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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因为这个世 ...

  •   我真的恍恍惚惚又睡着了,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有绵而长的梦。梦里有五彩缤纷的阳光,闪耀着彩虹的颜色。天是清透的蓝色,飘散着疏松的云。白和蓝来掺在一起。蓝淡了些,白浓了些。它们搭配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单纯的代名词。单纯,永远与我再不可能的交集。
      梦里的蓝天白云上有鲜艳的风筝。飞在春日里微微的风上。它们飞的像天一样高。我看不到空中的风筝线。应当是坚韧而透明的线。我祈祷它不要折断。这样日头落下来的时候它才能安然的找到归属。

      天和风筝都没了。眼前有大片的花,那种紫色的小野花,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样子。整棵也不过手指高。开在土黄色的泥土上。大片大片的。嫩绿和鲜紫。我每每看到遍布的大片花朵心就会不知明的柔软起来。那些花朵在夕阳下,美丽无以言表。

      我梦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我不知道它是在密云还是洛杉矶。它的样子同我和想过千万遍的一样。
      拥有两只高大的牧羊犬。它们也是一对。我听到有人唤它“奈奈”。它飞奔着跑了过去。可我看不清那个人,他的样子是模糊的。声音却清晰。可当我醒来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的声音来。我依然记得梦里的牧羊叫“奈奈”。它是洛杉矶的那一只吗?还是新的一只?是你,还是我,替它取的呢?

      我睁开了眼睛,窗外已经没有阳光了,但还没有黑透。是五六点的样子,没有夕阳。夏逸风站在窗户的边上。帘子是敞开的,并不漂亮,看起来也不十分干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亦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一个新婚的男人不应当是欣喜的吗?没有盛大的婚宴多多少少委屈了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吧?他本应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包括婚礼,包括女人。然而因为这个对象换成了我,好像一切都泡了汤。我该向这个优秀的男人表示歉意。我既同他从洛杉矶回来却为什么不能尽妻子应有的义务呢?
      我的头重又昏昏沉沉的疼了起来。他的西装两天没有换了。我知道他一直在身边陪我。在我沉睡的时候他是怎么在身边陪着我的?寸步不离?我用力摇了摇头,痛的越发厉害起来。以至于我不得不停下来。然后我说:“我要出院。”
      他迅速转过身子向我走了过来,语气是一如继往的温婉:“去哪里呢?”
      “简简那儿。”我撑起了身子,两天没有进食让我频感吃力。他伸手来扶我,体贴入微。
      “医生说让我们最好观察一下再办出了院手续。”他替我摆好身后的靠枕,然后捋了捋我的头发。发尖干枯的垂在胸前,乱糟糟的样子。
      我突然有点烦躁难耐。因为我说的是“我要。”而非“我想”或者是任何一个疑问句。所以我为他无法理解我的意思而感到烦不可耐。但我并不想对他发脾气。因为自己是一个十足奇怪的人。在无法亲近熟识的人面前不能展露过多的情绪。是我无法亲近他。而非他不能亲近我。在我看来大喜大悲不是可以给任何人看的。我不对你发脾气,因为认为自己没有理由及资格。我不对你发脾气,因为你还没有同我亲近到让我可以无所顾及的坦露。我不对你发脾气,因为我永远不想让你知道你这么做我其实是感到烦躁的,因为你不需要知道,我们的关系差不多到这里不会再向前了。
      所以我重新重复了自己的话,它像现在的头发一样干枯无味。这大概是我在控制自己发脾气前的唯一方法和底限。我说:“我要出院。”
      你很明智的出门帮我办了出院手续。我兀自在房间里换着衣服。我套上了仔裤,衣服上有浓重的福尔马林味道。那是医院特有的味道。我极其的厌恶。医院多数用它们来消毒和浸泡标本。然而无论是医院,福尔马林,还是标本。唯一可以让我联想到的只有冰冷。它们看起来,感觉起来,都冷漠无生气。
      我刚刚把衬衫罩上来,听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暗自心想着,这么快么?医院的程序不是从来都十分繁锁。“稍等一下好么?我在穿衣服。”
      而那脚步声并没有停止。我加快的系着纽扣。你们知道吧,有些时候总是这样。你想尽快完成什么,它却偏偏同你做对。他的脚步已经近在咫尺。而我的纽扣只系了两颗。手指绞在一起打着架。
      “我不是说让你等一下吗!我在穿衣服你没看到吗!”我已经生了气。然后向着窗边走,想离他远一些。
      他却一把狠狠的将我圈进了怀里。我下意识的挣脱着。然后听到他开了口。
      “果果,我讨厌你。”
      我的所有动作都跟着停止了,从我听到他的声音开始。他唤我果果,他是安凯。我觉得自己的眼泪像要掉下来。我伸过手握住了他的手掌。那是熟悉的指节和温度。我想让自己尽可能的贴合着他。
      “嗯,讨厌我吧。”
      他更加紧的抱着我,让我感觉到微微的疼。可我却不想让他松开手。因为自己知道,这拥抱已是多么难得。
      他好像注意到了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它是无名指。因为在没有套上戒指前,它不能有名字。而后你为它取了名字,它是只属于你的手指。不管我成为谁的太太。它是你的,只能是你。
      “你答应我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雀跃的。
      “什么答不答应。这枚戒指不是我的吗?想戴在哪里就戴在哪里。”我松开了他的手。
      他环着我的腰攀过来的手摸索着帮我系着纽扣。
      “我是来带你走的。”我听到他驻定的说。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那个鲜红的结婚证,那红色让我浑身发软。那上面合法结婚人上赫然的有着夏逸风的名字。我知道他从法律意义上来讲已经是我的丈夫了。这是既定的事实,无可更改。
      我的身体里好像游走最后一丝力量,然后轻轻告诉他:“我走不了了。”
      他的回答是诧异的,彷佛不可相信。“走不了?为什么?”他的手指停在我的纽扣上。显得僵持。
      “因为她已经是我的太太了,名正言顺的夏太太。所以安先生,请你放开她。”身后有从容不迫的回答。那是夏逸风回来了。
      我感到安凯的手指在发抖。一下下的撞击在我的纽扣上。是啊,我是夏太太了。不论怎么样,我都已经是一个已婚的女人。
      安凯慢慢的扳过我的身子,让我面向着他。他高大的身影罩着我的。我的纽扣还没有系全。但他身后的夏逸风是看不到的。因为安凯完完全全的把我遮挡在了他的范围内。他缓慢的帮我继续系着接下去的纽扣。很慢很慢的向我征询着。
      “果果,他说的是真的吗?”他的眼睛并没有看着我。而只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我略微艰难的点了点头,即便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可以看到。因为我实在无法说出来,让我告诉他,‘是真的’,我办不到。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我重新点了点头。
      “在洛杉矶你吃了安眠药。是你自己吃下去的吗?为什么要吃呢?”
      此刻的我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他的整个人在我的眼睛里。我连眨一眨都舍不得。眼泪在眼框里充盈着。我却不敢让它掉下来。如果它掉下来,那将是我和他都无法再忍耐的最后底限吧?
      “嗯,自己吃了药。因为得睡觉。”我的回答含糊不清。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达。
      我看到他的手指僵在纽扣上。让我心疼。我伸过手揽过他的那点工作。
      他的手指抚在我的戒指上。那颗晶亮的钻石。
      “你喜欢这个样式吗?”被转移开的话题让我感到难过。
      我的悲伤哽在喉头。无法言语。
      “是爸爸妈妈同我挑的。你看看我,已经这么大的人,却连这点主意也拿不好。”
      我深深的将下唇咬在牙间。
      夏逸风一把将安凯扯开了,他的胳膊无力的垂了下来。
      “对不起,安先生。请你自重。”那是官腔的口吻。听着让人难受。
      他半晌没了声音,然后才询问般的开口:“自重?失去她,你让我怎么自重?”他看向了夏逸风,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头的茫然。
      这是个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我想夏逸风多多少少也是明白那种感受的。但他尤其无法回答他。
      事情陷入无法转还的僵局。进与退都不是两全其美的方法。或者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鱼和熊掌永远是不可兼得的。
      “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把她还给我?”他问了天底下最傻的问题。他的傻一次次攥着我的心。
      “无论怎样都不可能。”他给了天底下最残忍的答案。他已经清楚明白的告诉你,再做什么,只是途劳。
      那已经是我无法掌控的僵局。我已经失了说话的资格,我是夏逸风的太太,我不能开口。我从洛杉矶吞了安眠药回来。那么从那一刻起就意味着苦到极至也不能开口。
      我发着抖,在太阳从玻璃照进来的最暖的地方发着抖。我抱着头蹲了下来。眼泪源源不断的流下来。然而我强迫自己不能出一丁点的声音。不能。
      夏逸风急切的蹲在我的身旁。“丝语,丝语,你还好吗?头晕了?”
      安凯却兀自把我揽进怀里。他说:“果果,你不要哭。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戴了我的戒指,你就是我的女人。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
      只有他知道吗?只有他知道。他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想什么,我需要的是什么。而这么多这么多只有他,非他不可,却偏偏不能是他。我为此感到深深的难过。
      “夏逸风,感情不是怜悯。你不能逼她,利用她。我希望你可以想明白。我只能给你三天时间。”他关了病房的门,他走了。可我还没法站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夏逸风载我来了简简的店里。店里的陈设依如昨天。她在吧台里认真的磨着咖啡豆。有浓郁的香气。黑如潮水的头发肆意的散下来,散在精致的真丝上衣上,上衣有黑色的梅花图案,开在底端。高的顶口,顶子的一圈是封着的。显得她的脖子细而长。上衣从脖颈前是开启的,一条若隐若无的豁口。她的皮肤比丝绸还要好。她拥有所有女人想拥有的美好样子。我仔细想了想,仍然想不到在她的身边有哪个固定的被她认同的男人存在。我不知道是她想离爱情很远,或者是其它的什么。她的生活看起来是好的,可我从来不敢向她征询是不是过的,真的好。我是她的一个不称职的朋友。
      店里响着浪客剑心里的音乐,那是一部动画片。我从来没有看过,只是知道。是很好听的曲子。可以让人卸下装备,短暂安宁。

      简简抬头看了我,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开我的玩笑。她给了我一个很温暖的笑容。她也看到了我身边的夏逸风,但她并没有同她打招呼。
      我没有坐到属于自己的位子,而是坐到了它的旁边。兀自不眨眼睛的看着它。我不想同夏逸风坐在那里。我已经成为夏太太,我不应当再坐在那里。
      简简端了简单的饮料和甜点给我:“尝一尝,刚弄好的。”她并没有说‘你看起来不太好。’或者‘你应当吃一些。’她总是这样,可以洞察每一个人。
      “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她的。不用担心。”她坐在了我的旁边,挡住我的视线。我抬了眼睛看着她。她再一次温暖的向我笑着。
      “好,晚些我来接她。”夏逸风站了起来。
      “今天不要了,我们两个一起过夜。好久没见,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呢。”简简自然大方的向他说。她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为此十分幸庆。
      “那明天再来接你?”他抚着我的头顶。
      我点了点头。
      “如果再不舒服要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他的手顺着头顶滑下来,反复着。
      我重新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他把手掌放下来。
      我第三次点了点头。然后趴在了桌子上。桌子有一些凉。铺着酒红色的亚麻布,叠在白色方桌布的上面。颜色很漂亮。

      “安凯刚走。他很不好。”她在对面给自己斟着茶。是正统的茶道。茶味很香。
      “他回洛杉矶了吗?”我趴在桌子上同她讲话。
      “没有,回了公寓。事情没有解决,他怎么可能轻易就走呢。他们都是不达目地善不罢休的人。”茶道有考究的繁琐工序,且不可颠倒。
      “是啊,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
      我看到她轻轻的摇了摇头:“这并不是最糟糕的地方,最糟糕地方是你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动物,你又何必活的太累呢。”那不是一个问句,而是陈述。
      简简,我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让自己活的这么累。如果我可以自私一点,如果我可以至别人于不顾,如果我可以当做听不到看不到感受不到,如果我可以看着他的眼睛拒绝他,如果我可以连眼睛也不眨一下。那么我该过的多么快乐,可以没心没肺的快乐。
      “其实你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只是狠不下心罢了。他们却偏偏都知道你的弱点。扼着你的命门,让你动弹不得。”
      我笑了笑,那些弱点轻易的曝露在了空气之下。只要他们肯用心了解我,他们便均可以轻松的掌握。“我已经是夏太太了。我回来了北京。我不能随随便便的走掉。”
      “你自己也知道,安凯并不会在意你是不是一个已婚的女人。那些舆论和压力他也会毫不畏惧。你不能走的理由是你认为你不能伤害夏逸风,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是无辜的人。你责怪自己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你内疚让这样的人无原无故受了伤。”
      我忧伤的闭上眼睛。简简,你一字不错答对了。可廖丝语就是这样的人,能怎么办呢?
      “你是那么聪明的人,可你没有发觉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吗?”她顿了顿,轻抿着杯里的茶。“既便你这么做了,他依然受了很大的伤。这种伤会持续到永永远远。只要你在他身边一天,只要他一天没能忘记你,他与你同床共枕,他会比所有人都痛。这种痛不可言喻。因为你的喜怒哀乐统统写在脸上。藏也藏不住。”
      她的话尤如雷鸣,在我脑中轰然炸想。
      “他是爱你,我承认。我们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爱你已经到了无法轻易改变的程度。可那并不代表不能改变不是么?是困难,是辛苦。可困难和辛苦都是可以战胜的。像你爱朝阳一样。你有多爱他,你知道,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你也是从困难和辛苦里穿过来的。可你过来了,比你更坚强的夏逸风你认为他不能过来么?”
      简简探过手来握着我的手。她的手比他们的都要细腻柔软。
      “如果注定需要牺牲掉谁,需要有人受伤。那为什么需要三个人,而不能是一个人呢?这是商界里人人都懂的问题,你们都是商界里的高层人物,你们会不明白吗?我们把损失和伤害降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小,我们就已经是赢家了。当我们不能做到完美的时候,我们可以选择的是尽量好。我们不要苛求完美,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简简,我懂。我真的懂。我只是做不到。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做到。
      “如果你迈不出那一步,那么让我把你推出去吧。”她说着拉起我的手站了起来。她拉着我的手一直向外跑。外面有绚丽的霓虹,让人向往。
      她拉着我一路跑到纬岸花园里,当她停下来的时候,我看面前的门上有烫金的2207标致。
      当我站在门外的时候,并没有不知所措。它没有想像起来那么可怕。甚至同平常是一样的。简简没再与我说话。她转身下了楼。我想她给我的机会只能是这样了。接下去再怎么样,只能取决于我自己。我轻轻的敲了敲面前厚实的防盗门,然后注视着它。我忍不住在想,当它打开那一瞬间,我能有新的开始吗?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安凯,天还没有黑,我并不贪玩,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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