
“冰宁，你……”九爷见我要请死也顾不得忌讳，膝行几步到了我前面，指着敏敏的墓说：“请皇阿玛三思！她是袁家的后辈，您难道真的忍心看她青春盛年，就因为那些莫须有的忧虑便玉陨于此吗？袁额娘若泉下有知，难道就不伤心吗？皇阿玛至今还悔恨伤感，又怎么知十四弟不会呢？还请皇阿玛成全！”
皇上听了九爷的话，依然沉默不语，面沉似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略站了站就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敏敏的碑前。开口道：“丫头，如此宁折不弯，将来是要吃苦的，到时再后悔就晚了。”
我听出皇上的话中或有缓和之意，心上一喜，但脸上却依旧故作沉静。复又以额触地，才说：“奴婢不悔！敏敏也不悔！她绣给皇上的荷包上的稚子戏棋便是鉴证。”
“是啊！落棋不悔！”皇上如喃喃自语一般，略想了想才又开口道：“前日曹家人上了折子，说请旨将曹寅的灵柩送回故乡去。还说曹寅死前有话，说若我对于敏敏的去留没有旨意，就将她一并也带过去再好好安葬。我当然不能让敏敏去那关外苦寒之地，又舍不得她独孤在此，所以此番来就是为了要带她回京去的。你也不必留在此陪她了，一起回去吧！之前的话，就当朕没说过。”
我听了此话几乎喜极而泣，没想到皇上竟改变了心意。于是深深拜下，哽咽着声音说：“谢主龙恩！谢皇上成全！”
皇上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向了九爷，道：“你昨夜收的那个女子，既是曹家的人那就给她个侍妾的身份吧！其它的事想的周密些，别留下话柄。”
九爷当然明白皇上的意思，说：“是！儿子知道！”
处理完此事，皇上便再无心意与我们说话，转身径自下了山。绿意原就等在山口处，如今见皇上下去了，才敢上前来扶我。略走了几步，才低声说：“姑娘，吓死我了！”
我只是对她摆了摆手。此处人多口杂，实不是说话的她方。回到车上，绿意跪坐在我腿边，仰着头对我说：“姑娘！今天奴婢吓坏了！真怕这个坎儿过不去了。”
“唉！”我听了，轻叹了一声，“皇上如今年纪大了，越发的念旧了，也容易心软。若在十年前，只怕我们此刻早已成了亡魂，被埋在那山顶了。”
“姑娘快别说了，听的我后怕。”绿意道，“好在此后便好了。”
“但愿吧！”我这一天他乡逢故人又在生死上走了一遭，起起伏伏，大悲大喜，早已觉的心力憔悴，眼前便只觉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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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途顺风顺水，比来时还要快些。那封急件我回到曹府才知道是西北的战事又生变了。皇上一路上都沉默着，连我们日常的问安都免了，看来那边的战事真是颇让他烦心。
回到京中，胤祯从未问起过扬州的事，我也没对他提过片语。但我明白他定是知情的。因为自回京后，他再没带我见过九爷。偶尔闲谈之间说起九爷，他也都会有些讪讪的。我知道，他是相信我们的，可是做为男人心底难免又会有一丝丝的不快。所以每到此时，我便一脸明了的笑看着他，他便会窘迫起来，然后一笑而过。
关于战事我从十四口中得知，西北战事已成了朝廷的心病。皇上甚至动了亲征之念，但圣上已非盛年，所以颇有顾虑。可对西北用兵已成弦上之箭，皇上不去就要有人代天命出征。如此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抢夺自然异常激烈。十四自年前就已上了多道请战的折子，其他阿哥和宗亲也纷纷请缨。只是皇上至今都没有显露出更属意于哪一个，惹来诸方猜测。
私下言语间，我觉的十四对大将军之位志在必得。我也曾问过他原因，可他只是笑而不答。果然十四越来越忙碌，皇上虽没开口，但派给他的差事却件件与备战有关。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不觉已到初秋。朝延备战已有两年，而今年的湖广大熟又似天助我朝。皇上龙心大悦，也让京中一直因为而绷紧的弦得已暂时的舒缓。
这一日，秋高气爽。我用过早膳，正在窗前做女红。就见婶婶跟随前的丫头来回说宫中来人了。
我随着她到了花厅。原来是梁公公身边的小太监，见了我满脸是笑，起身说：“姑娘好！”
我素与梁公公亲近，对他身边的人也很客气。也忙笑着道：“公公安好！”
“袁姑娘！今儿皇上高兴，说要到四爷的园中里逛逛。又说好些日子没见姑娘了，让姑娘一道前往。”听他的语气很轻松，看来今儿皇上的心情当真不差。
我忙应承了，然后告罪去后面更衣。不想才转身要走，又被那小公公叫住叮嘱道：“袁姑娘，今儿是好日子，我师傅让我告诉您务必穿的喜庆些。”
我素不喜艳，又国孝故穿的更清淡。可因梁公公的叮嘱，我特意吩咐绿意找了粉色的衣服来，这样既不越制又能显得稍有些颜色。只是不知，今日到底有何喜事？
我随着那小公公一路到了四爷的园子。这园子是皇上前几年赏的，四爷不问时事那几年，便一直在这里与文人雅士们参禅谈经，摆弄林木花草。听说皇上很喜欢四爷如此淡然，曾临幸过这园子多次。而今日这里却异常的热闹，园子门口车水马龙。原来诸位皇子及福晋也都奉旨而来，看来皇上是想在这里摆家宴。
进了园子，只觉花木茂盛，更是别一种风情。远远的传来琴声，想来是因为国孝不能开戏，所以借琴声助性。那小公公到了园子，便告罪回去复命了。
今天是皇上的家宴，我虽是四爷的妻妹，但到底是外人，还要等皇上宣召的旨意才能到迎驾的正殿去。那小公公去复命也还要些时间，所以我吩咐下人去给姐姐带了信儿，然后便带着绿意去闲逛。
不想逛了一会儿，就见四爷带着几个管事，从小道转了过来。见到我有些吃惊，但随后便明了的笑着开口道：“你就从来也不知道守规据，等着传召这会儿功夫，都能逛到这里来。”
我屈身向四爷行了礼，站在这里笑而不答。只是微微侧了身将路让开，然后坐了个请的手势，让他们先走。没想到四爷却略挥了挥手，吩咐身后的管事先退了下去。然后向前走了几步，说：“这园子很深，你沿着这条路，只怕再走一柱香的时间也绕不回去。跟我走吧！另一条路近一些。”
“今天爷是东道，难道不用在前面陪着皇上？”这里人多眼杂，我不想再多添麻烦。
四爷笑了笑，也不管我答不答应，径自的向另一条路走去，边走边说道：“皇上今天心情好，此时正和孙子孙女说笑玩乐。我们这些儿子们到都靠后了。只是我没想到，皇阿玛今天会把你也召来。看来十四弟最近好事不断啊！”
我无奈也跟了上去。四爷见我不说话，又道：“你的运气也不错，这扬州之行竟能全身而退，只是难为了九弟！”
我素知道京中没有秘密，所以此话从四爷口中说出并不感到惊奇。但我当然不能回应，所以故作不解的问道：“四爷所说何事？”
四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像是知道我会这样问的笑了笑。然后转身又向是走，又接着说：“你想过吗？人的命数无常，有时你觉的得到很多，但一转眼可能什么都没了。就像这路，你以为走了很远，其实又回到了起点。”
四爷的话说的古怪，让我听了心上不舒服。想了片刻，猛一抬头却发现自已又回到了原来侯旨的地方。刚刚接我来的小太监，此时正在那里焦急的等着。见到我们，急急的过来请了安。
“哟！我的姑娘！可让我好等，皇上召你过去呢！”
我听了，略对着四爷点点头，便匆匆随着小太监走了。
来到接驾的正殿，就见皇上面前的案上摆着一盘果子，皇上正给每个孩子赏果子呢！见我到了，只招手让我过去，也没和我说什么，还是很有兴致的哄着那些孩子。这时只见，弘历站在一旁安静的侯着，也不上前。
皇上见他乖巧安静，便招手让他过来，问道：“弘历，你怎么不来拿果子？”
弘历却道：“回皇玛父的话，孙子刚刚学了孔融让梨的典故，深感圣贤之德。”
皇上一向喜欢兄弟和睦友爱，今见他小小年际便知谦让兄弟姐妹，心上喜欢。满意的点点头，说：“嗯！很好！你小小年纪便知这个道理，可见你阿玛和额娘素日里教子有方。梁九功，把前儿进上来的如意，赏给他额娘钮祜禄氏！”
坐在后面的钮祜禄氏依旧病恹恹的，听了皇上赏她，忙让人扶了来谢恩。
“谢皇上！可是奴婢不敢独自领受。奴婢长年多病，弘历多亏袁姐姐的抚育和福晋的教导才有了今日。”
而福晋和姐姐也都推让，不敢居功。如此妻妾合和，让皇上更是高兴。不但赏了她们三人每人一柄如意，更喜欢的将弘历抱在怀中。我站在一旁，看到姐姐和钮祜禄氏相互会心而笑。当下明白了这两个女人，因为弘历已经结成了盟约。而弘历今天如此受皇上喜欢，显然是她们所乐见的。
皇上又和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才吩咐开宴。不想刚刚开宴，皇上将我叫到身边，笑着对我说；“冰宁！你今天不用在朕身边站规据了，朕给你找个地方坐！”
皇上这话说的我一愣。一时间，有些不解的站在当场。但随及又有些惊恐，皇上不知又有何打算？我略看向下面，十四也有些紧张起来，几次想起身说话，但都忍住了。
皇上见我呆在当场似并不急着开口，只是笑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下面坐着的诸人。然后才不急不缓的开口叫道：“胤祯！”
“是！儿子在！”十四早就有此着急，一听皇上叫他的名字，急忙站起身来。
皇上今天似乎真的很高兴，看到谁都是笑笑的。皇上笑着对他说：“就让她坐你旁边吧！”
听到这句话，我长出一口气，刚刚还提着心顿时放松下来。下面的十四，一听此话更是高兴的跪在地下便谢恩道：“谢皇阿玛恩典！”
皇上见十四恩谢的如此快，笑着对他说：“你先不要谢朕！一切还要以国事为重。不过朕先许了你，等你建功立业回来，自会让你如意！”
“是！儿子明白！”十四听了皇上的话，脸上的神情更为高兴。旁边诸位也都向他拱手道贺，一时间他成了席间最为得意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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