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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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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又过了两个多月,马上就要过圣诞过新年,和一堆节日了。年底的时候,因为正式的调职通知出来了,一些交接的事情特别多,正好夏艾卓也忙着不知道是什么生意,我们白天几乎见不着对方,不过,周末的时候,他会尽量抽时间陪我。
一个周三晚上,刚准备下班回家,正好方妃打了电话过来,问我有没有时间和她一起吃饭。她最近成功调职社会新闻,一直在外面跑新闻,两个多月都没有见了。
和她约在商业街,正好吃完饭还可以顺便逛逛街。
在咖啡厅坐下,先点了杯奶茶,坐等方妃。
她匆匆忙忙过来,叫了服务员过来,我点了个猪扒套餐,她点了个鸡排套餐。
我上下打量她:“唔,气色不错嘛——”
她笑:“那当然,咱这脸不是白保养滴!”
我忽然看到萧晨的女朋友。
上两个月连续几个周末,我和夏艾卓一起的时候都叫着萧晨,而且他还带上了他的新女朋友。
他的新女朋友叫刘夏天,长得挺漂亮,但却总是给人冷冰冰的感觉,我们在一起吃了两顿饭,打了三次台球之后,再见到她,她也只会淡淡朝我笑笑,用又轻又细的声音叫我“小悠姐。”好在萧晨对这个女朋友很满意,呵护备至,连吃大闸蟹的时候,都会帮她把蟹剥好。看得我是又震惊又羡慕的,还对夏艾卓上了好几次火。
此刻,她正坐在我左前方,和一个背影看上去还不错的男人一起吃饭,谈笑风生的,举止亲昵,态度还有些轻佻,看上去两人不像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她此时哪里还有昔时和我们聚会时候的那股扭扭捏捏的劲儿?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和她打招呼。
“怎么了?”许是我看得出神,方妃也转头朝着她后方看去。
“不要看——”我阻止她。
她回头,狐疑地看着我。
我只好向她解释:“那个姑娘是我一朋友的女朋友。”
方妃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看了一眼之后,又回头,对我说:“嗯,你也不用看了,凭我的直觉,他们俩八成有问题。不过你啊,别瞎掺和了,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我决定听她的,关注自己的事情吧。
“你今天怎么有空了?”我问。
“额——”她迟疑着。
我觉得她一定有事,心直口快如她,但凡这样支支吾吾,那一定是有不寻常的事发生了。
“好了,有话就说吧。”
“小悠啊,我问你哦,你和夏艾卓到底还有没有在一起啊?”
“就偶尔见见面啦,怎么了?”我如实答道,方妃并不是八卦的人,她这么问我,肯定是事出有因。
她看上去神色有些紧张,“那个,我听说,只是听说哦,夏氏有意和鼎盛集团联姻。”
“哦,是吗?”我心里一沉,但面上仍保持着微笑,“那是好消息啊。”
“也是我之前做财经的时候认识的同事八卦的,这些都是小道消息,但空穴来风,必有其因啊。不过说真的,鼎盛集团一向从事地产行业,夏氏近期的几个项目也都是地产,两家若是联姻,对他们以后的发展,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说完,她又盯牢我看。
我被她盯得心里发虚,“好啦好啦,你不要看着我啦,我和他之间也是一笔烂帐,你有空关心我啊,还不如跟我说说你和王萧俊怎么样了?”
“听我哥说他和他女朋友分了。”
“分了?”我考虑了一下才说,“听你哥说,那就是你自己没有联系过他了?”
她点头,“我哪里有那个闲工夫去管他啊,忙都忙死了,除非他给我造一条轰动的新闻来让我去做独家专访!”
我继续说:“方妃啊,我觉得你和他之间未必没戏,我还觉得有一种可能是这样的。”我看了看她的脸色,又顺带喝了一口柠檬水润润嗓子,“那就是,其实他一直喜欢着你,甚至在你的生命当中充当着守护天使的位置,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跟你表白,再加上他结婚的年龄也到了,家里又一直都在催,所以呢就寻思着找了一个适合结婚的女朋友回家。没想到啊,这个时候,你居然和赵一哲分手了,也对那个渣男人死心了,这么一来呢,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婚途因为有了机会而一片光明,所以呢,才会又慢慢地和你在一起,甚至为了你和他女朋友分手。你觉得呢?”
她笑笑:“我觉得啊,你可以去给知音编故事去了。”
“唉——”两人同时叹气。
“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好好的,把握也好,放手也好,自己开心最重要!”方妃由衷地说。
“我对你也是同样的想法。”
吃完饭,两人又聊了很久才分开。
分开时,方妃说:“小悠,不要再缅怀过去了,也不要再那么执着了,生活毕竟不只是爱情。”我默默地把话记在心里。
回到家楼下,看到屋里的灯亮着,我一瞬间有些恍惚。爸妈要过来的话应该会打电话,想想也只有夏艾卓了,我有一把备用钥匙在他那里。
走上楼,打开房门,果然是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啦!”
“嗯。”
“和谁出去了?”
“方妃。”我无精打采。
“累了?”
“是啊,我先去洗澡了啊。”
晚上,躺在床上,他抱着我,我心烦,“我累了,先睡了。”
“怎么啦?心情不好?”
“没有,工作太累,现在好困了,你也早点睡吧。”
说罢,便翻了个身,我承认,方妃的话又一次让我直面现实。是啊,现在结婚谁不讲个门当户对呢?即使不考虑我和他之间性格上存在的问题,光想想他的家庭和我的家庭之间存在着的鸿沟,就足够让我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早上醒来,夏艾卓却已经不在床上了,出了房门,餐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煎鸡蛋、烤土司以及热牛奶。
走到洗手间,他正在刷牙。
“起来啦?”他看上去很开心。
“嗯,你怎么想到给我做早饭了?”
他漱了漱口,拿毛巾擦擦嘴,“女朋友大人最近这么累,我这个二十四孝男友,当然要做点什么让你开心开心啦。”
“哦,这样啊——”我嘴上答着,心里却在想,莫非他是心虚?
“怎么,开心吗?”
我挤出一个笑容,“开心——好啦好啦,你快出去,我要洗漱了啦。”
刷着牙,我有些颓废地想,看来今天是说不成这个事了。
吃完早饭,和他一起下楼,他说:“哦,对了,我明天要出差,今天晚上还得整理整理资料,你早点睡吧,我就不过来了,本来想昨晚跟你说来着,结果你太困。”
“又要出差啊?什么时候回来?”要不出差回来再和他摊牌?
“怎么,舍不得我出差啊?”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撇头,“说正经的呢。”
“估计得要快圣诞的时候才回来了,舍不得我的话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今天——”我迟疑着,“今天晚上好像有应酬。”
“哦——”他一脸的不高兴,“不能推掉嘛?”
“你怎么这么粘人了啊?不是才两个礼拜不到就回来了?”我有些不耐烦。
他愣了愣,点头,“好吧,那你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发短信哦。”
“知道啦,知道啦。”心里极乱,只好敷衍他。
很快,十天就过去了。夏艾卓的班机周六中午十二点到,我答应等他处理完工作再和他一起吃晚饭。
想着晚上要开口和他说的话,却整理不出个头绪来。干脆开车出去兜风,一路开着,等意识过来,才发现自己是在去机场的公路上。
这难道是潜意识在作怪?既然如此,不如干脆直接去接机吧,到了机场停完车,一看时间,才不过十一点。我边看着手机上的新闻,一边等他,心思也全然不在各种杂乱的新闻上。
耳听得海南三亚的航班到达。
抻着脖子,在人群中张望,竟然被我看到最荒诞的一幕。
夏艾卓左手拿着提包站着,他面前站着一个打扮时髦,看上去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女孩,那女孩踮起脚尖,慢慢环上他的脖子,他也低下头和她接吻,我使劲睁大眼睛,没看错,他还穿着逛街时我给他买的蓝灰色大衣。我呢?我看了看手上戴着的情侣手表,身上穿着的他说好看的米色大衣,站在人群里,像是被人一桶冰水从头灌到底一般,浑身发抖,心也透凉透凉,连上去指责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是的,我对于他而言又算什么呢?我居然还傻到要和他摊牌,和他在一起不过五个月而已,也许在我看来时间不久,但在他看来,这段关系也不过是重温一下旧梦罢了吧。我随着人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会儿是初次见到他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在学校里重逢的时候他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杂志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他,而没有一幅画面能够比得上他在出关口与别人亲吻来得印象深刻。罢罢罢,反正迟早会分手,就这样结束更好,起码我已经尽力了。
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车子的,坐在车子里,我忍着胃疼,拿出手机给他发短信,修改了好几遍,终于改成了自己满意地话:夏艾卓,我想清楚了,我不爱你,我们分手吧。
很简单的几个字,发出之后,我把手机调了静音扔进包里,然后开车回家。路上的一切看上去似乎都隔了一层雾似的不真切,拿起车窗前的纸巾,擦了擦眼睛,路才变得清晰了一些。
回到家,拿出手机,整整三十个未接来电。还有一连串的短信,都来自于他。
“你是开玩笑吧?”
“到底怎么回事?快接电话!”
“小悠,接电话好不好?”
“我们说说清楚,你想怎样就怎样,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把所有的短信都删了,给他打电话。
“喂,小悠吗?”他的声音倒是有几分着急,全然没有刚才在机场的那股潇洒,“你在哪里?刚才的那个短信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做得不够好吗?哪里不好?我改还不成吗?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他一口气说着。
“行了,你别再说了。”我打断他。
“我刚下飞机,你在家吗?我现在在去你家的路上,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我心中冷笑。
“不用了,我现在不在家,本来约好的六点精菜馆,还是在那儿见吧。”我的钥匙还在他那里,总得要回来的。
“那我五点多过去接你吧?”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坚持,他也没再多劝阻。挂了电话,看到腕上的手表,金色很刺眼,起身,在卧室梳妆台上找到原来的盒子,放了回去。
虽然交往的时间还不久,但他送我的东西却不止这些,我开始翻箱倒柜找了起来。有逛街的时候一定要买给我衣服、包包,也有在旅游的时候买的人偶娃娃,还有在他的花店收到的情侣马克杯。所有的东西,我都打了包,找到一个纸箱子放了进去。这次我再也不会像上次那样了,要结束,那就干脆结束个干净彻底吧。
收拾完,坐在床尾,正好对着镜子。抬头望了一眼镜子,却看到梳妆镜里的自己现在正是头发凌乱,眼睛泛红,一脸疲态。这是我吗?我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怎么办,让他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吗?绝对不行!我踱步到客厅,电视上正在放一个狗血的偶像剧,看了几分钟,我决定借用一下里面的桥段。打定主意,开始翻查电话簿,从A到Z,找了几个来回,踌躇了很久,最终还是打给了林立洛。
他很快就接起了电话,我也开门见山地讲:“林师兄,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
他倒也不迟疑,“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深吸了一口气,我问他,“今天晚上六点你有时间吗?”
“有的。”他说,“怎么了?”
我简略的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并请他务必帮忙,他沉默了一会,不给我正面答复,“那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细谈?”
“我在家——”
“好的,等我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电视上那个无聊的偶像剧还在继续播放着,俊男美女挤了一堆,却怎么看都觉得嘈杂。
没多久就听到门铃声,我过去开门,林立洛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门口。
“外面下雨了?”我看他手里拿着的雨伞。
“是啊,还挺大的。”
赶紧把他迎进屋来,让他坐在沙发上,又给他泡了一杯茶。
他也开门见山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摇头,“只是觉得很累,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只是这个原因吗?”他皱眉,“你并不是怕累的人。”
我为难地笑笑,“那是你不知道罢了。”
他倒还点点头,轻轻喝了一口茶,以为他要说话,结果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我顺着看过去,客厅墙上除了挂着的一幅油画,再无其他了。
“这画是——?”他问。
“哦,这幅画啊,是一次去看画展的时候买来的啊。”上面画的是湖边的景致,柳树飘飘,树下站着一对少男少女,手拉着手,面对着湖,微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衫。那还是在和向涛谈恋爱的时候,和他一起去美术馆看展览,出馆的时候,在入口处看到这幅画,感觉它唤起了我内心的一种情感,当时还和向涛借了四千块钱买了下来。
林立洛站了起来,走到画前。
“怎么了,你也很喜欢这幅画吗?”
他回头看着我,“这幅画是我画的。”
“什么?”我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了。
“真是你画的?”
他指指画的右下角,“这是我的签名。”
我凑上去,果真看到画框贴合处上依稀有小小的字母,“LL Lin”我念了出来,又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太巧了!”我说,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笑完,他忽然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地说,“好,看在这幅画的份上,我决定做一回坏人,帮你这个忙。”
五点半的时候,林立洛和我一起奔赴战场。
到了饭店,服务员小姐带着我们进去,远远就看到了夏艾卓,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低头像是在玩手机,每走近一步,我都能感觉到心中紧张之感加深了一分。
林立洛似是看出了我不在状态,便一手紧紧拉着我,一手抱着我打包的箱子。
终于,怀揣着不安与忐忑,我们走到了桌前。
夏艾卓疑惑地看着我。
我拿过箱子,递给他,“这是你送我的东西,现在全部还给你,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互不相欠?”他轻哼,又瞧了瞧我,我被他那一眼看得身子也晃了晃,林立洛赶紧扶住我,我也顾不得姿势暧昧,只把全部重心都放在了他手臂上。
“这就是你说的互不相欠?”他又抬起眼角看了看林立洛,“钱亦悠啊钱亦悠,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变了,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了。”他起身,“这些东西,送给你了,我也就不要了,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瘫坐在椅子上,眼泪也无声地流了出来。林立洛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张纸巾,我很有些难为情。
“谢谢。”
“没事,谁没有个脆弱的时候啊,想哭就大声点。”
我看着还算热闹的餐厅,擦了擦眼泪,“哪有那么矫情啊,好了好了,既然来了,我请你吃饭吧,师兄。”
点了一桌子菜,我只吃了几小口鱼和青菜,却扒了整整一大碗米饭,林立洛笑我是化悲愤为食欲了,我也对自己的好胃口有些诧异。
在饭店门口作别的时候,他认真地看着我:“不要再让我假装是你的男朋友,好吗?”
我摇摇头,倒退了一步。
他却步步紧逼:“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要和他分手,我都会给你时间去忘掉他,也会给你时间来喜欢上我,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林立洛,心里却各种念头交集。
方妃说,无论经历过多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女人最终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包容自己的平静港湾。林立洛会是我的那个港湾吗?我不确定,但能确定的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根本不能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对不起,我想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我不打算欺骗他。
像是料到我的答案一般,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不用了,我去打车就好,已经够麻烦你了。”我拒绝他的好意,他叹了一口气,也没再坚持,只在饭店门口帮我打了一辆车。
车子开动的那一瞬间,孤独感彻底爆发,电台正在放Adele的Someone Like You,我跟着她一起唱,每一句歌词都能让代入我和夏艾卓之间的点点滴滴,不等整首歌唱完,我的眼泪早已决堤。
为了十年前的初恋,为了做了十年的梦,我放下矜持,回到他的身边。但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可笑的是,我当时竟会以为自己需要的是鲜花怒放时的绚烂,连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所追求的一致都是永远。也许再让我遇上他,也只是命中注定吧,半年的时间,给我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给完结的篇章添上一个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