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故事》暖暖如我

67、结婚

　　安杰的脸贴在门板上，静默，仿佛半个世纪那样漫长。恨了怨了这么久的人突然出现，他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态面对。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却又是如此靠近。本以为自己已然忘掉这个声音，可是当那个亲昵的小名冲进耳膜他才意识到自己依然是当年备受父亲宠爱的小男孩。“杰子”，只有父亲才会如此呼唤自己，那是他独有的亲近的称呼。此刻，安杰那颗被仇恨填满的心一下变得空落落的，但很快又被其他的东西塞满。有点暖，有点酸，有点疼。那是他的父亲，不是吗？没有他，自己不可能存在于这世上，更不会有坚持活下去的勇气。尽管他害死了母亲，毁掉了自己的童年，可是他也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父子俩分离的日子像隔着千山万水，可是相聚的时间还能有多长呢！
　　安杰打开门，嘴里轻轻吐出多年不曾喊出口的那个字，“爸”。
　　门外的三人愣愣地看着安杰。安父眼眶里的泪更加汹涌，“你是在叫我吗？”
　　“爸”，安杰再次呼唤。
　　“哎”，安父回应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此情此景已经在他心里百转千回了十几年，本打算用余生来乞求儿子的原谅，没想到这谅解却来得那么早，那么快。安父伸出颤巍巍的双臂，抱住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安杰的身体有些僵硬，他不知如何回应这久违的拥抱，父亲的身躯已不复他记忆中那般强健高大，不再挺直的脊梁甚至能触摸到苍老和衰败。安杰心头一阵酸楚，他紧紧拥住父亲，轻声呼唤，“爸”。安父哭着，给儿子回应。
　　暖暖觉着自己这段日子恨不得把半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她何德何能可以如此幸运，虽然命运对自己不公，可是身边的人却拥有如此纯善至美的灵魂。
　　“安叔叔，安杰，都别站在门口了，到屋里再聊。”刘彻虽不忍打破如此温情的场面，可是考虑到安父的身体状况他不得不开口。
　　暖暖觉得自己够糊涂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大伙的肚子填饱，他们青年人扛得住，安父可不行。她和刘彻赶紧把安父的行李提到屋内，热茶倒好放在桌上，看着那安安静静的父子二人，她和刘彻就到厨房准备饭菜。
　　大喜的日子暖暖的心情自然好得不得了，就连洗菜都哼着歌。刘彻忧心她乐极生悲切到手，连菜刀都不让她碰。很快，几个简单的小菜就做好了。暖暖正准备碗筷，刘彻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你干嘛！”暖暖象征性地挣了挣，心里甜滋滋的。
　　刘彻闻着暖暖头发上自然的清香，小小的厨房弥漫着一股温暖的情愫。他在她耳边说：“我找到了世界上心肠最好的姑娘，你说我上辈子得做多少好事呀！”
　　暖暖乐不可支，顺势挣脱刘彻的手臂，她转过身两眼含笑，双颊粉红，嘴里却说：“刘彻，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也很贫呀！”

　　简单的四菜一汤，久违的家的味道。
　　安父拿着酒杯，他的手抖动着以至于杯中的液体都洒到了桌上，“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今天就只能以茶代酒谢谢你们对我们父子的大恩大德。”
　　暖暖和刘彻赶紧端起杯子，这样的话语他们实在承受不起。
　　“安叔叔，我们真的没做什么，您不要这样，您这样我们做小辈的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暖暖，刘彻，我爸说得没错，如果没有你们我跟我爸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安杰走到他们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别，你别这样”，暖暖吓得恨不得跳起来，最怕别人跟她这样，她现在是嘴不利索，手也不知该往哪搁了。
　　刘彻到底是男生，不像暖暖那样慌张。他扶起安杰，请安父坐下，认认真真地对他们父子说，“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如果暖暖没有捡到那封信，就算我们想帮忙都没得帮。既然我们知道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观，否则良心上都过不去。所以说，这一切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既然是应该做的，就不存在什么大恩大德，我跟暖暖是真的受不起。从今天起，生活重新开始。来，为新生活干杯！”
　　安杰父子和暖暖依言赶紧端起杯子，为新生活干杯。
　　然后，安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满上两杯，不理会暖暖的阻拦。“暖暖，你别管，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再说这是我跟刘彻之间的事。”说着，将其中一杯递给刘彻。
　　刘彻接过，坚定地举起杯子。
　　“我心里想的什么你都知道，我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一切都在这杯酒里，干了它，我什么都放心了。”
　　“我会的，你放心。”
　　两只酒杯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口干掉杯中的酒，为了他们心中同样的信念。
　　这顿团圆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闹，毕竟安杰父子分开了十几年，大家都需要时间来化解仅剩的那一点点隔阂，尽管如此他们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父子情还是让暖暖感慨万千。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父亲还是不原谅她，就连电话都不愿意接，她唯有和母亲通话时才能了解父亲的近况。想到这里，她觉得有些惆怅，再且也为了让安杰父子有更多的相处时间，暖暖和刘彻找个借口跑出了家。
　　暖暖有时候觉得老天爷对自己忒不公平，有时候又挺好的，比如说现在。她是那种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特别容易满足的人。今天看到别人父子团圆，就觉得连世界都是和平的。
　　刘彻看着暖暖在那傻乐傻乐的，就觉得她无比可爱。他托起暖暖的手，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话，就见暖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大叫：“啥，结婚？！！”
　　刘彻点头，脸上无比认真，心中却在叹息，只有他的暖暖才会如此跳脱，面对自己的求婚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暖暖不禁抚额，刘彻是疯了吧。“刘彻，我们还没有毕业。”
　　“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
　　“爸妈都不知道我们在谈恋爱，现在突然告诉他们我们要结婚，他们不会同意的。”
　　“我爸很喜欢你，他会同意的。至于你爸爸妈妈，我会用我的诚意打动他们的。”
　　“我们还没有工作，而且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你幸福。”
　　刘彻忍不住笑起来，“我能给你幸福就行了，这是我考虑的问题呀，傻丫头。至于工作，我相信我们会找得到的，我们回W市找工作，一起照顾我们的爸爸妈妈。每天我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你想做饭就做，不想就全部交给我。吃完饭，我们就去散步，你要是喜欢宠物我们就养一条狗，猫也可以。等过几年我们经济条件稍微好一点，我们就要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可以……”
　　暖暖的种种顾虑被刘彻轻描淡写地化解，渐渐沉醉在他描绘的美好蓝图中，然而她脸色的神采突然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可是，我不是……”她无法再说下去。如果说刚才自己说的那些问题都不是问题，都是借口，都是可以解决的，那么此刻她心中所想的这个则是自己和刘彻都无法回避，更是永远都不可能抹去的。她的童年，不堪回首。
　　刘彻在暖暖的眼泪快要流下来之前就抱住了她，这个让人心疼的傻姑娘。“暖暖，你听我说，我不在意，永远都不在意。这不是我第一次说，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在今后的日子里，只要你还在意，我就会告诉你我不在意。你在意多少年，我就会告诉你我不在意多少年，直到你彻底忘掉。好不好？”
　　暖暖哭得连话都说不出，唯有不停地点头。上苍如此眷顾，她如果再不珍惜，岂不是对不起刘彻的真心。
　　“刘彻，以后就算吃糠咽菜我都跟着你。”暖暖稍稍平静点就冒出这样一句话。
　　刘彻拿她简直是没法子了，笑着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又说傻话，我怎么会让我心爱的姑娘过苦日子，我会给你最好的。暖，别动……”
　　他俯下头，轻柔地吻上暖暖的额，她的眼，最后落在唇上。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刘彻将唇移到她耳边，说：“暖暖，我爱你。”

　　日子又恢复如从前一般模样，暖暖和刘彻每天都忙忙碌碌，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只不过比以往更加辛劳，因为家里多了一位老人。安杰与父亲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他甚至坦白了自己的病情，毕竟朝夕相处不可能隐瞒得了。安父心痛不已，却没多说，只是人慢慢消沉，每天若有所想。安杰以为父亲心有愧疚，只有时常劝慰。这一切，暖暖和刘彻并未注意，毕竟要解决四个人的温饱问题绝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