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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循环往复的命运 如果她的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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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究竟是过了五天、六天,或是七天,白绮终于瞄准了一点林慕在家的时间,可以找他说一说话了。可是他的人却神出鬼没的,刚开始她去书房找他,发现他不在,之后又跑去会客大堂,才发现他站在那高高的主座上,俯身急笔写着些什么,偌大的厅堂里空荡荡的,显得那“沙沙”的声响孤零零的。
白绮是从侧面门抄近道进来的,所以整个人显得异常突兀。
“我和李逸铭绝交了!”那声音也是急切的。
林慕站得离她又高又远,仍旧埋着头疾书,仿似她说的话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你在写什么?写信吗?是江南那一桩邪教作乱的事?”白绮殷切地自顾找话。
林慕仍是像没有听到,那张埋着的脸远远看去竟没有一丝表情。
白绮走到大堂的正中央站直,努力仰着脖子,却发现怎样也无法同他平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已经解释过了。”
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着,不敢冒昧靠近他:“那么我再道一声歉吧。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林慕手中的笔才得闲停顿了片刻,“你没有对不起我。”头也不抬。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生气了。”
“你走吧。”
“你要我走到哪里去?”白绮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大堂,显得有些飘渺无定。
“去你愿意去的地方。”
“去不了。”白绮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却是那么执着。
林慕仍是不看她,过了半晌,才终于完全搁下了笔,将那纸仔细折叠起来,塞进信封,然后慢慢用火漆封好。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林慕这才缓缓抬眸,那深邃不可见底的目光,像清鸣山岩石上那细长冰凉的溪水。这短短的一刻钟,对于白绮来说,像过了一年。
“我没有错。我跟你道歉,仅仅是因为你生气了。”
“白绮。”他第一次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他的眼神冷淡得除了一丝无奈,再没有别的情绪,他就用这样的眼神一丝不苟地直视着她,“我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伤了你的自尊心吗?”白绮觉得眼中涌动着一种陌生的、热辣辣的东西,她仰视着他,竟是模糊一片。
林慕突然变得面无表情:“你知道什么是自尊心?”
白绮与他隔着五米的距离,望着他笑了:“我说过,你的心已经老了。而你的自尊心便是,你不容许自己为任何人心动!”
林慕的嘴唇颤抖着翕动:“好、说得真好,你才多少岁?就能说出这样的话。”
才不过几天,他们两年来的和平相处就被打破了。如今两人是在“冷战”吗?仅仅是因为那天晚上,她对他说出“我喜欢你”,仅仅是因为她偷偷给了他一个吻。就是这样,就是为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竟突然发起狠来,先是推开她,继而那巴掌高高扬起,几乎就要狠狠刮在她的脸上。
她抿着嘴,泪眼相望,那执拗的眼神中,却并没有一丝的忏悔。只是恨,恨她自己。
“我喜欢你跟我有多少岁,有关系吗?你未娶我未嫁,为什么就没有可能?!”白绮一个大步走到他的正前方,将距离瞬间缩短为一米,“我的想法很无耻吗?!”
可是,如今这个距离,她却更是要仰视他了。她说过,她还是太矮了。如果她的个头再长高一点,见到的世界会不会有所不同;想要得到的东西,会不会有所不同。
这个时候的她,根本无法考虑到这些遥远的问题,但是,往后的某一天,她将为自己现在的“无耻”,感到深深的后悔。
林慕的脸上突然就变了颜色,很难看,真的,很难看。
白绮看着他,却是笑了,故意用狠话激他:
“你知道我笑什么吗?你的脸色就像炒熟的猪肝,我最讨厌的那一种!”
他的神情瞬息又是万变,良久,他却突然不怒也不恼,而是慢慢自那高台上走下来,像是神祗一般降临到她的面前,双手仍是负着,头顶天脚立地,如此高不可攀。
将头抵在她的脑门,林慕觑眸俯视着她,薄薄的嘴唇里像是含着冷冷的冰块,一句话像是敲碎了的:“白绮,你究竟想得到什么?”
白绮不言,也不语。仍只是笑着,笑得如此“动人”。
随后,只见她缓缓将自己的左手伸到他面前,那凌乱的掌纹之中,唯独一道伤痕赫然。
十一月二十五日,是林慕二十五岁的生辰。十天之前,白绮将一个吻提前送给了他当做“生辰礼物”。所以在二十五日当天,她没有再出席任何场合。据府里的下人们小声嘀咕,往年将军府是从来不准备什么宴席的,就连所谓的家宴也只是平常饭罢了。而也就是在这一年,天上不知道刮了一阵什么阴风,原本得意忘形的“小姐”突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而原本低调沉稳的林大将军也忽然“转性”大摆起了什么生辰流水筵,搅得大家在忙碌之余,一头的雾水。
十一月二十六日,这所谓的流水筵还没有结束,林大将军在筵席上却已经醉了千百次了,估计再醉下去,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那“小姐”却出了几次房门,不过是去厨房,端一些吃食罢了。有丫环看到了,便暗叫道,哎呀,光顾着照顾前面往来不绝的宾客,却没有人给这位“小姐”送吃的,怕是以后她发起飙来,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十一月二十七日,前面虽还是热热闹闹的,但却倒着一堆堆的醉汉,林大将军邀请的自然都不是一般人,但也有些投机分子,浑水摸鱼进来大吃大喝,却也没人有那个闲工夫去管。这年头,大伙儿都贪一个醉死方休。人生太愁苦啦,所谓醉里乾坤大,杯中日月长,便是如此了。而后面那位“小姐”呢,估计是有点坐不住了,一大早就在房门外探头探脑的,想出门,却又有所犹豫的意思。
十一月二十八日,这一日总算是冷清了,天色异常的好,暖和得不像冬天,许是受了这阳光的刺激,林大将军突然醒了过来,两眼一阵扫视,瞬间就是怒火冲天,赶走了一个个醉鬼。仆人们发现这风头儿已经瞬间转了向,大喊不妙,赶紧将桌子板凳收拾好了,再将各处庭院忙里忙外打扫了个干净,这一来又忙去了半天光阴,大家伙儿都叫苦不迭,原以为是到将军府里来享着清闲的,这会儿倒累得闪了腰。而后面那位呢,估计也没人去照看了,一整天就没见了人影儿,也不探头探脑了,想必早就不在府中了吧。
白绮自然是不在府中了,她都快给憋死了。前面又吵又闹,酒气熏天,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她估计林慕其实是对她有情的,只是火候不到,她再怎么闹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她干脆偷偷溜了出来,去了京城最大的湖泊:玉泉湖,划船。
自从林慕带她去划了一次船,还闹到如今这步田地,她就对划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何况为什么不去呢?天气虽然是冬天,今日的阳光却甚是温暖。正是这种先苦后甜的感觉让人倍感舒服。当她踏出大门,灼灼的阳光照在她几日不见天日的脸上,正是这人间最幸福的事啦!
玉泉湖也确实是一处极好的景致。湖周围不仅有低矮匍匐的小建筑,还有高耸入云的塔峰。太阳的光晕掩映着常青树上叽叽喳喳的小鸟,让它们忽隐忽现,像在捉迷藏。粼粼的波光与澄澈的天空相呼应,组合成暖冬里最明媚柔情的风景线!
白绮觉得她会有美好的一天。至于那个醉鬼,就暂且让他见鬼去吧!
到了小船上,白绮见那岸上坐着的老船夫一身素朴,胡子都白了却还要出来讨生活。如果她不雇他撑船,反而有些良心不安了。于是招呼他,付给了他一两银子,说道:“今天就劳烦您了。”
老船夫笑着,什么都没说,只是不紧不慢地摇起了船桨。
白绮就安然倚在那船舷上,偏头看着那绿幽幽的湖水变得开阔,看着一点点经过视线的小角落,仿佛看着一幅明媚的山水画。
那天晚上,是林慕撑的船,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月光的倒影。原来他所谓的“幼稚游戏”,便是到湖中心“捞”那月亮的影子。“影子”确实是一个奇妙的东西,与你最是相近,却最是难以捉摸。也不知道林慕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估计同她一样,也是一个寂寞的人。
白绮半躺着,耳朵与那水面贴得极近。仔细去听那湖水与船底摩擦的声音,水泡的“咕噜”声,像是一件优美的乐器在耳边奏响,美妙而舒缓。
渐渐的,也不知道过了过久,她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景物在眼中也变得暖洋洋的,然后便开始昏昏欲睡。
天色不知不觉开始暗淡下来。老船夫也已经坐下,靠着船头吸着旱烟。
船停在了离湖岸不远处。
岸边一棵大树,树荫延伸到湖面,笼罩在白绮的脸上。白绮觉得冷,慢慢睁开眼,醒了。
她并不想醒来的,可是,人总是要活在现实里,她不得不去面对以后未知的一切。林慕、林慕、她的嘴里念道,你如此对我,你就来看看,我要怎么对你。
落水声响起,湖中的涟漪泛出,成为一圈圈循环往复的圆,像是无可避免的命运。
“有人掉进水里!快去救人!”
脚步声在玉泉湖边盘旋,却离白绮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