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冬末篇 再见，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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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最是少年离别时，若离去，便无期。
01
傍晚时的风总会带着几许凉意，空气中充斥着越来越接近的冬天的气息。鹤见用发卡把额前的碎发别了起来，还不是很适应自己的短发。
有时候鹤见会很无聊的想，当时自己留长发是否是因为想要更接近芽衣子，现在剪短发是否是因为想要告诉自己我不是芽衣子。了无头绪，毫无正解。
02
坐在新的教室里面对新的同学，鹤见没有预想般的那样不习惯。
美国纽约，没有想象中一堆金发碧眼和雪白的皮肤，坐在自己周围的大都是黄皮肤的亚洲人和白皮肤黑头发的墨西哥人。除了讲课老师说的语言变了上课时间长了午休时间短了之外还有什么不同呢？鹤见想不到。
习惯了安静，习惯了黑暗，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孤单，也习惯自己一个人午休时坐在长椅上吃饭。
鹤见并不是无法理解围在一起吃饭的那些女生，可当那些女生集体放下饭盒围到她身边问：“Do you want to eat with us”的时候鹤见懵了。过分的热情，她从最初到现在最忍受不了的情感。
“We just want to make friends with you.”说着，那个女生便在她身旁坐下，在她连句拒绝的话都尚未说出口的时候。
鹤见不悦，皱皱眉。
朋友往往都是这样，就算上学的时候再怎么要好一旦离开了一段时间就容易变得生疏。因为每个的心都太过脆弱，以至于在一个朋友离开后就马上需要其他人来补充空缺的位置。朋友是没有保障的定时炸弹，而友情是更像是有保质期的面包，新鲜的时日太少。
“Hey guys,she's gonna eat with me,I'm sorry.”
在听到爽朗的男音的同时，鹤见感到头顶的阳光顿时消失不见。周围叽喳吵闹的女生散开了，抬起头看到了男生栗色的发，发顶被阳光镀上了金，斜斜的打下了形成了一圈金色的光圈。咖啡色的双眸，白皙的皮肤……视线下移，不出所料，鹤见看到了一双修长的手，一看就知道是从不做家务的。
微微扬起脖子，鹤见对上了他视线的一霎那看到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和他的声音一样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如果可以忽视掉他的笑容，他和雪集真的好像。
“喂，你知不知道在这里一个人吃饭很危险啊。”表情夸张的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鹤见起身：“你怎么知道我是日本人？”
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少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是露出了阳光般的招牌笑容：“我就是知道啊。”
还不如不答。鹤见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直接忽视掉身后的那句：“喂，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03
鹤见再次遇到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男生是在学校的图书馆。当鹤见看到他一脸“我就知道来图书馆能见到你”的表情后心里莫名的开始窝火，只是很好的藏起了情绪没有被他发现。
对视了几秒后鹤见决定无视他，自顾自地走向桌子。
早见向阳跟着鹤见走到图书馆里足够八、九个人的木质方桌前，抢在鹤见手抬起的前一秒为她拉开了椅子。鹤见停顿片刻后便坐下，而后少年也跟着坐了下来。
“昨天并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深知鹤见是那种就算好奇也绝不会开口提问的类型，少年思量片刻后开口，语气熟络的仿佛彼此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鹤见挑挑眉，没有说话，只是原本已伸到手包中想要拿出数学习题的手在听到少年话语的同时拨开了数学卷纸，换成了一本英语的SAT词汇。
“鹤见知利子同学”他这样叫道，少年的声音爽朗轻快，温暖的如沐春风：“自我介绍一下，十八岁，我叫早见向阳。”
许多年后，鹤见偶尔还会想起那个明媚的午后，喧闹的图书馆，空气中受阳光折射而发出微光的灰尘近乎透明，在她的眼前坐着一个少年，笑似暖阳。只是她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在他介绍自己的时候先说的是年龄而不是姓名。
向阳，向阳。鹤见在心底默念，一遍又一遍。
04
笔尖与笔记上的白纸快速摩擦过，留下“沙沙”的响声。鹤见右手放下笔的同时左手摘掉了眼镜，指肚按揉着太阳穴，全身都放松下来，躺在坚硬的坐着都会感觉咯屁股的椅子上，脚趾踢开了音响的开关。
风顺着尚未关严的玻璃窗吹进了室内，吹起了笔记本的一角，不久后回归平静。
本子上安安静静的躺着两行字娟秀的字——
向日葵，温暖而明亮，即使悲伤也面朝太阳。
向阳，向阳。
05
后来的后来鹤见才知道原来自己和早见向阳有三节课同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难得。
“居然有三节课和你同班啊”鹤见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手肘抵着算不上是干净的石质桌面，然后喃喃：“真是……”
早间向阳本是阳光的脸上写满的挫败：“不要告诉我说你从来都没注意到。”
“没办法的吧”鹤见换了一个姿势，从她略微抬头的角度上正好可以看清早间头顶上方青翠欲滴的树叶，一片一片向外伸展开来，在秋季清冷的风中摇摆，漾出美丽的弧度，像极了夏日碧波摇曳的水面。
鹤见忽然笑了，带着小孩子调皮而天真那股劲儿，直视早间：“你本来就是属于那种很容易让人忽视的类型啊。”
“谁说的，本少爷应该是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立刻成为焦点的类型。”果断的抢白，不带有丝毫的怒气，早间向阳依旧笑着，胜似夏日碧波。
“真够自恋啊”鹤见以最平淡的口吻回到，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早间的确拥有自恋的资本，和雪集是同一种类型的人。这样想着，鹤见的心脏猛然抽痛了一下，就像是掩盖在精致华服下丑陋的伤疤被人发现了似的，难堪的疼痛。
额头忽然被弹了一下，鹤见缩了下了肩膀，还没回过神就被早间向阳抱住了。也许算不上是拥抱，只是轻轻被圈在了他双臂围起来的细小空间内，这种异样暧昧的姿势令鹤见感到不悦，脸上泛起了红晕。是的，她承认她很不擅长和男生打交道。
“我说”早间向阳的表情是少有的认真：“要不要考虑看看做我的女朋友。”
06
女朋友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对于彼此倾心的两人，这可以是一种形式上的默许；对于单恋的人，这可以是努力过后的回报；对于雪集来说，这可以是一个必备的代替品。那么……对于她来说，对于被一个男生问“要不要考虑看看做的女朋友”的她来说，对于被一个异常优秀的男生问“要不要考虑看看做的女朋友”的已经无法倾心于任何人的她来说，女朋友又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鹤见抱紧了自己。
07
鹤见站在偌大的橱窗前不断滴着冷汗：“我说，一点儿余地都没有吗？”
早间向阳摆摆手指：“当然的吧，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嘛。”
时间退回到鹤见知晓校园舞会的那天。
同样的大闹，嬉笑，日子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早间再也没有提及关于要鹤见做他女朋友的事情。就是在那样一个平静而晴朗的上午，早间拿出了一大把花束，单膝点地，在坐满四十多个人的教室内问她：“Will you go to home coming with me?”
在布满涂鸦的天花板下，在一整间教室同学的喧哗中，在被古红色地毯覆盖了的地面上，鹤见结果了早间向阳的花束，动作迟缓地像是电影里的放慢镜头，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早间向阳就以“如果是她自己的话一定不会好好打扮，他可不愿意在舞会上丢脸”的借口硬是把她载到了商业街。当然，开车的是他的父亲……雇的司机。
“你也是女生吧”早间没头没尾的丢出这样一句话。
鹤见愣了片刻后回到：“如果我不是女生，那你岂不是GAY。”
“可是啊……作为一个女生无论怎样都应该有一样属于自己的首饰吧？”
许久没有答复，就在早见向阳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到空气传过来的少女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自嘲，些许无奈：“如果我喜欢的人看的不是我，那我又要打扮给谁看呢？”
08
七年前，东京的夏日开满了五颜六色有名或无名的花儿，他的眼中没有她。
七年后，纽约的冬日渐渐飘起了棱角不同洁白的雪花儿，她学会了忘记他。
谁能说，这究竟是最好的结局，还是最坏的结束呢？
09
鹤见从早见向阳的眼中读出了震惊和欣喜，但她并没有惊讶。水蓝色的单肩礼服，收腰处的丝带被N多个繁复的结堆出花儿的形状，裙摆裁成波浪状，前至膝盖上方，后至脚踝下，足蹬一双湛蓝色高跟鞋。这身装扮花费了她将近一个小时去挑选。
“那么，我的公主，我有没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早见向阳似笑非笑。
“我拒绝。”
出乎预料的答案使早见向阳愣了一霎，也就仅仅是一霎，随后便恢复了他本有的笑容：“为什么啊。”
陈述的语句，比起疑问更像是自言自语。
鹤见叹了一口气，轻过天边的云：“穿着这双鞋站立都已经是个问题了，你还期待我去陪你跳搞笑的华尔兹吗？”
“是你根本就不会跳吧……”早见向阳轻吐。
“嗯，也对。”
静寂的沉默。
他没有接着说，她亦没有。他注意到了她的头上别了一个卡子，和华美的礼服有些格格不入。
一对看似金童玉女的“情侣”在舞会中沉默的待在不算隐蔽的角落，多少感觉有些奇怪，不过没有人去打扰他们，在这十一月飘雪的浪漫冬季。
“向阳，你……”
“我说”早见向阳打断了鹤见的话：“虽然之前我觉得应该给你一些时间让你去沉淀过去的爱恋，但是现在的我不想继续等了。”
早见向阳扳正了鹤见的身体，琉璃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比星灿烂，比泪温暖：“现在就告诉我吧，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不同意。”
早见向阳只觉得身边忽然吹过了一阵寒风，比孤高的明月还要清冷。眼前人已不在，唯有手中还残留着少女偏低的体温，握紧手掌，仿佛什么都未曾存在过一般。
10
对于早见向阳的告白鹤见并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她还没能够平静的去接受令一份情感。可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随后便是一股强劲的力量把她拖出了老远，前面的人走的飞快，由于穿着高跟鞋，鹤见跑的非常不稳，犹如风中飘荡的芦苇，海中波动的水草。
比黑浅的多的幽蓝色的天空，夜晚依旧清晰可见的云彩，路旁不断倒退的植物，鞋底与地面不断击打出“啪啪”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停了下来，空中浮动的是两个人喘息的声音。
鹤见这才看清楚一直拖着她跑的那个人，心脏跳动的节拍就要超出了少女所能承受的范围：
“雪……雪集。”
松雪集转身的同时用力，鹤见由于重心不稳踉跄了几步，头抵在了松雪集的胸口，然后少女便感到腰间横上了一只手臂。
从未有过的近距离接触让鹤见脸红，心跳的更快了，安静的夜里听不出究竟是谁的心跳。
松雪集松开了钳制鹤见手腕的手，然后环上了她的肩膀，低下头埋在了鹤见的颈间，眼里满是痛苦的神色。
他感到鹤见瑟缩了一下。
“雪集？”
松雪集莫名的感到火大，收紧了双臂：“待在我身边。”
鹤见的眼泪忽然就流了出来，小声的啜泣渐渐变成了大声的恸哭，不断的颤抖。
松雪集把她抱得更紧了，单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待在我身边。”然后，再也不要离开。
对不起……
对不起。
时间不知道静止了多久，松雪集感到鹤见哭泣的声音渐渐变小了，胸前的温湿的感觉格外清晰。松雪集单手扶着鹤见脱下了外套，之后包住她。也就是那么一瞬间，松雪集忽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他双手打横，把少女抱起，走向了不知蔓延向何处的远方。
——呐，知利子，待在我身边。
——……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冬末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