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黄宝珠

2、第 2 章

　　初二时我过分内向，除了上课被点到名字起立回答外基本不说什么话。坐在第二排，与同桌关系一般，客气相处。
　　那年开学转来一新生，被老师邀请作自我介绍，从最后排走上讲台，只觉一路有风，从我身边擦过。他着黄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长的很高，五官甚好看，笑得眼睛微眯，鼻翼皱起，两排白牙，颇为嚣张。一转身抬手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钱奕”，再转身对下面说“大家好”。呵呵，先先，你沦陷了。
　　我小时家境不佳，身上衣物来自母亲，表姐甚至表哥。一只书包由小学背起还未换过，甚小。初二时的一双运动鞋鞋底早已磨穿，仍在脚下，只待明年生活预算再置。
　　一次放学正逢雨日，鞋中进水，袜子全湿，每走一步都发出怪异的声音，好似皮囊汲水一般，引起身边路人侧目。我依旧抬头挺胸，不为所动。
　　突然钱奕骑车从我身后窜出，转弯急刹车，挡住我的路，仍是那张嚣张的笑脸：“上车，载你。”
　　我心一惊，一暖，看着他，半晌缓过神来，摇头。他坚持：“上车。”
　　我仍摇头，后退一步，鞋底发出怪异声音，瞬间脸上发烧，运用出全部功力来维持小小的自尊：“谢谢，不用。”稳住心跳，稳住脚步，绕过他，继续走。
　　片刻，他的车从我身边骑过。我不去看他。

　　我从小嗜书，到初中时已经看坏了眼睛，却不敢向父母提及。心中只觉配镜的花费甚大，不想讲出来让人烦忧。本是单睑，视物时再眯起，更显眼小。
　　班上美女极多，且各个外向开朗，整日笑颜如花，很难让人不喜欢。钱奕与她们关系都好，同样也是一张灿烂笑脸。下课午休一群人说笑时不禁让人怀疑他们占尽了阳光。我如何加入？只得旁观罢。
　　一直小心存在，却仍遭人打击。一日同桌问起：“你为何总不说话死气沉沉？”
　　我呆住，不知如何作答，许久吐出一句：“是吗？”
　　同桌见我脸色，知晓说错话，尴尬笑笑：“莫生气。”
　　“哪里会。”
　　从此两人愈加客气，讲起话来礼貌用语铺天盖地。
　　由此知晓，自己模样死沉，毫无生机，更加不敢做什么。

　　家境所限，我自然不是娇生惯养之人，家中数项家务长期由我承担，臂力腕力得到锻炼，体育成绩不错。初二时流行一项跨大步的课间活动，我也算个中高手，常被两组人争夺。一日，与钱奕及一美女分在同一组。美女输了一轮，钱奕胜出，最终胜负就看我一跨，我奋力前冲，结果不巧与一路人迎面相撞。我初速度大，又撞到脑门。一下子头晕眼花，软软地就要倒在地上，幸有人从后相扶一把。我抬眼，是钱奕，感激地朝他笑笑。另一边相撞路人被我的样子吓坏，“对不起”说个不停。我自知也有不对，挥挥手，要让他走。美女冲将上来，指责他；“一句对不起就好啦！”路人一呆，又不敢走。感激美女为我出头，我朝路人摇摇头，示意无碍：“没关系，我也不对。”他走掉。
　　“痛不痛？”钱奕的声音。我抬眼看他，不是笑脸，眉头紧皱，读的出关心。我心一动，鼻头一酸，哭了出来。
　　美女说：“很痛啊！快回去坐坐”
　　狼狈地被他俩抬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