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刀》段十一

2、劫镖 胡一刀落草

　　昨晚上有探子来报，说是今儿个夜里，有趟镖打西凉山上走。
　　走镖的福威镖局来头不小，听说总镖头齐老爷的小儿子现如今便在当朝小皇帝的禁军里头当着官差。胡一刀灌了一口茶，乐了，“嘿，怕是趟肥镖，赶巧了，老子便拿他来立立威。”
　　可是，没想到世道不好，江湖传言水分也大，这福威镖局的三鱼两虾让胡大爷打得很不尽兴。
　　胡一刀皱着眉头，撇撇嘴，大刀一扛，大手一挥，撤！月色凉如水，胡大爷远去的背影看起来颇有几分寂寥。

　　胡一刀是三个月前来才的西凉山。
　　那个时候的胡大爷可真不似这般风光。一身辨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衫染着大片大片的血渍，不知浑身上下得有多少伤口，他踉踉跄跄走到西凉山上的西凉寺，扯着门前打扫的小和尚，语不成句“快，带我去见秋叶和尚••••在下••胡•••”
　　小和尚念尘年岁尚小，见了着满头满脸血的怪人吓得几乎尿了裤子，一扫帚打将下去，慌忙往寺里跑，“师祖，师祖，来坏人了，来坏人了——”
　　这一声吼得惊天，原本该在禅修的秋叶大师慌忙三两口吞下私藏的肉包，险些噎着。他披上袈裟，一张俏脸挂着霜，气势汹汹地踹开禅房大门，“你小子找死啊！作什么咋咋忽忽的？！”
　　小和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师祖，有坏人。”
　　胡一刀一醒来，就瞧见了秋叶一张写满嫌弃的脸。
　　没剃度的秋叶和尚一身素袍穿的吊儿郎当，拉了把凳子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手里一根碧绿碧绿的脆黄瓜，咬得嘎崩响，“哼，都是些不上流的皮外伤，也值当你晕了这么久。”胡一刀看了看身上绑得乱七八糟的绷带，揉揉还昏沉的脑袋，“还不是你好徒孙的那一扫帚——”

　　胡一刀可不是来西凉寺借宿的。
　　伤没好两天就猫进秋叶的禅房，一张脸笑得谄媚，“我说老秋啊，做和尚有甚么意思，我们干一票大的吧？”
　　秋叶大师有模有样地敲着木鱼，斜他一眼，“当贫僧是打家劫舍的呀，佛门清静地，你少胡说八道啊，施主。”
　　胡大爷沉默半晌，缓缓道，“我在你床板下找到了两斤腊肉，西凉县城府前街陈记，味道不错。”
　　秋叶大师敲木鱼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却平静，“那是孝敬佛祖的。”
　　胡大爷望望天，“佛祖背后的暗格里有大半只火腿，鲜香醇厚，怕是云南宣威的吧？”
　　秋叶大师眉头一皱，仍旧敲着那木鱼，咬咬牙，“浙江金华。”
　　胡大爷右手托腮，“哦，对了，膳房里养的那只鸡，我刚烤来吃了，到底是禅房里养的，肉真肥嫩啊——”
　　秋叶大师一个木鱼飞了过去，怒目圆瞪“胡匪！那是老子备了半年的粮！”
　　胡一刀一闪，满意地笑开了眉眼，凑过去，“老秋，跟着我干吧，这点小食不在话下。”
　　秋叶和尚还没答应，房门却轰地一声倒下来，竖着耳朵偷听的众僧人栽倒在房内，却顾不上师祖一张铁青的脸，争先恐后地扬起一脸的踌躇满志，“胡施主，可说好了，我们得都有肉吃！“
　　不久，西凉县城就传遍了，传说西凉山上来了土匪，强占了西凉寺，寺里僧人一个不留。
　　念尘一帮小和尚担心官府来追查，惶惶然，秋叶却只是冷笑，河山飘摇，战事频繁，谁在乎一个小寺里僧人的死活呢？当僧人、做山匪，都不过是自求多福，求个活路罢了。
　　胡一刀率了一干还了俗的僧众雄纠纠气昂昂地回了寺，火把下是一张张喜乐的脸。秋叶和尚听见动静撂下啃了一半的烧鹅，也屁颠颠地奔出禅房来。身边一个小念尘，不住咽口水，“师祖，胡大爷这是劫来肉了吧？”
　　一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摆在众人面前。胡一刀挺直了腰杆，冲秋叶吼，“老秋，快来打开它！就说你们跟着我胡爷，吃香的，喝——”
　　“啊？！”秋叶和尚突然身躯一震。
　　“啊？！“凑在前头的僧众也不由后退几步。
　　“真没见识，少见多怪！”胡大爷鄙视着打开箱子后惊讶的一干众人，轻笑出声，拨开人群，凑上前去。
　　“ 啊——”胡一刀猛地后退一大步，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
　　秋叶和尚早就怒火中烧，一拳打过去，“你他妈的吃光了老子的存粮，还给我劫回了一个人？！”

　　人？是的。
　　胡一刀揉了揉眼睛，是个人，再探探那人鼻息，活的。

　　山里的月凉风寒，胡大爷站在瑟瑟的秋风里望着躺在箱子里的神秘少年，面皮抽搐，就这样，胡一刀落草第一票，劫回了一个大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