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玉纾》月下小酌

41、第 41 章

　　龙玉纾是被喊杀声吵醒的，她睁开没有睡意的双眼，淡淡的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熟睡的少年后放轻了动作起身。紫菱已经在重重幔帐外束手静待。
　　“来了！”龙玉纾坐在凤座之上，长发未梳，简单的常服穿在身上却处处透着邪肆，“朕的敌人，来向朕俯首称臣了！”
　　紫菱抬眸，复又飞快的敛下，知道龙玉纾不需要她说话。
　　果然，龙玉纾再次开口：“你说，她这次救了多少人，又拉了多少人下水！”
　　紫菱心下一颤，恭敬的回答：“太女殿下首当其冲，冯即未带谁来，便是谁被保了下来！”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龙玉纾笑眯眯的听着门外愈发嘈杂的声响，低沉的笑，“冯即的亲孙女今年方才五岁吧！”
　　“菱儿省得了！”紫菱躬身，留比不留还残酷，一个人面临一生无望，内心的扭曲究竟能把一个人毁坏到什么地步！
　　如兰的香气在甘露殿弥漫开来，龙玉纾嗅了嗅空气中甜美的味道，对紫菱吩咐：“还不够浓，朕要的是让人窒息的香甜！”
　　紫菱的手猛然握紧，目光无法控制的看向内室，抬起头有些凄然的看着龙玉纾：“菱儿求陛下，不要这么折磨自己！”
　　龙玉纾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了然：“朕说过的话是算数的，朕不会伤了他和他的孩子！”
　　紫菱松了口气，走到香炉旁，将香囊里的粉末全部倒进其中，殿内的甜美愈加浓郁起来，让人呼吸不上来的甜腻已无法流动，凝固在温暖的空间内。
　　甘露殿的殿门被粗暴的撞开，龙玉纾看了眼狠狠摇晃却终究没有散掉的殿门心中划过玩味，这门还真结实。意料之中的女人走了进来，一身宰相朝服在周围的戎装中格外显眼。
　　“您这是做什么？”龙玉纾坐在凤座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冯即，“抓刺客？”
　　甘露殿的殿门合上，冯即面沉如水的看着龙玉纾，生冷的开口：“您心知肚明，老臣，是来请陛下禅位的！”
　　“禅位给朕那年仅六岁的季儿么？”龙玉纾歪下头，如瀑的发散落下来，眼眸中依旧噙着温柔的笑意，“朕正当盛年，还不想退位！”
　　“那就请陛下暴毙！”冯即挥手，心腹已然上前围住了凤座周围，她看着凤座上看似无害的女帝，“臣自会全力拥立当朝太女登基，用心辅佐！”
　　“呵呵。。。。。。哈哈。。。。。。”龙玉纾笑了，从轻笑到大笑，将张扬书写的淋漓尽致。
　　“陛下想笑尽管笑，请让臣送您上路！”冯即一摆衣袖，对身旁的人漠然吩咐，她终究还是有她的威势的，“动手！”
　　紫菱脚下一动，不着痕迹的防备在了龙玉纾身旁却不会妨碍后者与冯即的对峙。
　　冯即微微皱眉，这个看不清底细也不知道来路的总管她算进计划中了，只是不知道她究竟会怎么做，紫菱是女帝的心腹，她即便有着准备也不敢大意丝毫。
　　冯即的死士动了手，紫菱手中拂尘轻甩，伸向龙玉纾的剑连着手臂一同坠地，甘露殿内浓郁的香甜又加进了血腥的味道，奇异却不会让人作呕。
　　龙玉纾在心底算着时间，御座旁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脚边，混着让人躁动的香甜气息让她的呼吸略微一沉。
　　甘露殿的门再度被打开，冯即回头，看到死士手中昏迷过去的女孩微微松了口气。冯即对凤座上的龙玉纾扬声道：“陛下，如不想青皇女有恙，请您束手就擒！”
　　龙玉纾当然看到了冯即怀里的女孩，一丝恼意从眼中滑过，对青的恼意。龙玉纾似怒极而笑：“没有人能威胁朕，你要杀，便杀罢！”青的能力她是知道的，纵使还是个孩子，但是逃脱的力气还是有的，可她现在在自己面前，以这种无助无力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冯即无法，将青丢回死士怀中，对身旁的翊卫使了个眼色，堆满甘露殿的翊卫潮涌着向凤座逼近。
　　紫菱再强也受着肉身的限制，身上的衣袍已经开始出现裂口。龙玉纾瞥了一眼香炉，其中冒出的轻烟已经开始断续，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了半柱香的时间，足够了。龙玉纾收回了目光，对着冯即又似对殿内所有人，轻语：“恨吧？恐惧吧？你瞧，朕在这里没有防备，你身边的人却拿着足以致命的武器，你看，她的目光，那冷厉和杀气究竟是因为朕，还是想要杀了你。在杀朕之前，先将威胁你生命的人除掉吧！朕就在这里不动，去吧，把她杀了！”
　　香炉中的轻烟不再逸散，翊卫们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神恍惚，龙玉纾飘忽的声音钻进她们的耳朵，最后进了她们的脑海，然后在脑海中不断回荡，造成更大的混乱。人生有很多不幸，于是眼前拿着刀剑的人便成了仇敌，龙玉纾的话最终凝成三个字——“杀了她”，亢奋的精神，拼命跳动的心，躁动的血腥味刺激着殿内众人最后的理智。终于，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各自对面的人，不知是谁的一声嘶吼，挑断了人们最后一根神经，于是不顾一切的厮杀在甘露殿内上演。
　　龙玉纾放肆的大笑，在血花和残肢纷飞的大殿，她看着冯即灰白的脸色，居高临下：“你输了，朕，还是朕！”
　　冯即无力的委顿在地，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但却不再挣扎，这半年来的压抑让她拥有了无论何时都会残留的冷静。刚刚那一刻，龙玉纾的话在她的心底也回响着，可是最后却冷静了下来，是殿门缝隙吹进的寒风让她激灵灵的醒了过来，所有的想法也都归于尘土。
　　最后一声惨叫消弭，甘露殿的大殿豁然打开，初春冷寂的夜风吹了进来，吹散了甘露殿内令人窒息的空气。龙擎走了进来，一声戎马的她看到眼前地狱一般的景象也不由面色转沉，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自己的孙女临行前的恳求还在耳边：请祖母大人一定在孙儿不在荣安的时候护佑陛下，陛下她，是天下人的希望。
　　冯即被禁卫绑起，龙玉纾对龙擎长揖到地，肃然道：“朕谢侯姑护佑之情，他日定不负侯姑心意！”
　　龙擎喟然长叹，伸手扶起龙玉纾，一直铿锵有力的声音此刻有些颓然：“臣老了，只求陛下能善待静业，不求位列三公，只求平安一世！”
　　“朕答应您！”龙玉纾沾染着一身的血色，初生的太阳为她勾勒出一圈金边，朝阳下许下帝王的承诺，“朕，定不做无能昏庸之君！”
　　龙擎定定的看着龙玉纾，金色的晕染下眼前年轻的女帝没有了浑浊的暴虐，清明、狠辣、充满着魅力。龙擎的目光越过龙玉纾，看向脚下粘稠的血液，低声道：“老臣将静业交给您了，老臣告退！”
　　龙玉纾让过殿门，看着龙擎微微疲倦的背影融进朝阳，在心中喃呢：只有你们退出舞台，朕才能带着年轻有能的她们在舞台上起舞，创造自己的时代，老侯姑，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