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梦》霂依儿

5、第 5 章

　　凌风的话一出口，我霎时瞪大了双眼。什么？！莫非这孩子今天吃错了药？竟然邀请我和他们出去玩儿？这事儿……简直比《一千零一夜》还天方夜谭！

　　看着我吃惊的表情，凌风玩味地笑着，“我们知道七……絮萦你一定是很想去，虽然说韩伯父应该是可以同意你去的，不过韩伯母嘛……”

　　凌风这句话就像一阵惊雷在我脑海中响过，我顿时萎蔫了下来。是呀，我是很想去，非常想去，一万分的想去，可是母亲大人那关我可是没有把握过得去。

　　但，这是凌风第一次对我发出邀请，我是无论如何不能拒绝的。“你且等着，我一定会去的。”说完我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哎呀，好哥哥，你就帮帮我嘛……”我首先去找了如绯，拼命地向他撒娇，希望他帮我弄一出“瞒天过海、李代桃将”，他却是拼命摇头，死活不同意，“哼！你不帮我，以后等你需要我帮忙了我也不帮你！”

　　见我真的生气了，他苦笑着哄我：“我的好妹妹，你母亲大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帮你的话能瞒过去自然最好，可你想没想过如果事情败露了，我们会面临着什么啊？”

　　我自是知晓母亲大人的手段。不愧是官家小姐，做得贤妻良母，也做得“刽子手”，可谓八面玲珑……

　　“好啦……这次姑且饶了你，下次……没有下次了啊……”有台阶就下。

　　如绯无奈地对我拱拱手，“如此，多谢小妹……”

　　觉得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我不自然地对如绯扯出一个笑容，匆匆离开了。

　　实在没了什么主意，我垂头丧气地回了留芳居，“小姐这是怎么了？”

　　对着月儿关切的眼神，我长叹一口气，“没什么大不了小不了的，就是心情不好。”

　　“方才夫人差丹儿过来传话，要小姐您过去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响，不会是母亲大人听说了什么，要对我发难了吧？这次不会弄出什么家法之类的吧？虽然说这身体曾经不是我的，但现在是我的了，惩罚这肉身我是会有感觉的啊！

　　我战战兢兢地向母亲大人所居住的东厢走去，一路上胡思乱想，无奈的我边走边用自己的拳头敲自己的脑袋，以保持自己的头脑有片刻的清醒。

　　“萦儿，你来啦，快过来。”看着此刻笑容满面，正坐紫檀雕花椅上的我的母亲大人，我却是打着哆嗦，不敢上前一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暴风雨来临的预告。

　　“您说吧，萦儿听着呢。”半晌，我舒一口气，缓缓的说，只是低下了头，不去看她的表情，亦不让她看到我的表情。

　　本想着下一步她就会笑嘻嘻地命人狠狠给我一个教训，谁知她竟然“扑哧”一声笑了，“来，靠近些，为母有话想和你说，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让人看了还以为我要欺负你呢。”

　　当然是有话说与我听，不然此刻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东厢这里，无事我是万不敢靠近的。无奈主人已经下了命令，我不得已向她挪了几步。

　　“絮萦啊，你性子外向这大家都知道，但毕竟也是女儿身，有些时候还是规矩着点儿好，以后莫要总是没大没小，四处乱跑，学学女儿家的稳重。”原来是要对我说教，我暗暗放了些心。“估摸着你一时半刻也是做不到，这样吧，以后只要有那么几个随从跟着，你便是可以出府，莫要再偷偷摸摸弄些花样了。”

　　这么说，她是要对我放宽限制了？

　　“只要你不做那些过分的事，我便也不再多约束你了。”

　　这么说，我从此获得了更大的自由空间？可以遨游四海？

　　“只是，你也要做一些心理准备。”

　　我就知道，肯定不会突然让我捡个“美味馅儿饼”！

　　“为母如此做是为你将来做打算，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

　　不是吧？这……这又要唱哪出戏？

　　“三年，最多四年，你便要给我把性子收敛了，乖乖等着嫁为人妇，老老实实，相夫教子。”

　　这什么和什么啊？

　　“如此，也算是我和你交换的条件吧。”

　　我只觉得两脚有些发软，“那个……可不可以商量一下啊……”

　　“听说过两天凌风他们几个孩子要去落州……”我猛地抬起头，见她竟是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原来如绯那表情完全是遗传啊，只是此刻这种表情出现在这位四十多岁的妇女脸上，我觉得后背有些发麻。

　　感情她都知道啊！并且连要去的地方都已经了解了，凌风可是都还没有和我说呢！她那里是同我谈条件？明明就是威胁！

　　“好！”我倒是想说不好，可目前看来，由不得我，“我答应便是了……”

　　带着极不情愿的表情，我走出了东厢。不料一直低着头走路的我，装上了一堵墙，险些摔个四脚朝天。

　　“小心！”一只大手拽了我一下，我才摇摇晃晃站直了身体，“怎么走路不看路啊？”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抬头望见段凌风那张正坏坏笑着的脸，我突然觉得好像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甩开他还在抻着我的手，向留芳居走去。

　　“絮萦！”他在叫我，一天不见，终于是别过劲儿了。可惜，我无心理会这些，只是恍恍惚惚向前走着。

　　“呦，我那一向活泼可爱的小妹今儿个是怎么啦？”刚不见了段凌风，韩如绯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我亦没有理会他，直直向前走去。“韩絮萦，你给我站住！”

　　他怎么还嚷起来了？真奇怪，第一次见他对人这个样子的……不过，我不想理他！

　　见我不肯停下脚步，不肯理他，他竟是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扭过我的肩膀，硬生生让我转了身。我微微吃痛，也仅是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像是丢了魂的样子。本来，我是遗落的灵魂，本来，我不该存在这里。

　　“你看看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样子都不应该出现在你韩絮萦的身上！”

　　看着他因怒而变得火红的眼睛，我竟是笑了起来，“韩……絮萦是吗？如果我说不是呢？”

　　他愣愣地看着我，而我继续笑着，“如果，我说我不是韩絮萦，不是你妹……”

　　“啪”的一声，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挥在我脸上后，停在半空的手。我很久都没有回过神，而他已拂袖而去。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终于是算恢复了神智。对于白天的失常，我无从解释，因为连我自己也想不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副模样。至于如绯，我亦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对我下那么重的手，虽然他真的很生气。

　　我连夜去了如绯所住的风华居，“少爷说他谁都不想见，四小姐您请回吧。”

　　那个婢女任我如何说竟是连通报一声也不肯。如绯统共三个奴仆，一个婢女，那婢女我见过的，却不是眼前的这个。

　　“四妹，回去吧。”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的大哥韩如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

　　“为什么？”我没有回头，只是说出这三个字，似是问他，又似自言自语。

　　“二弟生气我倒是见过几次的，曾未有过如此举动，这次想必不是因为动了怒，怕是有了心结。”

　　我这才转过身，定定望着他。他着一件玄色长衣，身后系着一件斗篷，看样子是刚刚从外面赶回来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他淡淡的说道。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他竟是有洞悉一切的本领，在那与生俱来的出尘气质渲染之下，竟是让他显得有些飘渺。

　　那样不真实的他让我以为，下一秒眼前的人儿就会如幻影般消失不见。心里有了些许恐慌，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微微一笑，蹲下身来，轻轻拨弄了一下我额前的刘海。“你便是那个系铃之人。”

　　他缓缓站起了身，我渐渐松开了手，我们之间竟有着某种默契。

　　“放心。只要你需要，我会陪着你。”他转身离去。

　　似不着边际的话语，我却知道，那是在告诉我，他不会消失，并且会一直陪我。可是，为什么？我于他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一直守在风华居门口，那个婢女开始时还同我一起站在外面，后来可能实在困了，竟是进了去且闩好了门。

　　夜很深了，气温又降得低了些，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忽然感到有些东西落到了我身上，开始时还不以为然，后来才发现，竟是下起了雨。

　　我不想也不能回去，如尘说得对，我是那个系铃人。我就站在雨中，不肯躲避。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我还是不肯离开，不肯动。我站在这里淋雨，大概也没有人知道。

　　“如绯，如绯，你见见我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啊，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来给你道歉了，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对不起……”我喃喃说着。

　　雨声很大，连我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终于，眼前一黑，我便就此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