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法割舍的劫难》罂粟女孩

16、Chapter 16 失忆

　　我看着它“吱呀”开启，有微微的风吹打着我的脸颊。当它把他的脸全部露出来的时候，我感到格外的心疼。因为他看起来愁容满面，困倦疲乏。我努力牵扯着嘴角，我想给他尽可能温暖的笑容。然后我发现一切都变得非常困难，因为自己的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一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然而当他也看到门外的我的时候，他却是欣喜的，那种快乐喜形于色。我的心突然有些透不过气，在眼睁睁面对这种快乐的时候。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竟然就可以让他这样开心。
　　他轻轻将我揽进怀里亲吻我的头发，可以感受到他唇瓣的柔软。他的胳膊就这样圈在我的背上，我靠在他的怀里。可以轻而易举嗅到他的味道，烟草和泥土的混合。却是干净的味道，让人眷恋。
　　我的手指攀在他的腰上，横七竖八的乱画着。他的衬衫被我握在手心已经有了明显的褶皱。我的牙齿咬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他没有闪躲。那上面我想已经有了齿痕，但其实并不需要很久便可以消退。我侧过头倚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然后沉迷于此。
　　没有人知道时间过了多少，我们在半开的门外拥抱着。那是单纯的依偎，让人毕生难忘。
　　我不知道他想用什么样的方法将我带走，我是想同他走的，从此过着与世无争的小女人生活。清早的时候准备美味而营养的三明治。在他出门前认真的用不同花式打出整洁漂亮的领结。然后站在门口看着他出门，可以每天都用最温暖的声音告诉他：“早些回来，小心开车。”他会亲吻我的额头、脸颊或者嘴唇。
　　我只需要乖乖的呆在家里，把他的白衬衣一件件洗的干净透明，晒在院子里的衣架上，让它们随心所欲的飘在风里，清香的味道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等它们干透了，我再把它们一件件收进来，用或长或短的时间将它们烫平。
　　闲下来的时间就去和牧羊玩耍，或者喂喂我的红鲤，或者浇浇我的花草树木，再或者去后院里播种收菜。可以邀请简简来家里喝茶谈天。可以买很多书来读，困了就随意在毯子上睡下。
　　下午就去准备精心的晚餐，每一天都做不同的菜式和甜点。等着他狼吞虎咽的吃掉，然后夸奖我。
　　就这样，周而复始。
　　我知道，他可以给我这样的生活，我知道，他会每天这样陪着我。我知道，这才是我想要的。我知道，非他不可。可我不知道，他将怎样把我带走，而我，又将怎么同他走。
　　我无法说服我自己，即便我这样被拥抱着，幻想着。可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我是爱安凯的，可我知道，我欠夏逸风的。我把我的爱，我的心都给了安凯，那么我的精神和思想永远陪着他，我可以假装认为他给我的，我偿还了。我也为此付出了沉重而惨痛的代价。而面对夏逸风，我有无数的内疚和自责，我无法让自己去爱他，像爱安凯一样去爱他。他给我的那些，除了我把我的人永永远远留在他的身边，我还有什么其他的偿还办法呢？这是我可以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我们是怎么走进房间的我也不知道，已经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我该用什么来形容这可贵的几个小时。天黑了马上就会亮起来，初升的太阳也会让人心慌。天知道我希望时间怎样停留，天知道我有多不想去面对我必须面对的。呵，我必须面对的。是啊，天总要亮起来，我就总要离开，我不得不去面对，去承担我无法推卸的责任。女人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吗？多少人认为那只是男人的事。女人是可以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大不了说我一句不懂事罢了。不懂事又能怎样，如果不懂事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那么，被别人这样指责或许也值得了？可我知道我不能，廖丝语承受不起这样的指责，除却别人，还有自己，心灵的责备是多么沉重可怕啊。所以我只能承担，只能承担，哪怕为此丢失了我多么不想丢失的东西。
　　我侧过身来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多么爱他，也同样清楚的知道他是多么爱我，所有幻想和希翼里想要的这样近在咫尺，却又是那么遥不可及。泪水雾蒙蒙的模糊了我的双眼，我轻轻的闭上眼睛，努力努力的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哭，丝语，坚强一点，不要哭。还有那么多那么多需要你做的事，不能哭，不能倒下来。有些东西必须收场，说出天大的道理也是没有用的，怪只怪，时间和机遇那样巧合的捉弄了你。”我重新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熟睡的孩子样的面庞，我深刻的知道我将那样重的伤害他，伤害我自己，但我真的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安凯，或许，我能给你的，只有在我把自己交给夏逸风之前这最后一次放纵，我将成为夏太太，或者我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夏太太，只是这样给自己一个交待，给我们最后一次缠绵，我多么希望时间可以这样停留，在这张厚实纯软的床上，永远停留。我不自觉的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你戴给我的戒指，这或许是我们自此以后唯一的联系。原谅我，原谅我只能这样做。
　　轻轻起身，找了便签：“安凯，我爱你。这是我第一次对你说我爱你吗？对不起，原谅我这么迟钝自闭的人。有再庞大再庞大的爱也不能阻止我们去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今日，我已为人妻，无论我们有多难割舍，也只能割舍。不管怎样，你还有爱着你的人，或许，她比我更爱。很多东西已经不可挽回的发生了，我们接下去能做的，大概只有珍惜眼前人吧。请像爱我一样爱她，然后时间会让她取代我。我也会像爱你一样去爱我应该爱的人。天涯陌路也许很难，但再艰难也只能这样走下去，这是唯一生路。”

　　草草穿了衣服走了出来，我怕多呆一秒就会后悔的把纸条撕掉，重新躺回你的身边。我知道我不能，廖丝语也不允许自己这样。
　　远隔千山万水，我将电话拨给洛杉矶的安爸爸。
　　“您好，安伯父吗？我是廖丝语。”
　　“啊，丝语呀，安凯找到你了吗？”
　　“嗯，刚刚我们在一起。我有些事想对您说。”
　　“好，有什么事就说吧。”
　　“对不起，我假扮安凯的女朋友欺骗了您和伯母，我甚至接受了他的戒指。那天追来的是我的丈夫。我是同他返回北京的。我们本来都是出于好意，却没想，好心办了坏事。您别责备他，这件事我也有不可推卸责任。我没想到安凯会在那么公众的场合向我求婚，我也无法在面对那么多人的面前拒绝他。可我知道现实不允许我这么做。所以我只能不辞而别。我为我的莽撞向您和安妈妈道歉。我知道这样的新闻如果公布出来会让安家难堪，所以如果您需要，我愿意去向记者澄清，您安排什么都可以。我只是没办法和他在一起。对不起。”我感到有点呼吸困难，天知道放弃心爱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受。可就算此刻窒息，也别无他法。
　　“傻孩子，我和你安妈妈都是过来人，这些事情我们早看出来也有耳闻。不用担心旁的东西，只要选择自己想要的，并且要对自己和爱人负责。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所以要做尽量不会后悔的决定。安凯那孩子是真心爱你，这点我相信你也知道，他从小到大，我和他妈妈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们也是开明的家长，不愿干涉太多，你们都是成年人，我相信你们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和决策能力。路总要自己走。当然，我也看得出来，夏先生也是真心爱你的，所以，孩子，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人生一世，短短数十年，眨眼便过。能与相爱的人厮守，才能幸福生活。要仔细的判断，认真的决定，然后倾尽所有去做。至于新闻方面你大可放心，我想一般人也不愿触安家的霉头。何况清者自清，八卦新闻能火几时，每个人的私生活不需要别人来干涉。”
　　“伯父，谢谢，谢谢您。我已经很仔细的想过了，正是因为责任我才不得不这么做，我相信安凯还能找到更好的对象，也能幸福的生活。今天之所以打给您，是希望您可以劝劝他，我怕他一时糊涂，做出伤人伤已的事。”
　　“嗯，既然你已决定。放心去做吧，我会把安凯召回洛杉矶。等一切尘埃落定，我相信他会想明白的。”
　　“嗯，再见，伯父。”
　　“再见。”

　　我突然不知道身处何处，挂断电话，是真正了结了一桩心事吧。我知道，这样做之后，很多东西不能反悔了。炎炎烈日下的冰冷感觉重又回来。在这美丽的6月北京。我步履蹒跚的向不知明的方向走着，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想去哪里，我只知道，结束了，廖丝语的爱情结束了。终于还是不能彼此心爱着生活吗，在这个现实世界里。
　　这样走着走着，撞上了路人。“对不起，我不小心。”对方却轻轻的握住了我的肩膀。我茫然的抬起头来，看到了我的合法丈夫，夏逸风。我不自觉的左顾右盼，我发现我不知道自己在的这是什么地方，而在这里怎么可以这样不期而遇。
　　“啊，你在这里。”
　　“丝语，你还好吗？”
　　还好吗？这是什么问题？我应该不好？还是你知道我不会好？你希望听到我肯定的答案吧？嗯，我可以说给你听：“嗯，还好。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儿？”
　　“我开着车子这样一直找你，我也不知道这里哪里，只是随着心在走。幸好，老天让我找到你。”你轻轻的把我揽进怀里。
　　我倚在你的肩膀上：“对不起，昨晚没有回家。”
　　你紧了紧抱着我的手，然后说：“没关系，简简说你在她那里过夜。我没打你手机，我知道你需要一些时间。”
　　聪明如你，我不相信你相信简简这样的敷衍，当然，自欺欺人有的时候的确是不错的方法。虽然我不想欺骗你，但我知道，这一刻的隐瞒是好事。哪怕其实我们心照不宣。
　　“谢谢，谢谢你肯给我一个晚上，我想，我已经解决了。”我是真心的感谢，发自内心的。我多么感谢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你肯再给我一个机会，肯给我一个夜晚。我知道这样的肯，多么难得。我知道这于你是难眠的一夜。原谅我的自私，我保证，我今天愿意向你起誓，我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再给你这样的难眠之夜。我知道我是你的妻子，那么我起码要保证尽妻子之责。
　　你的吻宠溺的落在我的头顶，隔着头发亦能感受到热烈的温度。我知道这是爱，不可掩饰，不可磨灭的爱。我抬起头看着你，6月的午后稍显燥热，你的眼睛干净满足。我惦起脚尖亲吻了你。
　　在我接触到你的上瞬间，我感到你的颤抖的，是的，这是廖丝语给夏逸风的第一个主动，第一个吻。或许这值得你为它颤抖吧。你很快回应了我，像要灼起来。我推搡着离开你的怀抱：“这是在街上。”微微低了头。
　　我听到你的笑声，爽朗明亮。这空气都感染了你的快乐，一寸一寸跳动着，让我不得不知道，只是廖丝语的一个主动，能让这个男人如此开怀。
　　“我们回家吧。”我牵起你的手，你的手掌温厚结实，手指修长，大大的包裹着我。我用力的握了握你的手，让你以此而稍感安心。请相信我，我是真的安安稳稳的做你的夏太太。

　　没有奢华的婚礼，你甚至没再买戒指给我。我的感谢不可言语。我知道，这是你的退让，你的成全。我会记得你对爸爸说的话：“没有婚礼不要紧，我们不需要多么的纸醉金迷。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得到的，爸爸，只要有她，没有什么我都甘愿。”我端了上好的西湖龙井在门口听到你说。我微笑起来，是啊，我为什么不开心呢？我怎么可以不开心，有这样爱我的人，他愿为我舍弃一切。繁是我能说的出来的，他都可以摆到我的面前。在这厚重的爱的下面，我只需要做一个小女人。我端了西湖龙井给爸爸，然后给你，那么，就让我成为你的小女人吧。世间生活大抵如此，我已得到多少女人梦想着要得到的。至于失那一点点就忽略掉吧。请让我失忆，让我忘记曾有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