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落凡尘》洛如是

33、惊变

　　茑萝一边帮我系着腰间的丝绦一边直冒泪花儿：“公主你怎么这么命苦啊，旧伤才好了几日又添了新伤，这血淋淋的一片该得有多疼啊！”她看了一眼我已经重新上药包扎过的左肩，恨恨的道，“若是让我见到那个刺伤公主的贼人，我非得砍他个十刀八刀的才能解恨！”

　　我心中一暖，笑看了她一眼，道：“有你句话，我这伤也就好了七七八八了。”

　　茑萝小脸一红，半晌，又哀哀切切的开口道：“公主，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出宫了，这外面也太危险了。若是再出个什么••••••”话刚出口，她便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打上自己的小嘴，“呸呸呸••••••乌鸦嘴！”

　　“好了，好了。”我连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看着她被打得微微红肿的小嘴，摇了摇头。将她拉到身前，正色道，“茑萝，我们小的时候便玩在一起，我一直待你如亲妹妹一般。这些年我们一直未在一起，你大约不太知道我的性格。我不是那些养在深闺的温柔娇弱的金枝玉叶，也从来不喜欢站在别人身后永远被人保护着。所以，你若是要跟在我身边，便万万不能再这般胆小怯弱。若是你做不到，我便差人将你送回明荷园去，那里的生活虽说乏味单调，却不会有什么危险。要去要留，你自己决定吧！”

　　这次去明荷园，她死活要赖着我一同回宫，因着小时候的情谊，我不忍心拒绝她，便只得应了。没想到如今却出了这样的变故，她从未出过明荷园，心思单纯，不识人心的险恶，只以为躲在王宫便可以无灾无难了，可是，如今的周王宫又哪里还如她想象般的安全？

　　“公主，”茑萝似是被我严肃的模样吓住了，竟一矮身跪了下去，抖着嗓子道，“公主你是不是••••••是不是生气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赶我走！”

　　“我不是要赶你走，”我无奈的叹了一声，伸手拉起她，道，“你跟着我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我才要送你回去。”

　　“我不怕危险！”她一把抓住我，急急地道，“只要和公主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她到底还是太小，还不能明白什么是危险。我暗暗叹了一声，这事也不急在一时，只有今后找个恰当的机会将她送回去了。

　　父王见我没什么大碍，又因着公孙恪有事与他商议，便嘱咐我好生休息，领着哥哥和公孙恪回颐和宫去了。

　　我十分好奇公孙恪来找父王到底所为何事，处理好伤口，顾不得多做休息，便着茑萝为我换了一身衣服往颐和宫而去。

　　已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渐地暗了下去。园子里不知名的花经过暴雨的洗礼，落了一地残红，正有宫人在小心翼翼的打扫着。见我过来，连忙跪下行礼。

　　即便父王从未正式宣布过我的身份，可是这宫中，又有几人不是心知肚明呢？我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他们身边，雨后的空气中残留着几分泥土的气息，令人心神一震。

　　颐和宫外已经燃起了一盏盏宫灯，一片光影幢幢。

　　李公公微躬着腰静静的守在门外，见到我微微一愣，低下头来躬身见礼。

　　我微微一笑：“我要见父王，麻烦李公公去帮我通传一声。”

　　“王上曾说过，不论公主何时求见，都不用通传。”

　　我点了点头，对身后跟着的茑萝等人道：“你们都留在这里吧！”

　　李公公含笑点了点头，为我推开了殿门。

　　甫一进门尚未来得及说话，便觉得殿上的气氛十分不同寻常。

　　公孙恪双眉紧皱，时时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不见了踪迹，竟是一片肃穆，不知在想些什么。

　　父王端坐在上首，面色惨白，神情恍惚，仿若受了什么刺激一般。

　　周子潇则手握一张画卷，满脸的惊诧和不敢置信。

　　父王似被开门声惊了一跳，抬头一见是我，张嘴唤出一声“宸儿”，眼中竟蓄出泪来。

　　我心头大惊，快步迎上前去，“父王，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父王一把攥住我的手，毫无血色的嘴唇颤了颤，半晌，才语无伦次的道：“你母后••••••你母后她••••••宸儿，当年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她不是你的母后••••••咳咳咳••••••”

　　他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直咳得身子都弓了起来，本是毫无血色的一张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自陈妃去世后，他便一直咳嗽，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咳出血来。御医们束手无策，开了无数的方子，却是半点效果都没有。

　　我虽知道他撑不了多少日子了，却一直抗拒着这一天的到来。周子潇曾说死亡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可我，才刚刚与他相认，终究自私的希望他能多陪我些日子。

　　我无心听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一叠声的唤他：“父王••••••父王••••••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父王••••••”

　　“你先不要慌，”公孙恪一把将我拉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道，“去倒杯水来！”

　　我急忙回身去倒水，腿一软，竟差点摔倒。

　　手臂被人一把托住，我回头去看，却撞进一双暖意融融的眸中，他静静地看着我，虽没有任何言语，眸中的暖意却渐渐的让我安下心来。

　　看着父王吞下药丸不再咳得那般厉害，我提起的心才渐渐放了回去。

　　公孙恪看了一眼神色委顿的父王，缓声道：“宸儿，你可还记得当年随你母后去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年？”我一怔，见他们都神色肃然的看着我，知道事情的严重，心中一凛，并未多问什么，仔细的回忆了一番，道，“最初进宫，便去见了昭文帝，我还记得他送了我好多东西，然后他命人将我和母后带到一个宫殿。我和母后便住下了，母后一直叫我不要离开她的身边，她说那里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没命。我们住了很久，我一直吵着要回来，可是母后都不答应。后来突然有一天，昭文帝要母后去见他，说是要送我们回周国，母后很高兴，便跟着去了，可是过了很久她才回来，宫里的人将我和母后送上了一辆马车。在马车上，母后什么话都没和我说，只是一直在哭，我叫她她也不理我••••••”

　　“那不是她，”父王突然打断我，凄声道，“那时她一回宫便身中剧毒，我当时吓坏了，四处求医为她解毒••••••她一直昏迷不醒，便是醒来也说不上几句话，那时，我满心都是忧急，怎会想到她根本就不是兰儿！”

　　我一愣：“什么？！父王，你说什么？”

　　“宸儿，”周子潇满眼的怜惜，将手中一直握着的画卷递给我，“你自己看看吧！”

　　画卷缓缓摊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子。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以翰墨为香。身着蔷薇色织锦云裳，外罩素色纱罗衣。她紧紧抿着嘴角，眉目间似乎有一缕解不开的愁绪。

　　她的头上斜插着一支莲花玉簪。并蒂而生的莲花被刻画的栩栩如生，花瓣粉嫩晶莹，似有露珠坠落其上。花蕊金黄闪耀，光芒璀璨。

　　我怔怔的看着她头上的发簪，仿若穿过年轮看到了那段沉睡在记忆中的难忘岁月，一触动便是刻骨绵长的哀伤。

　　“母后，”我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脸故作神秘的道，“我和父王送给母后的生辰礼物，母后猜猜是什么？”

　　坐在桌旁的女子微微一笑，拿出手帕擦了擦我额上的汗珠，点着我的鼻子嗔道：“你个鬼灵精，真是越来越皮了！”

　　我撅着嘴开始撒娇：“猜嘛！猜嘛！”

　　女子无奈的笑瞪我一眼，道：“嗯，那母后猜猜，是前几日母后睡着时父王偷画的画像吗？”

　　我得意的摇摇头：“不是！”

　　“那是你父王亲手做的芙蓉糕？”

　　“也不是！”

　　“那是母后最喜欢的青梅酒？”

　　我嘟着小嘴控诉：“母后真笨，猜了这么多次都没猜中！”

　　女子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笑道：“只要是宸儿和父王送的，母后什么都喜欢！”

　　我一听，高兴的拿出背在身后的红色锦盒，递到女子的眼前，如献宝一般：“母后快打开来看看，这可是父王和宸儿一起给母后做的哦！”

　　女子伸出芊芊玉指，缓缓揭开盒盖。

　　一支晶莹剔透的莲花簪静静的躺在盒中。并蒂而生的莲花瓣粉嫩晶莹，似有露珠坠落其上。花蕊金黄闪耀，光芒璀璨。

　　“母后，好看吗？”我攀着女子的手臂叫道，“这玉簪是父王亲手做成的，那小小的花蕊可是宸儿一根一根亲手镶上去的哦，宸儿和父王跟着宫里的玉石师傅学了好久才学会的。”

　　女子静静的看着盒中的玉簪，清亮的眼中光芒闪烁，良久，才哽咽着一把将我搂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