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故事》暖暖如我

6、战争

　　暖暖所在年级作了一次大调整，将四年级的学生重新编排新的班级。她和刘彻运气不错仍在同一个班，就连任课老师也没有调换。开学伊始，同学们因一些老面孔倍感亲切，又为这个相对陌生的环境而感到忐忑。不过小孩子容易沟通，没多久大伙就熟识起来。暖暖和一个名叫文蔓的女生走得特别近，两人感情直线升温，称得上相见恨晚。暖暖对刘彻说，她与文蔓有相近的磁场，注定是朋友。对此刘彻嗤之以鼻，这是歪理邪说。结果换来两个女生的白眼。
　　暖暖有了新朋友，自然也有新同桌。
　　力扬是个冷漠的男生。他身世凄苦，小小年纪便失去双亲与妹妹寄人篱下。有人讥笑他衣着破旧是个穷鬼，骂他是没有爹妈的野孩子。面对这些恶意的挑衅力扬无动于衷，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他把自己用层层盔甲包围起来，不止流言中伤不了，就连别人的热心肠也一并挡开。为了解他身上那些明显是遭受虐打所形成伤痕的真相，班主任和校长数次找这个悲惨的孩子谈话希望能帮助他。
　　“老师，我没事。”他总是这样的回答，嘴巴像紧闭的蚌。
　　暖暖心疼力扬。遇到有人欺负他，她会动用班长的“威严”来帮助他。力扬从没说过谢谢，暖暖也不在意。同桌半年，他们之间交谈的次数十个指头就能数清。
　　一日，暖暖和刘彻看见路边蹲着一个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女孩。
　　“小妹妹，你怎么了？”暖暖轻声问道。
　　小女孩低着头没有回答，只知道一个劲哭。
　　暖暖抬起小女孩的脸，她和刘彻都惊呆了。小孩的脸被彩笔涂得污七八糟，一边脸颊画的是乌龟，额头上分明是一个“贱”字。暖暖觉得心被揪住了，这已经不是恶作剧，而是赤裸裸的侮辱。
　　“小妹妹，你别哭，告诉哥哥姐姐你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家。”暖暖和刘彻想着孩子的父母肯定急坏了。
　　任凭他们怎么哄，小女孩死不开口。鼻涕眼泪颜料糊了满脸，额上那个字格外扎眼，暖暖受不住了，她用手绢想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污秽。
　　“小彻，这些颜料擦不掉啊！”暖暖担心弄疼小孩子，所以没敢使劲。她愤愤难平，想不通怎么有人如此对待一个无辜的小孩子。
　　“这些颜料要用肥皂才能洗干净吧！”刘彻不止气还很着急，老半天也没见人找孩子。
　　虽然没法完全弄干净，但好歹字和图案没有了，否则小孩父母看见指不定多心疼呢。
　　小女孩突然喊了一声“哥哥”，然后从暖暖身边跑开。
　　“亚亚。”他抱住妹妹小小的身子。
　　暖暖惊讶，“力扬，这是你妹妹？”
　　“对。”
　　力扬的回答再简单不过。他蹲下将妹妹轻轻背起，然后就这样离去了。
　　暖暖和刘彻一言不发，看着渐渐远去的瘦弱背影。
　　隔天见到力扬，暖暖只字不提昨日发生的事。她不是没有疑惑和担忧，只是直觉告诉自己不该多话。
　　“暖暖，谢谢你帮了我妹妹。”
　　力扬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心眼里去感激一个人。“谢谢”两字从嘴里说出来竟带着奇异的陌生感。
　　“没事没事。你妹妹很乖。”
　　想起亚亚，力扬脸上坚硬的线条变得柔和，他淡淡的笑了。

　　文蔓满脸愁苦，她好多天没抢到早餐了。“暖暖，我多想吃一顿热乎乎的早点啊，我恨透了硬梆梆的冷馒头。
　　“别说你恨，我们学校谁不恨啊？”
　　文蔓、暖暖、刘彻望着早点铺子里黑压压的人潮，束手无策。学生多，摊点少，僧多粥少，注定有人得挨饿。
　　一个高个子男生跨进人群，所有人极有默契地自动闪开一条道。他脸上带着戾气，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这谁啊？”暖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如此害怕他。
　　“不认识，看样子是高年级的，估计也是个经常打架的问题学生。”文蔓压低声音。
　　“想当年我也是打过架的。”暖暖说话的语气还挺自豪。
　　“好汉能不提当年勇么？”刘彻不大愿意提起当年跟“小霸王”打架的事，因为想起那时暖暖也被打他心里难受。
　　世上的事有时挺奇妙。暖暖早上看到的暴力男，第二天就到自己班上了。他的自我介绍跟本人形象非常匹配，“我叫安杰。以后都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教室即刻爆发出乱哄哄的议论声。
　　“啊！原来他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儿子！！”
　　“好恐怖啊！怎么到我们班来了？！”
　　“他会不会像他爸那样杀人啊？！！”
　　老师赶忙制止学生们的讨论。她可以理解他们的恐慌，可是有时候言语也可以变成一把伤人的利刃。如果不是因为周围人的有色眼光，安杰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把自己摆在所有人的对立面，用仇恨的眼光看待一切。
　　安杰将书包重重地摔到桌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他不用担心吓着同桌，因为那张桌子只会属于他一个人。他从来都没有同桌。是的，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他的父亲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自己孩子的母亲。安杰置身这个骇人事件的中心，以至他的成长都好似沾染着浓浓的血腥之气。他无辜且无奈地背负着父亲犯下的罪孽，不管他的拳头有多硬都无法堵住他人的嘴，“杀人犯的儿子”这些字眼从未在他耳边消失过。未来是工读学校或监狱没多大区别，反正现在的生活对他而言已经糟到了极点。

　　安杰的到来打破了班级原有的安宁，也让暖暖这个班长当得有些力不从心，她实在无法处理每天出现的不速之客。她可以做到对那些每天在教室外偷偷张望的好奇宝宝视而不见，毕竟猎奇的眼光不会造成实质性的危险，但是对于叼着烟岔着腿满嘴脏话的流氓学生她没法平静。这些人是安杰所谓的哥儿们，他们看似天生就热衷欺凌弱小，每每有学生战战兢兢走出教室他们就故意做出要动手的姿势，被惊吓人的叫声甚至眼泪就好像是他们快乐的源泉，那阵阵哄笑声里充满着难以掩饰的成就感。暖暖不敢去制止他们，但是身为班长她又不能坐视不理，唯有通知老师这条出路。可惜老师不是救世主，教育批评叱责对这些人就如同吃饭睡觉一般是生活的常态。暖暖曾经找到安杰，希望他能让这些人不要每天来学校报到，然而不管她如何恳求，安杰都是一脸漠然。
　　某日，暖暖和刘彻手牵手在一条人迹罕至杂草丛生的小路中穿行。这不是他们平日回家的路途，而是“课后探险”。当走到一座废弃的小楼前他们看见有一群人在打架，与平日在学校看到的小打小闹不同，这些人手中都握有武器，砖块或是棍子。刘彻拽着暖暖，低声催促，“快走，快走。”这种是非之地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暖暖和刘彻赶忙朝反方向奔跑，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们回头，赫然看见安杰的脸。
　　跑到安全地带，暖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叮嘱，“小彻，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啊！”
　　刘彻直点头，这安杰果然是个危险人物。
　　第二天，安杰带着满脸伤痕来到教室，探究的目光并不多，因为大家已然习惯。这时，一个突兀的男声响起，“杀人啦，杀人犯杀人啦。”
　　顿时，教室里一片寂然。安杰扫视全班，冷笑着几步就跨到这个男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狞笑着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这幅场景吓坏了所有人，有些胆小的女生开始哭泣。
　　“你敢！”向恶势力挑战的男生不甘示弱，可惜声音里的战栗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安杰嗤笑一声，这世上自诩为正义之士的人还真多，既然如此，他这个坏人就该满足大家的期望。握紧拳头，猛地朝男生脸上挥去，一声惨叫，人已倒地，教室里传出阵阵尖叫。安杰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朝暖暖喊了一声，“班长，去请老师吧！”
　　老师来了，家长也来了。事情的处理结果很简单，安杰写了一份检讨，赔偿受伤男生的医药费。可是，安杰爸爸坐牢，妈妈死掉了，收养他的叔叔又不愿意负责，医药费就只有不了了之。经过这件事，没有人敢再去招惹安杰。
　　下课时暖暖站在讲台上叫同学们交作业，当喊到安杰的时候，他没有把作业送上来而是将作业本朝讲台上扔，不偏不倚砸中小彻。小彻一声闷哼，暖暖立刻跑到小彻旁边，紧张地问：”小彻，砸到哪了？给我看看。”
　　小彻趴在桌上用手捂住头，小声回答，”没事，就是有点疼。”
　　“我知道你很疼。给我摸摸，听话。”暖暖拿开小彻的手，轻抚他刚才捂住的部位，果然鼓起一个大包。她纳闷了，一个作业本而已，怎么会砸出这么大的包？当看到地上的东西，暖暖肺都气炸了，那分明就是一本厚厚的课本。
　　暖暖被怒火冲昏头脑，她捡起地上的书，冲到安杰面前，大喊，“你没长眼睛啊！”
　　她把书使劲砸在安杰头上，立刻转身回到小彻身边拉起他向校医务室走去。暖暖的心思全放在他头上，对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完全没有时间考虑。
　　“暖暖，你那样打安杰，他会报复的。我去向他道歉，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计较。”小彻担心安杰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暖暖一脸倔强，始终认为自己没错，是安杰有错在先，这叫一报还一报，他们扯平了。
　　暖暖很幸运，安杰没有报复她，因为他的目标是小彻。例如：他会在下课间操人潮涌动时推小彻一把或是故意绊小彻。看着小彻的累累伤痕对安杰的仇恨就会冲毁暖暖的理智，如果不是小彻极力阻止，她早就去找安杰算帐了。小彻担心安杰会伤害暖暖，并且认为等安杰气消便没事了。可惜，他还是太善良了。
　　下午放学班主任找暖暖商量事情，暖暖怕小彻等久肚子饿就让他先回家。小彻原本想等暖暖一起回家的，可是拗不过暖暖，只好先走。路上他被安杰拦住，安杰二话没说就对他拳打脚踢。小彻倒在地上，暗自庆幸暖暖不在旁边。打完后，安杰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我讨厌看到你跟暖暖在一起。”
　　伤痕瞒不了人，暖暖给小彻的伤口上药时，心疼得直掉泪。小彻和妈妈劝了她好久，她才答应不找安杰报仇。
　　第二天，小彻的妈妈去找班主任，希望老师能管一管。老师对安杰也很头痛，没爹没娘的孩子，话说重了不忍心，说轻了不管用。没法子，老师只有让安杰再写一次检讨，保证以后不再欺负同学。
　　安杰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暖暖站在外面，没等他开口，暖暖神情严肃地警告他，”你这个混蛋，不准你再欺负小彻。”
　　“暖暖，女孩子不要骂脏话，很难听。”安杰神态自若，没把暖暖的威胁看在眼里，转身走掉了。
　　暖暖哼了一声，“我喜欢骂人关你屁事。”
　　下午上课的时候，暖暖和小彻因为午觉睡过头差点迟到，他们手牵手跑进教室，眉目带笑，脸上红扑扑的。
　　暖暖向自己座位走去，经过安杰身边时，她被他一把拽住。“刘彻这个家伙揍起来真过瘾，你说我要不要继续？”
　　安杰低沉的嗓音让暖暖心里压制的怒火顿时燎原，她觉得自己的头变得又重又热，她拿起手边的铁文具盒不顾一切地朝安杰头上挥去。暖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打死这个小子，小彻才不会受欺负。她不知道自己砸了多久，因为她没有受到安杰丝毫还击。直到被刘彻拉住，暖暖才意识到自己的疯狂。同学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而安杰毫无表情的脸上满是伤痕。
　　发生这种事情，暖暖的班长无论如何是当不成了。幸好安杰孤身一人，没有家人追究，不仅如此他还说这只是一场误会。他可以不计较，可是暖暖的父亲觉得不可以。于是，暖暖被暴打了一顿之后在阳台上跪了整整半天。刘彻陪她跪着，谁劝都不听。
　　安杰转学了，大家都说他是被暖暖打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