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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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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的最后一天,我们部门在北斗会所预约了一个VIP包间,用高部的话说是大家聚在一起娱乐娱乐,包间可以容纳三十多个人,他就在周五下班的时候嘱咐大家多带家属,其实就是可以多带一些人来蹭吃蹭喝,我本来打算叫真真方妃一起过来,无奈真真说她要陪他们家小志,所以我就只约了方妃。
很多人都带了另一半过来,当然也有不少像我这样没有另一半,叫上朋友来蹭吃蹭喝的,其实蹭吃蹭喝什么的都无所谓,最关键要紧是热闹。马茜带来了她的一个备选男友,她说,所谓备选,即是还在暧昧期,双方都有那么点意思,但又不是有那么多的意思,半明半暗之中,听她这么说,我只能无力望天。
结果那个叫张理的马茜的备选男友,在会上和除了马茜的其他所有女生都聊了一遍,感觉不错的还互留了微博、MSN和□□,连我和方妃这样的老骨头,他都没有放过。而马茜则与陈迅带来的室友打得火热。看着这帮精力充沛的小家伙,我才发现自己的玩个痛快的想法,在他们面前只能算作是微不足道。
好在身边还有一个活力十足的方妃,她正和一群男人开心地打台球。方妃属于那种在明面儿上和谁都能玩得很开,但交心的朋友却没有几个的人。而且生活和玩乐毕竟不是一回事,她在家庭生活中真是和在聚会上的表现完全不一样,也曾经在我们面前自我解嘲过“要不是嫌我太闷,他赵一哲还能和别的女人好?”不过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更曾经大言不惭地说过,“其实啊,我觉得婚姻更闷,如果我的男人受不了现在的闷,我也不会去和他过那一辈子去的。”
其实我觉得她这个想法在某些层面上是有道理的,那就是那段婚姻真的很闷的时候,它可以成立。不过在我看来,婚姻生活也不至于太闷吧,比如我爸我妈,自我记事起,我妈就以教训我爸为乐,等我长大一些,她又开始夹带着教训我,其中也不忘带上我爸,尤其那句“和你爸一个臭德行”,颇让我和我爸不满。所以,方妃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归根结底是那个赵一哲根本就不是能和她走一辈子的人,她根本没有把他太放在心上。
在我神游的时候,旁边凑过来一个人,熟悉的香水味,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
我回头,果然,金玫端着两杯果酒。
“想什么呢?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她一边说,一边将一个酒杯递给我。
我接过来,也朝她笑笑,“先淡定淡定,等大家都玩不动了,我再开始出动,你觉得这个策略怎么样?”
“嗯,这个主意倒是很不错,不过就不怕大家都醉了,让你一个人把我们送回去啊。”
“这个——到时我也只能装醉了——”
我们相视而笑。
她举起酒杯,和我碰了碰,说,“对了,一直都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升职呢,祝贺你啊,小悠。”
我有些不好意思,论能力,金玫实在是和我差不多的,而且,准确的说来,她在待人接物方面显然是要强过我的,我觉得如果没有高部长的引荐,自己这次未必能够升职。
“你别这么说啦,以后咱们还要继续合作呢。”我心虚地朝她笑着,也小抿了一口酒。
“那以后就要请钱部长多多指教了哦。”
看着她得体的微笑,我只觉得自己两腮的肌肉都要僵硬了。
“你们俩在这儿聊什么呢?快来来来,这边麻将二缺二,赶紧一起的!”高部长走了过来,还指着不远处的麻将桌,陈迅坐在那里也招呼我们过去。我在心里把他的这次出现感谢了一万遍!
“噢哟,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也好意思和我们女孩子一起打麻将的呀?”金玫边说边走在高部身后。
我也巴巴跟了上去,麻将只在过年的时候和亲戚们一起才玩,水平呢是菜的不行。打了三个小时的麻将,不知道是手气不错还是人品大爆发,居然还赢了几百块钱。
吃完晚饭,在陈迅、方妃还有马茜的起哄下,我这个赢了钱的主儿决定请大家一起去KTV,本来吃饭就晚,吃完饭,除了几个要去享受家庭生活的人,剩下近二十个人浩浩荡荡向KTV进发。可惜一连找了几家,都是客满为患,没有找到合适的,大家只好各自作鸟兽散了。
方妃建议我一起去芭雅,还可以参加新年倒数,我实在有些累,还是先回家了。
在的士车上,萧晨打过电话来,“小悠啊,在哪儿呢?”那头听上去十分嘈杂。
“在回家的车上呢,你小子,刚分手就开始嗨起来啦?小日子过得不错嘛。”说实话,我真心怀疑这人是怎么当上医生的。
“不是吧,还不到十点你就要回家了?真扫兴!要不这样吧,赶紧掉头来酒吧区,弟弟我收留你,咱两个失恋失意人一起迎接新年啊!”
“哟,算了吧,你还是和小妹妹们玩吧,姐姐我一把老骨头,可玩不起咯。”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收了线,我靠在座椅上,广播里传来陈奕迅的“寂寞让你更快乐”,听着歌,轻轻随着节奏哼着,这歌,和我现在的心情倒是十分贴切的。
分手这一个多礼拜以来,真真说原来的我是心里难受自己憋着,憋上它一两个月的也就好了,而现在的我是内心的强大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所以她这个终极闺蜜也就可以放任我自我调整了。
到家刚洗完澡,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就听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在狂震。看了一下,是林立洛。我接了起来。
“喂,小悠,听方妃说你一个人回家了?”
“是啊,林师兄,今天白天玩得有些累了。”
“新年诶,难道你就要一个人过啊?听说,一个人过年可是会孤独整年的哦,过来我们一起倒数吧?”
“我都快睡下了诶。”
“我看你家的灯都亮着呢,快下来吧,在下面等你。”
“你在我家楼下?”我惊奇。
穿上衣服,头发还没干,怕着凉,就又戴上帽子,已经十一点多了,赶紧穿上鞋下楼。
等我哼哧哼哧跑到楼下的,才发现除了林立洛,还有方妃、何真、张志达,四个人站成一排,方妃穿着白天的短裙和丝袜,在车子旁边冻得瑟瑟发抖。
“咦,你们都来啦!”
“小悠,你也太慢了吧,我都快冻死了,林立洛还不让我们在车里等你,说这样才有诚意。”方妃一边抖着腿一边笑嘻嘻对住我说。
“啊,是吗。”我傻住。
“好了好了,方妃,你快上我们的车,咱们得赶紧走啦!”真真发话。我也正准备随着方妃上张志达的车,却被真真一把推到林立洛身边,“去去去,林师兄也开车过来了,你跟他混去。”
我看向张志达,他也无可奈何地冲我耸了耸肩,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我只好上了林立洛的车子。
车里气氛有些安静也有些尴尬,我只好盯着窗外星星点点的车灯。
“那个——”
“小悠——”
“你先说。”我说。
“还是你先说好了。”
我没再坚持,“好安静哦,放点音乐吧。”
他打开了CD,音乐缓缓流出。
我满意地点头,“各种版本的卡农里面,我还是喜欢这一版,没想到你也喜欢啊。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啊?”
“嗯,看来我们眼光还挺一致的,还有,刚才呢,我也是想问你要不要听音乐。”
“哦,很巧哈!”
“而且都喜欢羽毛球,对了,什么时候咱们俩再双剑合璧一次啊?”
“师兄,你记错了吧。”
“记错什么?”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我记得我们合作的很成功啊,没记错吧。”
“唔,我倒是记得某人想要和我单挑来着。”我笑。
“啊,是嘛,那就要看某人有没有单挑我的勇气了。”
“哈哈,你成功激起我的斗志了,那——”
“明天下午三点,羽毛球场,敢来吗?”
“哼,不敢去的是小狗!”我瞪着眼睛朝他比划。
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
“干嘛?”我警惕地拉了拉我的帽子。
“你戴着这个帽子挺清纯的。”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啊,我现在明明还在青春期好不好!”说出之后,自己心里也一阵恶寒。
“好吧,你是青春期的少女,帮我把后座上的包拿一下好不好?”
我赶紧转身,伸手把包够了过来。
“你要拿什么啊?我帮你拿吧?”
“嗯,你把中间那个拉链拉开。”
“哦。”我拉开拉链,“是什么东西啊?”边要探手进去,他的右手已经伸过来了,从包里拿了一个小盒子。
“这个是——”
他把盒子递给我,“诺,迟到的圣诞礼物。”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盒子,“谢谢,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诶——”
“没关系,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哦。”我打开宝蓝色的丝绒盒子,是一条银白色的链子,坠子是花的形状,我把坠子拿起来,“这是——”
“雏菊花啊,喜欢不?”
“喜欢是喜欢的,可是这礼物——有点贵重了吧——”这个牌子的东西似乎也不便宜吧。
“只是一条小链子罢了,我也是偶然看到才买的。”
“好,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雏菊的?”
“这个嘛——”他还在那里卖关子。
“是真真说的?”肯定是那丫头在我背后出卖我的情报了。
“嗯?这个——”他支支吾吾。
“嗯,很好,看来你不擅长撒谎嘛。”
他叹了一口气道,学着我的语气说,“看来还真瞒不过你啊。”
“好了,你就说吧,那丫头还跟你说了我的什么好话了?”
“好话倒没怎么说,坏话可是说了一堆啊。”
我大汗,“别开玩笑了,说啦——”
“好吧,她说啊,你最喜欢的花是雏菊,因为它让你感到朴实而不张扬;你很喜欢喝茶,最喜欢的茶是铁观音;你最喜欢吃鱼,无论去哪个饭店,一定得点鱼;你最喜欢的电影是黑泽明的罗生门,因为它让你看到人性的弱点。”
我满意地点头,这个真真,看来对我还挺了解的嘛,下次该好好请她吃一次她最爱的全鱼宴了。
“开心的时候,你会像个小孩子一样;难过的时候,你会自己一个人躲起来;讨厌一个人,你只会礼貌地疏远他;喜欢一个人,你也不会表现的很明显,甚至你都有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喜欢那人;生气的时候,你不会和人发生正面争执;——”
林立洛还在继续说着,我却听不进去了,生硬地打断他,“所以呢?你现在是想和我探讨人性的弱点了吗?”何真是怎么了,怎么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和林立洛说了?
“不是的!”他把车停在路边,“我不觉得现在说的是你的弱点。不和人正面争执,是因为你心软,不想看到彼此把最丑陋的一面展现在对方面前;难过的时候躲起来,也是因为你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身边的人;喜欢别人你不会表现的很热情,是因为你对自己没有自信,不确定对方也喜欢你……”
我心里堵得慌,不想再和面前的这个人再一起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也不管他在说什么,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冬夜,寒风刺骨,耳边呜呜的风声,我一直快步走,走到湖边才停下。
站在湖边,吹着冷风,虽然头脑异常清晰,但即便是如此,也不能平复我此刻内心的起伏。我不明白,为什么身边人既然对我自己了解到这种地步,还会把我隐藏最深的想法都暴露给别人。
“小悠——”耳听得身后是林立洛的声音。
我转身背对湖水,他快步跑过来,我双手交叉在胸前,“如果你想羞辱我,你已经如愿了。”
他一把拉过我,逼我直视他,“关心你怎么会被你理解成为羞辱?你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好不好?可不可以尝试着放开一切戒备,让别人完完全全走进你的世界里?”
“对不起,我现在脑子很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用力甩开他的手臂,我背对他。
“你不需要怎么做,只要不要防着我,不排斥我,剩下的交给我来做,行吗?”
冷风骤然袭来,我冻得全身发抖,不自觉地交叉了手臂,忽然肩膀上一沉,他给我披上了自己的大衣,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冷静下来,“我知道你说的都很有道理,也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但是,你也知道,我刚刚结束一段感情,还需要一段时间调整,我想——”我顿了顿,“现在我还是接受不了你,不止是你,我现在也许接受不了任何人。”
沉默了几分钟,他把手搭在我肩上,“好的,我不会给你任何压力,今晚的事情也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我点头。
似乎听见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新年倒数了。”
“现在几点了?”
“还有二十分钟就十二点了。”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忽然对我露牙一笑,“走啦,钱事儿妈,赶紧去迎接新年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你居然叫我事儿妈,你才是事儿他爸呢!”我赶紧追了上去。
昏暗的路灯倒映着我们的影子,还有沙沙的树枝摇摆声,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果然,芭雅里人山人海,不少人都是和自己的男女朋友一起来的,在农历新年用来陪家人的情况下,西洋历年的新年自然被我们这些不算太年轻的年轻人用来陪另一半,陪好朋友了。
在舞台左角的桌子上找到方妃他们,刚一坐下,方妃就神秘兮兮的凑到我耳边,轻声细气地问我:“说实话,你们俩干嘛去了?”
“哪有!”我觉得我的脸肯定是红了,好在酒吧灯光暗淡。
“真的吗?”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我继续保持不动声色,果然,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之后,就被舞台上老唐他们吸引过去了。
Elaine唱完最后一首“You and I”,新来的穿得颇为火辣的女主持人拿着话筒,朝下面喊:“快要新年倒数了,今年让我们来做一个游戏迎接新年好不好?”
台下的人纷纷大声叫好。
她接着说:“大家在喊到1之前赶紧走到自己喜欢的明恋的暗恋的人跟前,在喊到1的时候,我们的灯光师会把全场的灯关掉10秒钟,到时就是自由发挥时间啦!”
“怎么个自由发挥啊?”台下有个男生起哄。
她“哈哈”笑了几声,“看来大家都很矜持嘛,游戏规则是,你想来个爱的拥抱就拥抱一下,想来个爱的初吻就吻一下,而且黑灯的10秒之内,只要被一方抓住手,另一方不得反抗,怎么样?还有,不想玩这个游戏的可以到舞台上来。”
台下大家都纷纷称是,我甚至看到有些人已经在积极地走动了。
“10——9——8——7——”当喊到“1”的时候,全场的灯光果然刷地一下全灭了,我刚想要站到舞台上去,手却被人抓得紧紧地,那人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我本能地要推开他,他却以吻封唇,我脑子“轰”一下全乱了,只听得耳边各种杂乱的声音,没有再推开他。
我知道抱着吻我的人是林立洛,我能摸出他衣服的质感,能闻出他的味道,衣服上有淡淡的清香,而他的唇里还似乎有一股清新舒适的柠檬味。
在灯重新亮起的那一霎那,我才重重将他推开,睁开眼睛,他果然有些局促地站在我身边。我咳了咳,有些尴尬地环顾四周,还有许多情侣正在忘我地接吻,方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舞台上去了,我看到她一边朝我走来,一边脸上满是八卦的表情,便有些心虚地转过头不去看她。
她却偏偏走到我身边,半真半假地说,“小悠啊,我听说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吻到的情侣,可是会相伴一生的哦。”
话音刚落,那头何真尖叫了起来,原来张志达这厮居然正拿着一只钻戒,单膝跪地,向她求婚!
方妃也顾不上继续和我八卦了,我更顾不上害羞紧张了,不知道是谁起了头,大家一起边用手拍着节奏,边大声喊“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我和方妃走到真真身边,小丫头既激动又兴奋,捂着嘴惊叫连连,叫我们忍俊不禁,终于,有些羞涩地伸出左手,张志达更是激动,颤巍巍地拿出戒指,就要朝真真手上套,结果戒指太大,只好勉强套在中指上。刚一戴上戒指,周围的人异口同声地改了台词道:“接吻,接吻,接吻……”
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张志达倒是不好意思了,真真毫不含糊,直接踮起脚尖,凑上前去吻了他的脸颊。
我们和围观的众人一起为他们鼓掌,主持人也在台上起哄:“今天呢,在场的各位一起见证了一对情侣定情成功,下面有请我们的主唱Elaine为大家带来一首love,送给他们,也送给在场所有的有情人!”
我很感慨,感动的泪水在眼眶打转,转头看方妃,她居然是泪水涟涟,递了纸巾给她,她接过,抽泣着说:“新年第一天就可以碰到这样的好事,今年一定是个好年!”
是啊,新年的钟声已经响过,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全都已经过去了。郝思嘉说得对,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新年第一天早上,被家里的电话吵醒,打着哈欠接了起来。
“喂,你好。”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你好,我是钱亦悠,请问你是?”
“小钱你好,我是夏艾卓的妈妈。”
“啊?”我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也一下子清醒过来,“阿姨您好,新年好!”新年第一天,这是玩得哪一出?
好在没等我问,她就向我表明了来意:“请问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我直觉拒绝了,“不好意思啊,阿姨,我今天事情比较多,所以没什么时间诶,请问您找我有事吗?”
“那明天呢,明天你有时间吗?”她急忙问。
“呃,阿姨您找我有事吗?”难道是夏艾卓出什么状况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想请你吃一顿饭,聊聊,所以如果你明天有时间的话,请务必赏面。”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答应她明天中午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