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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救赎的慈悲 这个世界异 ...

  •   原本以为林慕会在自己的书房等着她,没想到她去了书房没见到他,这才提步往他的卧室走去。
      林慕的卧室里灯火通明,看来他人在里面了。
      白绮敲了敲门,发现门没有关,于是就“吱呀呀”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做贼”这类事干多了,现在正大光明的模样对于她,怎么都有点不搭调。
      林慕可能知道是她,并没有回头:“来了?等一会儿,桌上是给你准备的。”自顾在窗边的大理石案前整理着什么,屋中央的帘幔垂掩着,看不清楚。
      白绮将自己带来的“墨宝”随手搁在了进门的圆桌上,往桌面上一看,原来准备的是吃的,还冒着热气。
      将碗端过来一看,惊讶地发现居然是水煮饺子。用勺子轻轻将那晶莹的薄皮一戳,清新扑鼻的香气蔓延开来,是韭菜馅儿的。白绮端着那热气腾腾的细瓷碗,突然间就怔住了。
      等回过神来,见林慕还在收拾,没有注意到她,当下就拿起勺子送了一个至嘴边,轻轻咬了两口。味道自然是无可挑剔,只是……就又将碗放下了。
      “怎么?”林慕刚好走了过来,见她将碗搁了下来,脸色有了一丝不可捉摸的变化,“我以为你比较爱吃这个。”
      白绮的目光仍落在那饺子上:“谈不上爱,只是曾经喜欢过而已。”热气袅袅散尽,有一点软糊了。
      突然抬头发现林慕的目光有一丝奇怪,便敛了心神,重新吸进一口气,笑道:“这个角度看你,才发现你的脸变得好奇怪!”
      “是吗?”林慕淡淡应了一声,白绮见他又举步向里面走去,随后听他冷声道:“进来。”
      “哦。”她这才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一面走,一面好奇地打量。心里坏坏地想着,这可是一个独身男人的房间啊。
      撩开屋中央的帘幔,进去便是他平日休息和看书的地方。处理公务是在书房,于是这里的书便大多是一些文史著作,恍然一看,许多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就那么堆了一面东墙,让人联想到他书房中那一溜儿冷森的兵器谱。北面是一道四扇屏风,画着万马奔腾的辽阔疆土,掩着后面的床和衣柜,是他沉稳又保守的做派。南面窗户前比较特别,摆了一盆腊梅,淡黄的颜色,不太打眼,但是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因为幽幽有些提神的香气。
      将目光慢慢收回来,正中便是一张嵌着大理石的书案,约莫有五尺长,两尺宽,还真是能搁置不少的东西,不过倒收拾得很整齐。正想着,林慕已经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了。
      “你的房间还不错嘛!”她随口称赞着,心里想的却是,没有一点儿人味儿,他是不是已经成仙了?
      “少见多怪。”林慕咕隆了一声,好像被她看得不太自在。白绮就乐了:“那我以后就多多光临,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很少来他的卧室,有一次她好奇心过重,不经他允许就独自闯了进来,被他好一顿教训。那气冲冲的模样,就像被人侵犯了领地的公鸡。
      想到这里,赶忙又补充一句:“不过,我可不想又被你当贼一样赶走。”那个公鸡的比喻,要是被他知道了,还不将她这个贼的皮扒了……
      林慕瞪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要是守规矩,自然是没什么不可以。”
      “什么都可以吗?”白绮坏坏地绕他的话。
      他可能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嗯”了一声。白绮望着他的表情直想笑:“那我做你那个位子好不好?”
      “嗯?”他还真是一愣到底了,严重怀疑他心不在焉。
      趁他没回过神来,白绮有一种头皮发凉的预感,赶紧说:“我去外面屋子搬一把椅子过来。”转身就溜了。
      良久,等她气喘吁吁地,一把汗一把泪地,一挪一顿地,将一张实木的太师椅,搬进来的时候,林慕看着她像看到了一个怪物。
      “怎、怎么了、快帮、帮忙、啊!”
      林慕将下巴微微一扬:“这里,刚才你站的地方,不是有一张椅子吗?”
      “啊——?”
      将厚实的太师椅“笃”地一声扔下,转头一看,那大案之前果真还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极其气派的椅子,是留给客人坐的。
      “你、你、你怎么不早一点提醒我呢!”白绮双手叉着腰,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气。
      看见她累得站都站不直,满脸都是晕红的颜色,林慕极其无辜地望着她说:“那么刚才,是谁故意套我的话?又是谁想做我大将军的位子?”白绮一下子就懵了,连忙堆着笑反驳狡辩:“你听错啦,我说的是位置,不是位子,是坐,不是做啦!呵呵呵……”
      “我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林慕将手指捏得“咯咯”作响,而那眼神,赤果果的阴谋和挑衅啊!
      白绮突然恍然大悟,他是存心的!!
      一股阴森的寒气自脚板心生起,一直蔓延、蔓延,然后汇成一股青烟,自头上冒出来。
      “林慕,我讨厌你——!!”一阵急促的小跑上前,顿时化身成一头牛,就要去掐林慕的脖子。
      林慕见她来势汹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股脑儿就站了起来,那高大的身板,让面前这头矮小又瘦弱的小牛犊横冲直撞,却只能掐无可掐。那泰然自若的样子,不是一般的坚强和镇定啊!
      白绮双手齐上阵,想将他的脖子拗下来,两只爪子乱舞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抱着他的腰掐。掐着掐着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腰太粗了,使不上劲儿啊,太便宜他了不是?
      “林慕!”她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你不要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有你的字丑得过分吗?”
      “你欺人太甚!”白绮那一张小脸气得要绿了。明明是在耍着她玩儿,怎么还能那么气定神闲呢?!
      林慕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今天让她来,不是让她胡闹的。于是收了收心,将她的手从身上扒下来,扶着她的肩头,道:“快去坐好,我还有事要说。”

      白绮心有余怒,也不好好端坐着,一只手肘抵在案边,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叉在腰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林慕也不跟她计较,重新坐回位置,将桌面底下的暗格轻轻拉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方长条形的木匣。匣子是灰褐色的,面上斑斑驳驳,看起来极其陈旧。林慕双手将其呈在案上,注视了良久,白绮没听见他的动静,便低转头去看他。
      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匣子,约莫有一尺半长,林慕将手搭在盖子上,却不急于打开,看着它的眼神复杂难辨。
      白绮暗自揣度,里面放的是什么呢?看这长度,让人联想到老夫子惩罚人的戒尺。白绮心里一阵寒噤,该不是要跟她“算账”吧?
      林慕终于将上面的小锁“啪嗒”一声拨开,然后缓缓地打开了匣子。
      白绮的视线一直没有挪开过,此时她已经站了起来,将匣子里的东西看了个一清二楚。然后,目光触及的一刹那,她只觉得这个世界,荒唐极了。
      那是一柄尺余长的短剑,光秃秃的,没有剑鞘。花钢纹的剑身在烛晕下锃亮明耀,乌木质的剑柄末端,那一撮儿彩色丝线的剑穗子,让整把剑没有丝毫的杀气,甚至流动着一缕缕的温柔祥和。
      这是一把文剑,更是一把仁道之剑。
      白绮看着这把剑,觉得这个世界异常荒唐可笑,觉得俯仰之间的若干年,从未真实存在过。连同她,连同这世上所有的人事,都是一粒浮尘,只有那泛黄斑驳的历史,遗落了它的碎片。
      现在,林慕正将这一块碎片握在手里。
      她收回了目光,微微侧过了头。
      林慕喃喃道:“‘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这柄短剑,我原本永不想再见到它……可是我想了这么多年,有一天才终于明白,它又有什么错呢?人活在世,诸多的不得已而为之,是是非非,且由后人评说;剑是死物,更是无从抉择……事至如此,我的顾虑也就打消了。”他将手在剑脊上堪堪抚过,剑身被触动,发出轻微的低鸣声。
      白绮听见这声音,又缓缓转回了头,将目光停留在林慕的脸上。
      那张脸的轮廓,异常柔和,微微反射着剑光,虚虚晃晃的。白绮发现他眼中的神采,写满了沧桑之后的顿悟,写满了,慈悲。
      对“见血封喉”的慈悲,对这把剑的慈悲,让她想哭,让她想笑,让她觉得,自己可以被他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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