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尽冬末》零沫瞳

3、雪集篇 遗失的美好

　　01
　　我是松雪集，爱慕我的女生能数出两大卡车来，这一点儿也不夸张。安城鸣子说过她一直都觉得人从出生开始就有着不同的命运，就像我，有着姣好的容貌以及顶尖的头脑，我无需太过努力就能得到我想要的，我比别人幸福许多，至少比她幸福许多。

　　我常常想起这句话，平心而论，我并不觉得自己幸福，因为我连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轻笑。

　　太阳有要落下的预兆，这个时候我往往会想起一个女生，她笑起来带着甜甜的酒窝，湖水般的瞳眸闪烁，瞬间星光失色。我曾醉在她的笑里，许是现在也醉着，可我从未后悔，骄傲的人不会后悔。

　　02
　　我每天都会受到许多封情书，不同颜色不同大小不同的图案，不同字迹不同香气不同的女生送的。

　　无聊的时候我会一封封拆开一封封看，顺便检查一下她们有没有写错别字；高兴的时候我会想把信当面还给那些女生，可最后还是嫌麻烦作罢；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习惯随手丢掉，但是一定会有人把它们整理好，放在不会碍我眼的地方。

　　记得有一次我问整理信件的鹤见，你明知道我对那些女生不感性趣，整理那堆没价值的东西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当时她好像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淡淡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关系，我总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哀伤。她将整理好的信件扔给我，然后道，轻易的丢弃别人的感情，还真是你作风呢。

　　无奈的口吻诉说着刻薄的话语，令我无法生气。也许她是对的。但我不认为我有错，她们付出她们心甘情愿，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一一回应我有那么精力吗？

　　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03
　　我和鹤见依旧是早晚一起上下学，平时偶尔约出去逛逛街什么的。自面码离开我们的那个夏天后我便不喜欢和女生挨的太近，安城鸣子是个例外，我和她一向要好，她可谓是我的红颜知己。至于鹤见……她很安静不会吵我，再加上从小一起长大，我没有远离她的道理。

　　我经常想起面码，有时也会梦到。

　　后来我忍耐不住让鹤见陪我一起逛街，我买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和记忆中面码所穿的一模一样。鹤见只是静静的陪着我，什么都没说。我想也许她知道，也许不知道，可无论她知不知道只要不说出去，对我来说也就不重要了。

　　04
　　在那个荒唐的夏天的末尾发生了三件大事。

　　宿海仁太告诉我们面码就在他身边。

　　面码用日记本和我面对面进行了交流。

　　我……终于见到她了。虽然只有一瞬，已足矣。

　　05
　　过后的日子依旧是风轻云淡。我想我算是释怀了，至少于面码，我不再有罪恶感。

　　自那晚后，鹤见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喜欢我的事情，而我，也不好问起。鹤见依旧是旁人眼中我最好的知己，她依旧习惯性把自己吃的东西分我一些，依旧喜欢看书涂涂画画，我们还是一同上下学……

　　具体的时间我忘了，就是那么一个万里无云的早晨吧，宁静明亮而不见阳光。我在路边等鹤见，站的笔直，有些循规蹈矩的味道。不是很舒服我正打算倚在路标或某个栏杆旁，但看到上面一层不是很清晰的灰尘后作罢。

　　鹤见就在那个时候到的。

　　那是我在她剪掉长发后第一次仔细打量她。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可隐约中又感到有什么东西变质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鬼使神差般的我将右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我看着她惯用的发卡被我别上去的新发卡取代，就那么一瞬间冒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快而突然，消失之神速令我捕捉不到。

　　鹤见就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便从我手中拿回她自己的发卡，收好。

　　继而，一如以往。

　　06
　　收到安城鸣子的短信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们约在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糕点屋见面，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印象中鹤见去过几次。

　　安城鸣子的情绪很低落，尽管她竭力掩饰我还是看出了倪端，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

　　我安静的听她诉说对宿海仁太的苦恋及无结果，她勾了勾嘴角朝我笑，而眼泪也是在那个时候落下来的。我掏出手帕帮她擦拭，问她既然痛苦为何不放弃。

　　她沉默了，抽泣了一会儿后告诉我说习惯了。

　　习惯了？习惯了什么？我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我知道就算问了也是无果。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鹤见还好吗，我茫然。她搅动着玻璃杯中的冰激凌，缓慢而没规律，她看着我说鹤见喜欢我，我告诉她说我知道。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叹气的，眼中顿然又充斥着水雾，问我却更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你们男生总是喜欢追求不到的呢。

　　为什么？谁知道呢。

　　我问她还要不要买其他的，我请客。她笑我不会有什么企图吧，我回答有，要她帮我一起物色给鹤见的生日礼物。

　　她笑的有些暧昧，毫不客气的说什么既然是我请客就不客气了之类的话。她耳旁发丝因引力的关系自然垂下，我抬手，把它们掖到耳后。果不其然，安城脸红了。

　　07
　　凡事都有其定律，擦肩而过后许是永别。

　　我毫不客气的把书丢到桌子上，心中不禁感叹现在人的审美观越来越差了。

　　一本据说是当今网上最受欢迎的言情小说，大概就是一个女生苦恋一个男生没成为情人却成为了好朋友，那个男主的女朋友换了又换，最后女生觉得累了便撒手远走他乡，空留男主一人品味漫漫过往黯然伤神。

　　狗血的剧情，我感叹。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不如看历史政治有用，恍然想起老师留了一篇报告，到了图书馆后碰到鹤见。

　　我很“绅士”的把我要找的书让给了鹤见，“潇洒”的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只是我不曾想到那竟是那个夏末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08
　　鹤见消失了两天了。

　　学校请假家里没人不知去向，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MSN，就连一句口头的“我这两天有事儿”都没告诉我就人间蒸发了。

　　我想问问别人也许会知道，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鹤见的朋友真的很少，最好的那个大概就是我了。最后不得已我找到了我们班的班导，她告诉我说鹤见已经去美国了，移民。

　　我礼貌的道谢，心中却涌出一股怒火。

　　好，很好。非常好！

　　无论是旅游留学移民都好！不管怎样都需要办手续吧，办手续就需要花费时间吧，日本的办事效率就算比自行车快也比不上火箭吧，既然这样……既然这样……我们明明有那么多说话的时间机会，你怎么就连什么都没告诉我就走了呢，啊？！

　　真好！

　　我强忍住摔东西的冲动，猛然就想起了那本烂小说中的话——

　　擦肩而过后许是永别。

　　去你的永别。

　　我想我现在需要整理一下情绪和思路，我需要再清醒一些，再多清醒一些。

　　09
　　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思考以及稳定自己的情绪。

　　一件东西你摆了几年用了几年丢掉时还会觉得可惜，更何况是人呢，更何况是相处了十年的至交呢。

　　不习惯。

　　不习惯每天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公交车，不习惯没人帮忙处理花花绿绿的情书，不习惯和逻辑思维差的人说话，不习惯看向身旁的时候只剩下冰冷的空气，不习惯……

　　10
　　偶然带来必然。

　　又过了一个月，远方表哥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到了美国。几番说辞后我终于说服了父母请两个礼拜的假到美国玩一回，借着送表哥的名义。

　　鹤见与班导联系过一次。通过班导我知道了鹤见所在的城市及学习。这是我第一次感谢人类八卦的本能，真的。

　　坐在飞机上俯视，白茫茫一片。云远没有在地上时见到的美，却格外壮阔。可我没有心思欣赏，大概是有些晕机吧，我是说大概。

　　时差的关系，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来表哥也是一样，于是我们结伴出去逛逛。

　　美国比不得日本，商场超市之类的五六点就关门了，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了鹤见的学校，可这么晚一定都已经关门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拉拢的表哥，我请寄宿家庭里的叔叔带我们去了鹤见的学校。

　　离我们住的地方足足有三十分钟的路程，还是开车。

　　到了之后没有想象中的寂静漆黑，反倒是灯火通明。那个叔叔解释说今天学校有舞会。

　　我借着进去看看的名义寻找鹤见。我不相信那么多的偶遇，但我绝对相信自己的运气。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加上百分之一的天赋，可那百分之一的天赋往往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不是么？所以运气一定大于偶然。

　　如果我是赌徒，那我一定是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王。我的自信没有错，我找到鹤见了。

　　虽然打扮与平时大有不同，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了。

　　我眯起眼，无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