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也在这里吗？》树嫆

1、1. 时光之后 “你还记得

　　我停步在Ann’婚纱摄影工作室的大橱窗前，吸引我的是橱窗里边那件象牙白的拖曳婚纱。单肩的设计上都是手工刺绣的雏菊，整件婚纱，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个地方。
　　正看得出神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略微迟疑却又紧追不放的喊着：悦兮……悦兮，悦兮。我花了一些时间才能明白过来，悦兮喊的是我。大概是声音陌生，所以，即使是自己的名字，反应也慢半拍。我转过头去，看到一个成年男人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他穿着正式的西装，头发剪得很短，白白净净的脸很有肉感。眼睛很小——眼睛！我终于认出眼前的这个人来。
　　“周萧？”
　　然后两个人都朝对方走了几步，直到面对面。大概是他靠我太近，只觉他格外高大，压迫感从我头顶窜流到脚下。于是，我不自觉的后退了一小步。
　　“哈，悦兮，真是你啊。我还怕我认错了。”
　　“呵，哪能认错啊，就是我。”我一时之间却不晓得可以说些什么，只好又顺着他的话回了句。
　　两个人面对面笑了好一会儿。我笑是因为我实在不晓得要说些什么，至于他笑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长时间不见的两个人，在大街上偶尔遇见，相对而笑也是正常的事。我要放轻松。但是，老是这么笑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我又开口了。
　　“你是来拍婚纱照？”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张开嘴巴“啊”了下。他的右手抬起来，指向婚纱摄影工作室内，眼神瞟了过去，很快又看了过来。
　　“啊，是，那个……”我看着他有点慌乱的样子，心里发笑。也是，昔日恋人再度相遇，他却是在婚纱摄影门口等待拍婚纱照的别人的新郎。这样的场景，确实让人唏嘘感慨，甚至躲闪不及。
　　可是，他终究还是高估了，我和他的那段感情在彼此记忆中的地位。或者说，在我的记忆里的地位。
　　“你怎么知道？”
　　“你穿成这样，又是站在这里，除了拍婚纱照，还能是什么？”我笑。
　　“也是啊。”
　　他还要说什么，电话却响了。
　　“我这就回去了。没烟了，所以先去买了烟，耽搁了些时间。”放下电话，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好了，你快进去吧，别让人家新娘子等得急。”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那个——”
　　“没关系，你忙吧。”
　　“那好，我们改天找个时间再见个面。要不，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吧。”
　　“电话号码……这个，真是对不起啊，我刚换的号码，心里还没记得牢呢。现在手机又没带身上。所以……”
　　“那这样，你记下我的号码。你有纸笔吧？”
　　我想着我再找借口就说不过去了，于是拿出纸笔，记下了周萧的号码。周萧又交代了好几句，一定要给他打电话，我一一微笑点头。

　　目送周萧进了门，我的眼睛又迎来了许温文。温文大概和周萧正好擦了个肩，只见温文出了门，还忍不住回头望。好不容易才走到我身边。
　　“别望啦，脖子都要扭断啦。”
　　“不是，悦兮，我看那人很面熟啊。但是又实在想不起来是谁。”温文边说边揉搓着他那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
　　“也许是我某个同学？”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自言自语了。
　　“不是你的某个同学，那是周萧。”我怕我再不说不出来，温文会一直纠结这个问题了。
　　“周萧？你那个初恋周萧？”
　　“不然还是哪个周萧。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你不是说你们后来一直没联系吗？”
　　“是没联系，我这和他不也是偶遇嘛。要不是来找你，我还遇不着呢。”
　　“那他怎么会来这里？”
　　“那你说他怎么会来这里。”
　　温文好像还真被我问住，又去揉他那一脑袋头发。我有时候还真要怀疑他的智商。
　　“啊，你说他是来拍婚纱照的？他要结婚了！”瞧他震惊得那样，我简直懒得理他。
　　我没有答话，迈开步子就走了。温文紧跟了上来。
　　“他要结婚了？”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是呐，要结婚了，周萧要结婚了。”
　　“你的初恋要结婚了，你就这么个反应？”
　　“那我还应该有什么反应。”
　　“至少要感慨下吧。”
　　“噢。啊，温文啊，周萧要结婚了。想当年我和他还谈恋爱呢，现在他却和别人结婚了。真感伤啊。好了，感慨完了。”
　　“喂，简悦兮！”
　　“又怎么了？”
　　“我发现你这人做人忒不实诚。”
　　“我看你做人才浮夸呢。”
　　我们一前一后进了一个粥店。要了两碗粥，一笼包子一份锅贴。开始了我们的早餐时间。
　　“这种天气喝点热粥真舒服啊，虽然才早秋，却冷得要死。”
　　“让你去店里等我，你不去。”
　　“我要进了店，安安又要花时间招待我。我还不知道她忙啊，干嘛去添麻烦。”
　　“哪里麻烦了，安安又不在意这些。”
　　“我就是知道她那人最爱客气，所以才更不敢进去。对了，你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带给安安吃啊。”
　　“不用了，她早吃了。一大早上就忙着了。”一只小笼包正在温文的嘴里，温文却等不及吃完再说话。
　　“对了，悦兮，这样说来，刚刚在安安身边的那个女人就是周萧的未婚妻。”
　　“是嘛。”
　　“悦兮，你很平淡噢。”
　　“那我们重新来一遍吧。”
　　温文白了我一眼。
　　“既然你不好奇，我就不多说了。”
　　“我的好温文，求求你跟我说说吧。”
　　“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说啊，那个新娘一点都不好看，比你可差了好一大截。主要是没什么气质，看上去像个乡里女人。”
　　“我可也是乡里来的。”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你懂的啦。”
　　“那肯定她也有她的好嘛，她能被别人看上，就肯定有让那个人喜欢的理由。我们这些外人知道些什么。”
　　“得了，跟你说这些忒没劲。你总是太不配合了。做人别那么理性冷静行不行啊。说得好听点，你那是理性冷静，开通豁达。不好听，你那是有多装13啊。”
　　“许温文，你怕是真以为我没脾气吧。”
　　“得，你有脾气。我还是好好的喝我的粥吧。喂，锅贴怎么就剩一个啦。”
　　“让你吃饭说那么多。”
　　“简悦兮，你表面上这样文文静静，像个淑女。骨子里，可阴着了。”
　　“嗯哼。”

　　安安快过生日了，许温文喊我出来陪他去给安安买生日礼物。所以，一起吃过早餐以后，两个人开始逛街。逛了整整一天，最终又返回到最一开始的商场，买下了最先看上的一个心形项链。好看是好看，就觉得有些俗气，所以一开始就没买。后来看来看去，还是那个符合许温文的心情，所以还是要去买那个。
　　我对许温文说，我们俩太能折腾了。
　　买完东西，两个人跑去火锅店大吃了一顿。这才开始回家。
　　许温文送我到楼下，然后再回家里去。许温文转过身走了几步后，又拿出项链来看。我估计他脸上还配上了得意的笑，想象着安安收到这份礼物会有多开心。
　　“温文——”
　　我叫住了他。
　　“你还记得方格吗？”
　　他刚转过来的脸，在我话音落下的时候，片刻僵硬了。但是，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努力的装作自然的笑着说：“当然。”
　　可是，他不打算和我说这个话题，继续往前走了下去。
　　事实上，我也没有更多的话要说。我只是在这一刻，很想问这样一句话。即使明明知道答案，也想问出来。我也知道，我其实不是在向温文提问，而是在对着我自己的心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