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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惟将终夜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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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祈薇在哪里吗”
世界转过身,看着已是焦头烂额的霍初然,知道他一定是走投无路了才找到了他这里,虽不忍,也只得对他摇了摇头。
“既然她不想让我们找到,就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别去打扰她。”世界说完话,再次背过身去。
此时此刻,作为纵观全局感触最深的旁观者,当他面对着祈薇或是霍初然时,都觉不忍,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在于,他会让你们相遇,又活生生的将你们剥离。
他仿佛能看见他们之间的那道血淋淋的被强行撕开的伤口,惨不忍睹。
“是不是,她已经知道了,姚蓉……”霍初然心下一沉,看来他还是来晚了,顾沼说的没错,祈薇的确是比他们快一步。
“我该怎么办……”霍初然跌坐到沙发上,一手重重的拍着额头,从开始到现在,变数来的是这么快,发展趋势也是越来越坏。他虽是腹背受敌,但却有冲出重围的信心,但是……只有祈薇的一意孤行,始终无法改变,他一筹莫展。
“不要再去试图想要改变她的想法,力的作用是相互,你在忍受着折磨的同时,祈薇也不好受的,不如就先放手吧。”
霍初然听着世界这颇为中肯的意见,他承认,世界的确是比他更了解祈薇。而足够了解的他,会全力以赴的帮助祈薇让她去放手一搏。
可霍初然,他不同,他无法做到对于她此刻的所有要求鼎力相助,收放得当。
因为,缠绕着他最大的心魔是舍不得,是懦弱的害怕,是不敢承担让她为所欲为的风险,连想象都不能。
霍初然静坐着沉思了一会,世界以为他会放弃听从他的劝告,他却又开口。“世界,就当是我拜托你……拜托你带我去见她,我并不是不知道我无法改变她,我只是不想让她孤军奋战。我怎么能够,让我的女人,站在我的前面为我历经生死呢”霍初然拍了拍世界的肩膀,无力的叹了口气。
世界带着霍初然来到了A市最郊外偏远的地方,他们下了车穿过了一大片树丛,接着又走进了竹林,经过了曲曲折折的道路后,才到达了一片宽阔的平地,观此景的霍初然心里感叹着,如果不是世界带他来,这个地方,要找恐怕也是好几天。
他眼前的草地,在冬日下依旧郁郁葱葱,这是一片很大的圆弧形草地,中间像个盆地般有些微微的凹进去,最中心地带有一块小小的弧度,那是一个面积不大的池塘,里面竟然有荷花!严寒的季节竟然盛开着暖春的花朵,这个地方给霍初然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它与与之相临近的竹林隔离,好像是存在不同空间的情景,不知是营造的还是自然的气场迥异让霍初然觉得不可思议。
正在他们对面的祈薇,蹲着身子背对着他们。
世界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正要过去的霍初然。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个地方我记得是她们十几岁的时候常来玩的“游乐园”,这里原来都长满了竹子,是她们两个将这些个竹子,全部挖走,将这里清理干净,然后制造的这片草地,包括你看到的池塘。”
霍初然吃惊的看着世界,这么大面积的草地,如此平整,丝毫无法察觉曾有竹林存在的痕迹,她们将这里,楚河汉界划分的如此清楚,霍初然对这一切表示难以置信。
世界却是不以为然的朝他耸了耸肩,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投向了池塘边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一直都觉得,她们就像这荷花一样。美好内敛而又不为人知,只有懂得的人才知欣赏。那个时侯,我们会在这片池塘中种满了荷花,夏天会在这儿露营,还会别出心裁的在土里埋下一些花草的种子,喜欢的东西,有留给彼此的信,还有许许多多,恶犬的尸骨……”
霍初然心头猛的一跳,转过头,正好对上了世界的目光。
霍初然一直都知道,祈薇从前是过着怎么样的日子,只是她从未提及过只字片语,他也就从未问过。
霍初然以为知道对她而言会是一种伤害,却在此刻感受到,也许不知道,也会是他们之间一道无形的隔阂,因为无法真正的了解。
世界就在霍初然的沉默中缓缓的道来。“那一年,从日本惨败回来的她们被他,也就是我们的父亲,丢到这里,荒郊野外。当时据说放了一百来只会吃人的恶犬。将她们在这儿关了一个多月。本来是想将她们这两个没用的棋子抛弃的,但没想到。一个月后,狗一只都不见了,祈薇和姚蓉活着,走了出来。”
世界此刻说着这个故事好似是多么的简单轻松,带着感叹,近乎是崇拜的口气。但当时,却是真正的触目惊心。
那时的他才多大啊,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手中还未掌到半点权利,所以根本是束手无策。她们一下飞机就被捆绑来了这儿,丢进了荒无人烟的竹林里,世界不知道,后来也不敢去想象那几十天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她们并肩搀扶着走出来的时候,身上都已经是血肉模糊了,姚蓉靠着祈薇,双脚已失去力气,几乎奄奄一息。世界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残忍的画面。
后来的后来她们在这里造了一个乐园,时时来此游玩。她们第一次带着世界踏进去的时候,他记得他从头到脚都打上了一层冷汗,甚至起了颤抖。
而她们却是不以为然的揭着自己的伤疤,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忘了濒临死亡边缘的滋味。
世界不容易才讲完了这个故事。霍初然听完了后浑身都是冰凉冰冷的,血液完全被冻住的僵硬。他极其奋力的阻止自己脑海中不断涌出的想象,想象那时,或者是她们曾经历过的每一次生死考验。多么令人惊心啊,那一次次的死里逃生,还能有现在的她,在他的面前。
“所以……我希望,无论祈薇对你做了什么都请你原谅,因为这样的人生,爱情根本就是奢望,她伤你,自己都会疼千万倍。如果你爱她,也请尊重她的一切,不要试图,将属于她身上的刺拔干净,这样,她会痛死。”
世界望着目不转睛盯着祈薇的霍初然。他知道,在这样一场战役中,霍初然是无辜的,祈薇的心中有着无数纠结与仇恨,但是,在霍初然的心中,只有一个祈薇,每一场仗都是为了祈薇在全力以赴。
“霍承藏匿了很多借霍氏关口开设的分支,约莫都有好几百个,你需要找的东西,我相信有一些会在其中,另外魏安还查到霍承在牙买加有窝藏了一个世界禁毒组织正在追踪的毒贩,并且那里很有可能是一个庞大的军火库,目前我还不敢贸然去捣毁,因为我不确定我手上的人,有多少可能会倒戈,这些消息,我都暂时还没有告诉祈薇,但她得到消息的速度不会比我慢多少,我怕我的势力,正在被霍承急速的瓦解,终有一天,无法给予她全面的保护。”
世界不知道他搜集的这些消息对霍初然能有多少帮助,他的势力虽不遍布在亚洲,但以世界的了解是深不可测的,从前霍楷在的时候,他至少还能保证祈薇在A市毫发无伤,但现如今,被霍承全全掌控的霍氏,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他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
霍初然拍拍世界的肩膀,面上露出郑重的感激之色。“世界,谢谢你,那么多年守着祈薇,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的……好兄弟。”
霍初然这一句兄弟脱口而出之时,意外的并无想象中的如此纠结难言,这些年来,他们两个就如同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对于彼此而言的空气,霍初然的心念中从未有过这个弟弟。
而世界的心里对他,却只有恨,因为他的母亲长相神似霍初然的妈妈而被剥夺一切包括生命的恨。
霍楷曾用了最惨不忍睹的方法在他面前凌迟了他意欲出逃的母亲,让他从此以后再不敢逃跑。
世界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可抑制的红了眼眶,因为他的一句兄弟,这么多年来他心中的怨恨,此刻烟消云散,血浓于水,他想,只有霍初然,能让他有此感应。
他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去,转身,“我去车里等你们,希望你能把祈薇带出来。”
霍初然走向了正在将一个坑挖的更深的祈薇,他也不言不语的靠近她身旁,伸出手帮助她。祈薇将身边放着的抱枕,衣物一些极其细小的东西都一一埋了进去,不必问,他也知道,这些都是姚蓉生前的物品,待埋置好了,他们又重新将土推进,将洞填平。
这样忙活了一阵,两人之间没有对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交汇,祈薇坐着,拿出纸巾擦拭着满手的泥土和血迹,她的手指上残留的斑斑血迹,有深有浅有些凝固了。
霍初然瞥了一眼四周都没有工具,想必她是徒手将这个洞挖的这么深的。十指连心,这种痛,在她心中,也许便是失去了姚蓉,他知道,自己也无法填补。
“我找了好久,从黑夜到白天,从前的那些信,都再也找不到了,也许是埋得太深了……”祈薇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着。
整整一天一夜,她挖了好久,手都没有了知觉,但那些年里,她们亲手埋下的那些话语,她一张也找不到了。她想,是不是,姚蓉都将它们一起带走了。
“后来,我想了想,其实不用找了,那些话,已经印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她说:
“薇儿,我们曾经说过的话,也许此刻就要成真了,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虽然,我并不想死。”
这是第一天,她写下的绝望话语,她们在一起瑟瑟发抖,抱头痛哭。
“臭丫头,让我再这样叫你一次,我快痛的不行了,我想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姚蓉的一条腿几乎已经流尽了血就快失去知觉,她看着正在拼命砍伐树木作为武器的祈薇,她在她的面前生了一堆火,虽然在寒冰刺骨的荒地里无法抵御一丝丝的寒意。但却照亮了姚蓉眼里那个傻傻拼命的背影。
“如果我还能活着,那你拼了命也得把我抗出去,但是如果,如果我逃不过了,那么,你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好好活下去,因为,这是第一次,我那么的伟大,自己要死了,却还让别人活着。”
那时的姚蓉,已快枯竭,颤颤巍巍的写下了这一段她以为会是绝笔的书信。她为祈薇挡了一脚,被生生扯掉了一块肉,而这个傻丫头就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里,为她搭起了围墙,筑起了石道,一夜一夜的守着她。
只是当时的她们都没有想到,还会有后来的那些年,也想不到。那些生生死死却在那些年里被渐渐的遗忘。
“多年以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蓉蓉,是不是当时一起走,可以来的更痛快些。”祈薇对着空地,对着池塘仿佛自言自语着,她想着,她在听。她想问问这天地,是否可以替她回答,如果死的纯粹些,是否就可以不用独留下承担痛苦。
姚蓉,你离去后,漫长人生路,还能有谁与我为伍,为伴。
再不会有像你这样的人了,再不会有人为我,我为之了。
霍初然看着此时的祈薇,没有悲痛的神色,没有歇斯底里的言语,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便无声无息了。
是否他也可以如她般祈祷,当年便在任何一场纷乱中发生任何意外,那时的离开,便不会再遇之后流年,不会再有他们的故事,制造的甜蜜,而后又被美好的日子所诅咒,所抛弃。
只是,霍初然还清醒,他能痛她所痛,但也清楚的明白,没有如果,不允许现在的她,如果。
“祈薇,你相信吗如若是姚蓉活着,她会将属于祈薇的一切埋葬,然后好好活下去,因为她记得,她留下的每一句话,其中一句就是让她好好活着。”从他的眼中,此刻还能看见祈薇的摸样,还是她,他心爱的她,是那个曾说过美好的誓言,爱他至深的她。但是,叫他该如何挽救她。
“这是报应,我觊觎了我不该得到的东西。”祈薇的答非所问,让霍初然一愣,在他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晃神一秒之时,眼前祈薇的身影,快速的纵身一跃,跳进了池塘。
霍初然顿时惊愕万分,大叫着她的名字跟随她跳了进去,这个池塘虽然面积不大,但当霍初然跳进去时才觉挖的是如此之深,祈薇根本不谙水性,霍初然捉到她的手臂之时她竟还奋力的反抗,霍初然只得使出真力道来,扣住她的脖子,向上游。在水里不好施力,她反抗无效的被带出了水面。
霍初然脱下湿透的外套还是裹在祈薇的身上,祈薇立刻将他的外套甩到一边,冻得浑身颤抖,神态却是淡定的冷漠。
“霍初然,你能了解我此刻的心情吗”霍初然靠近她捧起她一张苍白的脸,只有通红的双眼突兀的刺眼。他拼命擦去她脸上不断掉下的泪滴,想用双手感受她还存在的温度。这样的哭泣太令人揪心了,明明没有任何情绪,眼泪却不知道为何连续。
霍初然将她包围在自己的胸膛中,她有多痛,他就有多希望能由自己为她分担全部,霍初然好想问问祈薇,我该怎么对你好一点再更好一点才能融化你心中的冰雪。
她在他怀中,滚烫的泪穿过了冰冷的衣裳滴在了他的肌肤上透入他的心脏,像是一根细小的针,它不会致你死亡,却像是会蔓延的瘟疫,除之不去,无限的延长滋长。她轻轻的道。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霍初然像是被这句话顿时堵住胸口般,仿若窒息。
你为报答姚蓉一生为你之恩,可是祈薇,那我呢在你的心念之中做出任何决定之时从来都将我摒除在外,是否,在你的心中,我从未有过位置。霍初然只得这样怀疑自己。
“祈薇,你能告诉我,我的爱,对你而言,还剩下些什么吗”
不能同甘共苦的爱还剩下些什么霍初然收紧手臂,感受着祈薇和他一样的颤抖,他知道,也许答案会比这凌厉的冷风还是无情。
霍初然站在祈薇的身后,看着她毅然挺立的背影,多么好啊,那是他深爱的女人,从不会被艰难困苦所打倒,她是他的骄傲,是他人生最美丽的意外。
看着漫天的火海,照应在他蕴盛着满满泪光的眼里,不过几步之遥,她的身影是如此模糊。
霍初然低下头垂直落下的泪珠儿融化在大地中,悄无声息。
今天的她烧尽了她和姚蓉的所有回忆,但她却不会忘了她。而今天的她,站在他的面前,却被她亲手斩断了一切。
“不需要,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祈薇轻描淡写的一句。“请你离开吧,回到你来的地方去,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
她把他们的相遇归结给了断层的命运,就当是我从未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过去一场相遇,全是幻影。就这样吧,把易逝的泡沫戳破。
这便是她的答案,他无力承受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