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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决定告别 ...

  •   皮肤变成微微的麦色,头发又长了些,很久没去打理,发尖微微的干枯发黄,松散的挽了起来,发夹固定。没有皮箱,只有一只大大的帆布包,大到可以绕着我的腰围上一圈。一样的松扁样子,除了必需的证件和衣物,多余丝毫没有。肥腿的直筒仔裤,深沉的蓝色,有打磨的旧痕。白色的鸭绒短上衣,看起来并不臃肿,针织线的各端收口,领子立起来,拉链放下一些,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衫和突出的锁骨。远远看过去像极一个流浪的旅行女人。长期的居无定所,不去保养皮肤。不去斟酌服装。身边没有男人。现在在机场没有接机的人。刘海从拘起来的髻里滑下一缕,弯弯卷卷垂在眼前。
      我其实爱极安然稳定的日子,不爱这种独自的旅行,我喜欢倚在心爱的人身边,说我什么都好。我只是非常不想,非常不想无论在异乡,在家乡,无可依。
      记得很多很多年前回答朝阳的问题。
      他问:“如何才能给彼此机会,如何才能在一起。”
      我答:“现实,可靠,温暖,爱。”
      他说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有一个人同时具备这些。
      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可能,独独清楚,缺其一,不可。
      “解释来听听?”
      “现实,指真实存在于身边,伸手可触的实在感。让生活可以无忧,并不要求富甲一方,只是要生活安定,可以满足家人和子女。
      可靠,指责任感和安全感。是让自己完全心安的,闭着眼睛时尚可交付与依赖的男人。
      温暖,指感触,真心实意的疼爱,长长久久。不欺瞒,不敷衍,不背叛,不离弃。
      爱,指彼此,相亲相爱。此后,一生。”
      “呵呵……”我像是自嘲,或者自己笑给自己听:“或许我从来贪婪,或许我庸俗势力,或许我终其一生也找不到这样的人,或许我一直一直在,白日做梦。可,朝阳你知道吗?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或者我找不到这样的男人,我只想自己陪着自己。”
      我始终记得他那时候给我的笑容,在午后热烈的阳光里也不可遮掩。他伸手来宠溺的揉乱我的头发。温柔的说:“丝语,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只能属于彼此的那个人。”
      “你不觉得,你是属于我的吗?”突兀的蹦出来的问句,你不觉得你是属于我的吗?右手腕上的菱形水晶时常硌进皮肤里,长时间不动就会微微发疼。它便会一次再一次提醒我,有些人的疼痛定然远胜于我。
      漠然的戴上酒红色的墨镜,眼前的北京暗红暗红。十一月的天气风沙乍起。一场场风,刺骨的寒冷便降下来。无需过度般的骤降。招手拦了出租车:“您好,请到‘戬茕’。”
      “那家北城的日本料理?”
      “是的,谢谢!”
      窗边飞速的后退,这个时段勿需很久便可抵达。

      拉开木制的门,热气和清酒香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有微微的笑意。
      “老板,招呼客人啦!”我有开心的语气。
      “哟,我以为你忘了这家小店呢。”
      “怎么敢。我是怕你的生意太忙打扰你呢。”
      “什么鬼话,打扮这副模样,哪里消遣去了?”
      “呵呵,休年假,去了夏威夷。那边漂亮极了,天和海一样,天海相接一大片的蓝色。”
      “看来玩的很开心嘛。现在没时间招呼你,忙的厉害。你急着吃吗?急的话我先给你做。”
      “我有什么可着急的,回来也打算再休整几天。我来帮忙好了,日式料理虽然不会,端盘子下单结账还是没问题的。”说着脱掉外套和帆布包一起放进里间的柜台里。
      “说吧,几号做什么?”
      “怎么好意思让你做这些活。”
      “客气什么呢,我又不是没做过。忙活完了请我吃东西就好啦!呵呵……”
      “鬼精灵,9号桌结账,7号桌下单,6号桌把这些菜端上去。”
      “收到!”
      “您好,这是您点的寿司。”
      “您好,消费金额317元。”
      “谢谢,欢迎再次光临。”
      “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你肯回来了?”
      不用回头也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原来放肆游玩还是消失,再回来这些问题仍在。
      “不回来怎么行,工资全要扣光了。我的房贷可是不等人的,滞纳金的话会多的吓人。”
      “开什么玩笑,有我在你需要担心这些?”
      “当然啦,谁在也不行。我可要房产证上明正言顺的写着廖丝语。”
      “夏威夷好玩?”
      “嗯,好玩。不想回来了呢。”
      “为什么不辞而别?”
      “不辞而别不对吗?”
      哑口无言,是啊,两年前的你不是也一样不辞而别,又有什么关系?
      “一下飞机就来了这里?”
      “嗯,很想吃生鱼片了呀!”
      “不要做这些了,去那间房等我,我去做给你。”
      “老板这里忙的底朝天,我可不能袖手旁观。另外,不需要特别麻烦你下厨。”
      “非要和我这样生份?”
      “只是觉得不需要特别麻烦罢了。没有什么生不生份的。”
      一只手环到腰上来,挨着肌肤。
      “喂,你做什么。”
      “谁让你的上衣这样短,我不喜欢别人看。要么你穿外套去,要么就得这样。”
      “我的外套是鸭绒服耶,你想热死我吗?”
      “那这样不就好了。”
      “老板,围裙给我一条!”
      “喂,你们不要在店里闹。弄的乌烟瘴气的。”
      “怎么这样说呢?我们在这里闹可不是一年两年了,你的生意不是越来越好?”朝阳笑着走过去帮忙。
      是啊,大学时候起我和朝阳就在这里打工,高的待遇还有高级的日本料理,也是那个时候熟识这里的一切。人已经大了起来,店还是原来的样子。那感觉依稀。如果没有右手腕硌的微疼的水晶链,恍恍然一切都还是数年前既定的样子。折射的光一下子照的刺眼,你在提醒我不要忘了你吗?我没有忘记你,我只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细细数那些流年的往事,那些点点滴滴的爱和温存,有些开怀,有些黯然。现在的我被抛在十字路,左折右转都是恍然心伤。大抵恋爱的人都在考虑这样同一个问题吗?我不禁想起那句曾经在哪里看的话“谁是谁的罗密欧,谁是谁的暖天堂。”暖天堂,谁是谁的暖天堂,谁是我的暖天堂,我又能成为谁的暖天堂?也许对于爱情我太过计较,计较别人给予我的,计较我能给予别人的。怕极受伤和去伤害。然而越是怕极的东西越是贴近你,千方百计不想伤害任何人,其实从来是最恶毒的刽子手。装起来一副清纯心慈的模样。以为的最好方法永远效果最差。爱情里出现的角色太多,难免有一些遍体鳞伤,天上的月老牵着红线和你开玩笑,系牢你的小指,兜兜转转将另一头系在不同的人身上。欢天喜地的扑个空,呆呆望着的唯有系牢小指上那条细细的红色丝线飘飘飞飞在寂寞的空气里。
      在爱情上我从不是善于抉择的人,记得多少次,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子上。等你来选,等你牵我的手,或者背道相向。我知道懦弱,却不想责备这懦弱。总有那么一些人心疼的放不下,与爱却无关。总有那么一些人爱到骨子里,却此生无望。
      一次一次后的今天,让我给自己一次主动的机会,选的依然是内敛甚至矫情的方式。然而我把所有寄于它。如果,如果我们真的是命中注定的人,那么,你会知道吧?你会知道的是吗?

      “朝阳?”
      “嗯。”
      “下午有时间吗?”
      “有,想去哪里?”
      “‘烟火色’那家蛋糕房你还记得吗?”
      “嗯,想去?”
      “嗯,下午两点,我在店里等你。”

      早早坐在那里,漫在周身的统统是甜腻腻的奶香。桌子的对座前放着的一枚提拉米苏。略浓的咖啡色洒在最上面,点着一只红樱桃,下面是白白的奶油。在精致的小盘子里孤单而安静的立着。
      “丝语。”
      “嗯,你来啦。坐下来吧,我点了蛋糕给你。”
      “给我?”
      “嗯,Tiramisu。”
      “叫我来只为了点这个给我吃?”
      “是的。”
      你隔着桌子伸手来揉我的头发。我温顺一如继往。
      看着你细细的吃起来,安静的等。微微的苦,微微的酒香,微微的甜味,一切都是微微的感触。我借以它给你微微的提醒,朝阳,如果你懂。
      关于提拉米苏的由来,有一个温馨的故事:二战时期,一个意大利士兵要出征了,可是家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爱他的妻子为了给他准备干粮,把家里所有能吃的饼干、面包全做进了一个糕点里,那个糕点就叫提拉米苏。
      每当这个士兵在战场上吃到提拉米苏就会想起他的家,想起家中心爱的人。
      提拉米苏,Tiramisu,在意大利原文里,它的意味是“带我走”。
      带我走,我邀你前来,点这枚Tiramisu,是想说,带我走。虽然没有开口,虽然那三个字没有成形,如果你懂,如果你懂,你会带我走的对不对?
      然而,如果你不懂。那,请我们从此,天涯陌路。

      你拈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很好吃。”
      “嗯,那我们走吧。”
      “现在去哪儿?”
      “送我回家。”
      “就回家了?”
      “嗯。”

      楼下大片大片的梧桐叶已经落了下来,有的翠绿,有的泛黄,有的已经干枯。你的车泊在依稀有些叶子的树下。
      “不用送我上去了。”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
      “嗯,的确不太对。我在等你发现我的一个小秘密。像从前很多回,拆穿我的一个秘密。当然规则也一如从前,没有任何提示。时限为今夜12点以前。”
      “你还爱这样的游戏?”
      “今天是最后一回。”
      “好,容我想想。想到了来电给你。”
      “好的,一秒都不要差,别忘记。”
      “好,你好好休息。”

      “滴答”“ 滴答”,我坐在窗台上倚着大面的玻璃听着时间在走。
      11点56分。
      来电。
      “丝语,我想不到。”
      “嗯,再等一等。还有四分钟,我就告诉你。”
      “你会怪我吗?”
      “不,不怪你。或许这道考题有些难。”
      “我突然有些害怕。”
      “不要怕,天不会塌下来。”
      “我感觉你要离开我了。”
      “还有一分钟。”
      “你会离开我吗?”
      “你依然没有想到吗?”
      “我想不到。”
      三只针重在那里,午夜12点整。
      “朝阳,十二点了。”
      “我不想听你说。”
      “也可以不说的。”
      “那个秘密是什么?”
      “Tiramisu,带我走。”
      “Tiramisu,Tiramisu,Tiramisu……意大利文。”
      “是的。”
      “所以点提拉米苏给我。”
      “是的。”
      “时效已经过了。”
      “是的。”
      “我虽然没有想到,不过我的感觉还是对了。”
      “朝阳,或许,你已经不像自己想的一样一如从前那般爱我。或许,你决定走的那一刻,一切已经开始变了。”
      “真的吗?”
      “朝阳,你是聪明的人,你知道。”
      “我们还做朋友?”
      “不能。真心相爱过的人无法不做恋人再做朋友。”
      “我舍不得你。”
      “慢慢就会好起来。给自己一些时间,慢慢就会好起来。”
      “我知道你已经打定主意了,是我错过了一个带走你的机会。丝语,我明天就回日本,永远不再来北京。答应我,永远别再让我见到你。不然,哪怕到时你是安凯的妻子,我也要带你走。”
      “好,我们永远不见面。”
      “永远不见。”
      空寂的忙音。你会不会在话筒的另一端哭泣?原谅我伤害了你,原谅我只肯点一枚提拉米苏而不再给多一点点的提示。原谅我和你天涯陌路。

      重新打扮起的干练优雅,颈间的黑珍珠链坠折着悠悠的光,灰暗却迷人。灰白麻线似的职业套装,裙子改短了些,露出膝盖向上。短款的小外套,一颗纽扣系在中央,腰身收的恰到好处。头发仔细的盘好,后端望过来是一个圆润的长髻,一丝不苟。

      相伴已久的白色宝马一如昨日那般风驰电擎,我亦做了一个可以安抚自己的告结,当知足安稳。所以想方设法让自己容光焕发。
      “啊,廖总好。”
      礼貌回以微笑颔首,是惯用的方式。
      “廖总好。”“廖总好。”
      此起彼伏的问候,不同的声音,一致的略微惊讶。太久没看到我是真的,可难道会以为我已经辞职了吗?呵呵……只不过是一个转斩而已。我自己给自己的一个转折。一个死死的折角,跨过来后永不回望。

      “子萌,把堆积下来的没办法处理的工作全部整理好拿进来。”皮包还没放下来工作已经抓起来。
      “廖总您回来了。”
      “嗯,一次性整理妥当然后拿给我,另外把这一个月底下的情况汇总给我,顺便告诉他们,下午两点在西厅开会,不得以任何理由请假。”
      “好的。不过,手里现在没有什么积压文件。”
      “没有?我已经这么久没来了什么都没有?”惊讶的换成了我。
      “嗯,因为安总说不用等到您回来,你的工作暂由他代理,所以我们直接转给他了。”
      我点了点头:“OK,那把汇总给我,十点开会。”

      流利的按键,接过去的内线电话:“很久不见。”
      “夏威夷好玩?”
      “你知道我在那里?”
      “嗯。”
      “可你并没有去找过我。”
      “不声不响的飞到夏威夷难道不是希望我们找不到你?”
      “呵呵……偶尔的人间蒸发才会被人家惦记。”
      “看来你的夏威夷之旅的确不错,不过纠正你的一点,既便你不人间蒸发,惦念也只会有增无减。”
      “不跟你胡扯。谢谢你这段时间整理了我手头的事。”
      “我怕像你这么任性的丫头,一个月的假休回来公司直接给你辞退。”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好好好,你有本事。中午一起吃饭?”
      “好,我请你。算是答谢你的帮助,既便不是在我的要求下。”
      “哈哈……非得加上最后这一句。”
      “好了,我上午有会,中午见。”
      “好。”

      相对来说我更喜欢西厅的会议室,明亮,轻快。不像董事会用的那间,沉沉的气氛。
      会议室的面积决不小,此刻已经满满落座。一个部门的会议总是这样黑压压的一片。

      “廖总,已经全到齐了。”
      “好,那我们的会议开始,我很少召开一个部门的集体会议,首先非常抱歉会议前我要子萌通知大家的任何理由不得缺席。也许耽搁了某个人的或许非常重要的事。在此我表示歉意。那么接下来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哗~~”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我看了上一月份大家的工作情况和总体的一个汇总。在座各位有很多并不是由我面试进入‘雷力’的。但我非常清楚很多人在‘雷力’的工作时间及经验比我尚多。老的资历是好的,但一个老化的工作状态并不是我想要的。我不管在座的各位在‘雷力’有什么样的关系后台,有多久的工作时间,有什么样的学历资质。但综总体情况,我目前所看到的,这和我想要的有太大差距。所以,我非常遗憾的告诉大家,这个部门,要有一次非常大的内部变动。”微微的哗然从下面响起。
      “我并不想现在直接告诉各位结果,或者换言之,到目前我并没有一个最终确定。但我可以肯定告诉大家的,这次并不是裁员,我保证在座的员工数位决不会少,但还是不是各位,不得而知。我不需要任何无谓的考核。我给大家和我自己两个星期时间,我要看到效果和位置。如果我觉得在座的其中任何一位不能胜任你的工作,那么哪怕你是硕士,也请你另谋高就。当然,我要求你们。同时,你们也要求我。如果我不能胜任现有的工作,请各位直接越级上告。”
      重又变的鸦雀无声。
      “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提出来。”

      清亮的声音响起来,在远远的角落里:“廖总,如果能力远远高于现有的职位,那么可以在这次过程中进行换位调岗吗?”
      越过一层两层望过去,清新白皙的面容从乌压压的人群里突显出来,漂亮的眼睛笔直而毫无畏惧的看着我。
      “当然。”
      “那么,如果我的学历在正常面试时不足以做那个职位呢?”
      “呵呵,像我说的一样,硕士做不来,就请另谋高就。但,你的能力被大家所认可,就算你只有中专的学历,我依然可以把你放在副总的位置。甚至,超越我。或者,我会向上级直接报告,给你更高的职位。”
      “谢谢,我没有问题了。”
      那是一种卓然的语气和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脸色。我不由的羡慕起来这个年轻而胆大的小姑娘。
      “那好,接下来换我问你几个问题。”
      “好的,您讲。”
      “我休假前没有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落艾媛。”
      “好听的名字。你现在在试用是么?谁面试你进来的?”
      “是,还不到一个月,安总。”
      “好,我也没有问题了。”
      “请问其他的人还有问题吗?”
      无声。
      “那么,会议到这里结束。两周后我会把在职的名单发给各位,职位和人员都会在文档上标示清楚。散会。”
      哗啦啦的各自出去。我安静的收拾文件并未起身。
      “我第一次见到你。”
      我抬头,是那张朝气蓬勃的脸,高高的马尾扎起来。“那怎么样?让你失望了吗?”
      摇头,后端的头发晃起来,打在衣服上“沙沙”作响,却突然认真起来的声音:“没有,本来我以为我会失望,不,应当不是失望这个词。但,我喜欢你。”
      “呵呵,不失望就好。我也蛮喜欢你,希望你能像你问的一样,真的有那么高的能力。我决不食言。”
      “好,那我们约定。”
      “好,约定。”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我喜爱却有些微的压力。我尚不知压力来自什么,只知道它毫不遮掩的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一点一点弥漫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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