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天下》虞殊

2、第一章 清风烟雨，红楼蝶舞 第一节 香

　　三面环山一面靠湖，照说，这清风镇依山傍水也着实是个美景胜地。且不说这镇上的人们生活有多么富足，至少比那靠西守关的玉溪镇着实奢侈得太多了。因地域性较强，水路，河道畅通，船只丰富；陆路，四通八达，马匹充足。所以这小镇也是中原出了名的商阜镇，镇上大多是商户人家，甚至有些朝廷官员在这镇上也有外宅。这样珠圆玉润的小镇几乎可以与它东面百里外的巫桓城相媲美了。这般奢侈的宝镇，自然少不了花街柳巷。其间最红火的还是要数百尺巷的烟雨楼。夕阳西下，这红楼便又挂满了亮堂的灯笼，里面的歌妓舞姬也都懒散的披着绫罗衣衫纷纷出来招揽过往的客人，好一副歌舞升平、热闹不凡的景象！
　　“我听说前些日子又有几个江湖人妄想去盗那《逍遥秘笈》，进了逍遥山庄便再也没有出来！”
　　临窗的圆桌围坐着几个看似身份不俗的男人，抻着脑袋低声聊着什么，旁边陪侍的女子仿若成了空无的摆设。
　　“总是有这般不知好歹的喽喽！”
　　“非也非也，我听那守门人说，是几个飞檐走壁功夫极高的门派人啊！”。
　　他们的话语在这沸腾的环境之下犹如无声，众人皆沉沦于歌舞酒色之间，但并非无人听到，恰是在那一桌长颈人唏嘘之时却被一个娇嗲的声音打断，所有宾客无一不朝楼梯间那一抹粉红色的身影望去。
　　女子缓步踱下咯吱作响的木台阶，高挽的发髻下披散着直到腰际的青丝。随着纤柔腰身的摆动，头上的玳瑁头珠穗发出微小的碰撞声，黛色的眉宇间一笔鲜红的朱砂勾勒出水滴大小优美的图形，形似花瓣却又像极了塞外的某种民族图式。一双媚人的桃花眼中仿佛轻含着着一潭揽月的秋水。略带一丝妩媚、一点懒散，眼中微微的闪过惹人着迷的光泽。
　　走到那一桌男人身边，女子俯下身对着好事者的耳廓轻吐香兰：“各位侠士，这烟雨楼又不是茶馆，何必讨论江湖上的刀光血影呢？”说着，转眼间又移步到旁边男人的身边，这一瞬，如清风缕过，她靠近男人脸庞，轻声耳语：“到了这，就忘记那些揪心的事情吧……”
　　这些武林侠士自然是被她身上散发出的牵魂香勾住。一个个都彷如着了魔道，眼睛寸步不离的随着她婀娜的身姿游动，身体也不自觉的随着她的去向挪动着步子。
　　她如一只轻舞的蝴蝶，飞落在高高的台阶上轻柔的舞动着衣袖，旋转着裙摆。此时，不知何处飘来了粉红色的花瓣，桃色的唇片微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眸子里更是涌动着说不出的魅惑，这只轻巧的蝴蝶如仙子一般在桃花间飞舞跃动。
　　正当楼上楼下百十口人迷醉于这红蝶戏春花之时，一身着白衣的男子在人群中高声拍手赞道：“好！真不愧是烟雨楼的花魁啊！哈哈……”
　　闻声，仙子轻落台面，循声望人朝那乌压压的人群中瞧去。此时此刻，不论宾客还是姑娘们皆好奇的回望人群中的那名男子。
　　仙子轻步跃下高台，微展笑颜，贝齿轻启：“我还说是谁呢！原来是肖公子啊！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我们烟雨楼啊？”话语间她已经迈着轻缓的步子走到男子面前，轻挽衣袖用手臂攀上他的肩膀，露出柔媚的眼神。
　　男子也毫不顾忌的挽着她纤细的腰间，轻佻的说：“想来探望一下我们的小月姑娘是否安好，难道不可以吗？”
　　她轻轻的推开男子，一副佯装生气漫漫退后两步：“呦！那还真是劳烦公子大驾了，奴家好得很呢！”
　　肖公子听罢朗声大笑，随后用食指微微端起小月的下颌：“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哈哈！其实今天是带个朋友来的！”说着，稍稍侧身，便露出一个白白净净相当俊俏的公子。
　　肖白拍着他的肩膀：“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景公子！”
　　打量着肖白身后的青年，小月轻移碎步，来到他的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人与其他宾客丝毫不同，气宇轩昂，腰背挺得笔直，腰间配着一把剑，虽是习武之人，却不是虎背熊腰。眉宇间也展露着正义的英气，若讲玉树临风也便就是他了吧。
　　玉指轻触他脸颊的轮廓，小月不自禁的动作却使头一次出入烟花巷的景玉枫拘束了起来，他忙躬身作揖：“在下景玉枫，见过小月姑娘。”
　　小月看到他颇有些羞涩的样子甚是可爱，不禁嗤的笑出了声。
　　正当这局面尴尬的时候，一个泼辣的声音从水泄不通的人群外传来：“诶诶诶！都堆在这做什么！不用做生意啊！”原来是烟雨楼的老鸨琴姨看到大厅聚集了百十余人，便以为有人来闹事砸场子，这才从后院急忙跑来。
　　闻声，人群初散，各归各位，琴乐响起，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热闹。小月忙转身上前给琴姨行礼，琴姨却毫不理会地直接走向了肖白：“哎呀！肖公子大驾光临！小月，还不快给公子上座伺候！”

　　找到了一个稍些安静的地方，肖白一行人坐了下来，小月提起茶壶为他们挨个倒茶，顺便又看了看那个有些不自在的景公子：“景公子可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玉枫忙点了点头，抬头的一刻，四目相对，彷徨间，那潭秋水微微波动。景玉枫很快收回了视线，不敢多瞧这位仙子一眼。
　　肖白拉起小月的手，笑嘻嘻的道：“哈哈！玉枫从未进入过烟花巷，难免有些拘谨。小月……”说着对小月使了个眼色。小月转身又招呼了几位姑娘过来侍候肖白及其他人。
　　而她，独自一转娇躯，坐到景玉枫身边，打量思索一番后，递上一杯清茶问：“景公子可是镇上石桥边第三株柳树对面景府家的公子？”
　　景玉枫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姑娘，只见她神色淡然，诧异道：“诶？姑娘晓得？”
　　小月抿嘴一笑：“景府可是咱们这镇上屈指可数的大户人家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不过有幸见到景家的公子，还真是奴家的福分呢！”
　　见状，肖白忙打断了小月和景玉枫的说笑：“其实，玉枫可是文武双全的才子，不信……你可以和他一较高下！”
　　听罢，小月却摆出一副不开心：“肖公子玩笑话，奴家只是烟雨楼的一枚歌妓，出身低贱，怎能与景公子用一较高下这样的字眼，况且，奴家对武功什么的可是一窍不通，肖公子这是故意取笑奴家呢！”说着撅起樱桃朱唇，撒起娇来。
　　还没有等肖白来哄，小月破涕为笑转身看着玉枫：“不过，奴家的确想拜访一下公子的文采呢！”
　　说着，小月漫步踱于窗边，随手轻捻起一瓣稚嫩的花片，轻声吟道：“芳叶如雪落香阁……”随后半眯起双眼看着一旁稍显闲逸的景玉枫，他并不慌忙，慢慢站起身来，也行至窗前，随手将窗关上。什么话也没说。继而侧身凝眸仙子。
　　小月甚是疑惑，却未等她张口，景玉枫一展笑颜轻声吟道“美人似月照红楼”
　　她深深的探视着眼前的男子，波澜不兴的眸子里饱满着深情，方才还拘谨的他，只因对诗作乐却仿佛将他们之前的千里之隔扯到毫厘之间。肖白大声的称赞阻隔了小月的思绪：“好！接的好啊！哈哈！小月还有吗？”
　　收回彼此的眼神，小月随即缓缓坐下，拿了一颗葡萄丢到口中，摆出一副落败之势：“哪里还有啊？景公子这么厉害，小女子甘拜下风！”
　　一桌人畅怀大笑。之后便是一些茶余饭后的闲聊，小月跳了一段舞，肖白也被一坛陈酿灌得酩酊大醉，朦胧之际被安置到了客房倒头大睡。景玉枫本以为小月会让肖白睡在她的房间，正当他疑惑之时，小月一抹笑靥道：“奴家只卖艺的…”弄得景玉枫好不尴尬。
　　夜色渐浓，这烟雨楼却人声依旧，甚至比之前更为热闹。便是有些宾客熬不住回去了，又有一些孤枕难眠的跑进来。景玉枫的酒量很好。喝得不少却没有一丝醉意。现下，肖白去逛了周公园，其余三人也是迷醉间互相搀扶着打道回了府。家规严格，景玉枫也不好再耽搁，便起身与小月道别，欲独自回去了便是。
　　“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肖公子如今醉的不省人事，不如景公子也留下来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回可好……”小月尾随其后轻声挽留正要离开的景玉枫。
　　闻声，景玉枫转身稳住小月的脚步：“姑娘，不必了，在下回去之后还要去和爹娘道晚安。所以不得留宿。多谢姑娘一番美意，在下先行告退。姑娘请留步吧”说罢急匆匆的迈出大门。
　　抬眼间小月发现天空已经朦胧了雨丝。想到景玉枫并未带雨具，近些日子的春雨寒气重，若是淋这一路，怕是要闹病了。不多想，她拿起门边的油伞飞也是的跑了出去，一直追到了巷口喊住前方快步的景玉枫：“公子公子！”听闻小月的声音，景玉枫停下脚步转身瞧见小月出现在眼前，顺势将一把崭新的油伞递上：“公子，虽是春雨，却还有些许凉意，这一路到家若着了凉可是要生病的！这伞你快快拿去吧！”
　　景玉枫感激地接下小月手中的油伞，道了谢，又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月光下渐淡的背影小月颇有些踟蹰的转身，显然，今日景玉枫的出现，让小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只是在意，只是觉得他不同于人，甚至有少许的熟悉与留恋，对于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愫，她摇头自嘲。因春雨而无人的朦胧小巷内刹那闪过一抹黑影。“谁？”小月警觉的冷喝一声，欲转身防备。
　　话声未落，一身着蓝色纱衣的蒙面少女跪拜于小月面前：“月主！盟主召您立刻回盛天宫！”
　　见眼前跪拜之人，女子霎时变换了一副表情，冷冷的看了一眼膝下的女子，语气也与刚才差似两人，压低了声音淡淡道：“好了！我知道了，我明日便回去。菁寐，你先回去复命吧！”
　　“是！月主！”被唤作菁寐的少女领命后又如闪电般消失于这漆黑的小巷中。

作者有话说

　　新人初来乍到~~望大家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