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飞絮太飘零》千织影

44、出走 我怎么会傻

　　翌日清晨。
　　“喂，这位姑娘快醒醒，打哪里来的，这里不能睡觉，请赶快离开！”将军府大门外一尊石狮前，两名守门的侍卫正挑着枪尖，对着一名躺地昏睡的年轻女子。那女子一身绫罗羽衣，模样绝尘明丽，想必是富贵人家的女子。只是此时却露宿街头，真是败坏礼数的事。
　　然而任凭如何地厉声叫唤，却不见她有丝毫的动静。唯有那披散的长发下，眼珠略微打了个转，才可见仍然有一丝活着的生气。
　　两名侍卫原以为她是睡着了，现在突然预感不好，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便已经赶去通报了。另一个留下，伸手探了探女子的鼻息，正是微弱已极。再仔细瞧她容貌虽佳，却稍显狼狈，衣履有微不可见的凌乱。心里暗忖，莫非是“离家出走”的名门闺秀。
　　现在京城中此等风气正盛，即便是那闺中的小姐们，竟也开始聚众作乐。比如那个什么“听风楼”，听闻正是此间风靡之地。
　　如是这般随意地推测，却半分也奈何她不得。

　　不一会儿，大门的门槛里跨出两名丫鬟，一名青衣，一名粉衣，正如一双春燕轻快地飞至。留守的侍卫见到两人前来，眉毛一皱，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姐，真的是小姐！”两名丫鬟一左一右，瞬间便簇拥了地上躺倒的女子，哭着喊着，摇晃着女子的身体，“小姐，您怎么会在这儿……快醒醒，快醒来啊……”
　　赶去通报的侍卫也随后而至，站在门阶前，对留守的侍卫打了个手势。面色凝重，传达的讯息示意不要声张。后者领悟地点点头，却不由得再次望向那女子，见她已经悠悠醒转了，正由两名丫鬟搀扶着，步履跌撞地上了台阶，慢慢往大门府内走去。
　　没有人阻拦。
　　于是这暮春的早晨，又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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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石榴花，是开得最艳的。晨辉的照耀下，猩红的颜色，是热烈，是残酷，兀自绚烂成一片葬身的火海。长街的两旁，一簇簇，一堆堆，极致的红色，浸染在石板上，浸染在路人的衣摆上，像无所不在的阴谋，像永远都摆脱不掉的原罪。
　　“林慕，我想我还是暂时离开一阵子。或许是十天八天，或许是一两个月，或许等你办完了大事，我就会重新出现……”
　　“昨天晚上，你进了新房，没有再出来。我想，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忘记了对我的承诺……一直以来是我主动追求你的，是我在逼你。也许在你的内心深处，我其实还是一个不成熟的孩子……你走的两个月，我们之间的关系，突然变得很陌生……”
　　白绮给他的留言，穿透他的心肺，盘旋在将军府的上空。
　　“对不起，原谅我只能逃避。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最后，请代我向嫂子问声好，等我收拾好心情，我会亲自向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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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我要买你全部的冰糖葫芦。”
　　“小姑娘，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
　　“再给我一屋子我也能吃。”白绮笑着递过银子，“老板，你不会不卖吧？”
　　“卖、卖！小姑娘胃口真大呀！”老板就要找东西替她包起来。
　　“不用，就放我这里。”白绮掀起裙摆上的紫色薄纱。
　　“唉呀，这怎么行，这么漂亮的衣服……”
　　“我说行就行。”

　　来来往往的人都讶异地看着她，她却丝毫不在意似的，兜着一包黏糊糊的糖葫芦，拿起一根就往嘴里塞。好甜呀！可是到后面越来越酸，酸得眼泪都要逼出来了！
　　街边一个店铺的老板看见她，居然冲到她面前对她说：“哎呀，小姑娘，我记得你呢！”
　　“是吗？”白绮边吃着，又咬了一颗。
　　“你快成亲了是吧？”老板兴奋地唠叨，“前些日子，我总是看见你在对面那家喜店，忙忙碌碌地进出呢！现在的风气不同，女孩子抛头露面倒是很常见哦？”
　　“嗯。”白绮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要酸掉了，“那么再见了。”转身就走。只听见老板在后面嘀咕说：“这小姑娘长得真是可爱……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只不过，性格真不是一般的怪。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太可惜了……”
　　白绮像是听见了，又像是完全没在意。她只是一刻不停地吃着她的冰糖葫芦。因为她的冰糖葫芦，是她此刻最宝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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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正午，白绮的房间。
　　“碧落，你跟了小姐这么久，真的什么不知道？”林慕怒红着两只眼睛，声音如同火烧。
　　碧落带着哭腔：“将军大人，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小姐会去哪里……”不敢抬头，全身颤巍巍的，“奴，奴婢只知道，小姐这几天一直不太对劲……
　　“哐当——”林慕狠狠地，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拳头一把砸在桌子上：“我怎么会傻得落入这种陷阱！”
　　“将军，您说什么，什么‘陷阱’？”碧落吓了一跳。小姐留书出走这件事，是陷阱？那么今天早上，南宫小姐，又是怎么一回事？

　　“将军大人，属下有事禀报！”薛长史，薛翰韬急急地上前传报。
　　林慕自始自终像变了个人一样，一股冲劲：“什么事？！”薛翰韬见苗头不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低眉顺目地说：“‘得月斋’出事了，是您先前吩咐属下派人保护的那个老赵。”
　　林慕听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他的胸膛起伏着，像蕴着呼啸的怒涛，玄铁一般冷峭的线条，比利刃更锋利。薛翰韬瞥了他一眼，躬退到侧边，有点为难地说：“将军，属下希望您能亲自去一趟案发现场。”
　　半晌过去。
　　林慕气哼一声：“好，可以，‘得月斋’是不是？我正好可以去喝杯酒，压压惊。”脸上扯出一丝笑痕，裂成暴躁的弧度。
　　“是，是。马已经备好，将军即时可以出发。”
　　林慕挥手否决了他的话：“不用。走过去。我倒要看一看，躲在黑洞里的蛇鼠之辈，怎么在白天横行霸道！”想到了什么，随即补充，“有没有通报谢都尉？”
　　“暂时还没有，但是秦校尉已经赶去了。”薛翰韬答道。
　　“现在就去通知他。办完了事，还有工夫跟他喝一杯。”
　　……
　　临走之前，林慕对碧落做最后的交待，语气平稳了些：“若是想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大人——”碧落大起胆子，突然叫住了他。林慕身形一顿，突然折回去，瞪着碧落：“怎么，你想到了什么吗？”声色突然急迫。
　　“没，没有。”又是失望。
　　碧落对林慕一直很惧惮，若不是此事关乎自家小姐，她是绝对开不了口的：“奴婢只是想问，将军大人，真的喜欢小姐吗？”声音细如蚊蚋。
　　林慕有点吃惊，瞥了碧落一眼：“谁告诉你的？”
　　“是小姐亲口说的。”碧落鼓起勇气。
　　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否认，甚至主动回答了她：“是的。你还有什么问题吗？”碧落没吃豹子胆，赶紧揖了一礼：“没有没有，将军大人请走好。”
　　其实她最想问的是，为什么您喜欢着白小姐，却执意娶的是南宫小姐？

　　林慕走了。压抑的气氛得到缓解。碧落不知道白绮留了信，所以不知她出走的缘由。不过，心里却依然不好受。她想起白绮曾经问过她，可否有心上人，还问及林将军为何不成亲。她便把自己偷听来的事，当作趣事讲给她听了。原以为她只是出于对将军的关心，却从不曾察觉，两人这些年来，竟然在暗地里，发展成了这样的关系。
　　她懂了，她懂了小姐为什么要出走。换作是她，也承受不了这样的事实。自己心爱的人，娶了别的女人。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她抹了抹泪水，谁没有伤心事呢，只是不愿意坦诚于人罢了。身为女人，注定了是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