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途 时隔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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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苏回到A城那天下了场小雨，如同两年前她离开的那天一样。她没有多余的手可以腾出来撑伞，只好把今年夏天在沙滩疗养院买的草帽戴到了头上挡雨，无视一路上计程车司机诡异的目送目光狼狈前行。
香山公寓在半山腰，计程车不能直达。她拽着笨重的行李箱花了整整大半个小时才看到了卓家藏在郁郁葱葱的大树下的铁门，小心翼翼按响门铃。
门铃响过几声，一个苍老的声音问：“谁啊？”
越苏慌乱地理了理自己乱作一团的发丝，朝监视器露了个僵硬的笑：“我，越苏。”
监视器里的老人沉默片刻才开口：“哪个越苏啊？”
越苏蹲下身从包裹里拿出个礼盒，小心翼翼地从礼盒里掏出降压仪，冲着监视器摇了摇：“秦伯伯，你血压不稳，我给您带了降压仪。”
“降压仪？”老人的呼吸声突然加重，声音忽然变得尖锐无比，“你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要脏了卓家的地！”
老爷子的声音洪亮无比，穿过漫长的电线后依旧能够震慑越苏的耳膜。随后是啪嗒一声，监视器成了全黑，再没有半点图像或者声音传来。
越苏苦涩地笑了笑，小心地把降压仪放到盒子里包好了，抱着包裹在铁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十月的雨天已经有些冷了，她把草帽又戴回了脑袋上，缩成一团，不一会儿居然有些昏昏沉沉。
雨势渐渐加大，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的私家车缓缓停在了门口。车窗徐徐摇下，露出一张俊朗青年的脸。
越苏浑浑噩噩抬头，正巧对上了青年惊愕的目光，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惊愕的表情渐渐阴郁成了厌恶。油门声顿起。
“等等！”她倏地行动，在车子彻底启动前猛然跳到了车盖前，伸开双臂死死拦住它，“卓大哥，我来找令宇！”
车里的青年目光如冰，仿佛要穿透她单薄的身体。
越苏咬咬牙稳住了自己身上的战栗，朝他露出个笑容：“卓……桌大哥，我想看看令宇，我……”
油门声瞬间加大，私家车忽然朝她冲来！
她被吓得几个踉跄狠狠跌在门前的石栏上，一瞬间视野模糊成一片。雨声和心跳声黏连在了一块儿，腹部剧烈的疼痛让她情不自禁拱起了身体，连喘息都带了颤动。
她只是稍作休息，没过几秒就又挡在了车前，朝车扬声道：“卓君其，这就是你的诚意？我真心诚意前来应聘，你却连门都没打算让我进吗？”
车窗里，卓君其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是在疑惑。
越苏手忙脚乱地从湿漉漉的背包里掏出一张履历表塞进车窗，直视卓君其冰冷的眼：“这是我的履历表，我应征卓令宇的特护。您的助理已经通过我的初试，我想他应该已经和您说起过，我会在下午过来复试吧？”
就在不久前，她还苦于没有进卓家的理由，也许是天意，正好撞上卓家刊登在报纸上的招聘，又正好是没有见过她本人的陈助理初试，天时地利人和，她就收拾了行囊直奔卓家。不出意外地，在门口就被拦下了。
卓君其的的目光扫过履历表，越苏二字赫然在目。他的神情顿时如同吞了苍蝇，目光毫不掩憎恶。
越苏却不以为然，她咧嘴一笑：“卓先生，我可以进去了吧？”
结果，车窗居然又关上了。铁门徐徐打开，私家车顿时扬长而入。
越苏干瞪着眼看着配合默契的铁门和私家车，忍住胸腔里旧伤的疼痛咬牙：“靠！”
雨雨下越大，体温也渐渐降低。她仰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叹息。果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她忍。
越苏缩在门口的第三个小时，铁门终于吱嘎一声开了。卓家小弟卓杨奔奔跳跳地停在她面前，小脸蛋写满惊讶，他说：“苏苏姐，你变成鸭子了。”
越苏瘪嘴：“你才鸭子，你全家鸭子。”
桌杨小弟忽然眨了眨眼，两手对着她的肩膀用力一推，干净的脸蛋上尽是恶作剧神色，他说：“你这个坏女人，大哥你是自私的巫婆！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嘿嘿哈哈！”
越苏狼狈地险些摔倒，忍无可忍抓住他的胳膊掐他的小脸：“臭小子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啊啊啊巫婆杀人了！”桌杨小弟尖叫着跑进了铁门。
门开着，并且正在徐徐关上。越苏两眼发光，顾不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行李直接冲进了门。大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回头望了一眼淋着雨的行李，猥琐地找了根长树枝把台阶上的手机勾了进来，满足地朝主屋走。
主屋外，卓府的管家秦伯黑着脸等候已久。见了越苏进屋，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水渍，扯开了嗓门吼：“徐姨，拿抹布来，屋子里进了脏东西！”边吼边叹息，“这再好的家也经不起某些东西糟蹋啊。”
越苏默默走回门边拧干了衣服上的水才进到客厅，走到卓君其面前低声下气：“卓大哥，谢谢你让我进来。”
卓君其目光如炬，锐利的眼光直刺缩在沙发旁的越苏的眼睛。这个人已经三年不曾出现，三年前她在令宇最需要的时候贪生怕死逃窜得无影无踪，把令宇摧残得心灰意冷几近丧命，很难想象今时今日她居然仍然有脸面出现在卓家。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问她：“你想怎样？”
越苏犹豫片刻，当着卓君其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寒暄几句后强笑：“妈，我在A城玩呢，对，木头和三水两个不是快结婚了嘛，我们玩几个月，单身狂欢！嗯……您不用汇钱给我，对，木头包吃包住，哈哈……”
笑到最后，脸已经僵了。她挂断电话朝卓君其露了个你能奈我何的神情。他眼里已经有了驱逐的意味，她暗暗地掐了自己一把强扯出一抹笑来。
僵持不知多久，卓君极其嘲讽地抿了抿嘴角。他随手拎起沙发上的外套上了楼，在楼梯末端才回头冷笑：“既然你自取其辱，我当然也乐见其成。”
越苏浑身发软，悄悄松了一口气，熟门熟路地跟在卓君其身后走到二楼最西边的小客房，轻轻推开了门。客房里空荡荡一片，只有一张白色的床，一张写字台，干净得有些刺眼。
三年前她一心想考研，这里堆放着杂乱无章的东西，她总是要拨开各种专业书才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三年后面对素净的卓家客房，她却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时过境迁，大概就是这样。
得到卓家老大应允，秦伯当然不会再为难。越苏下了楼把大门口湿淋淋的行李拖到了二楼，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地拿出来放在它们本来应该在的位置，最后躺在素白的床上重重喘了口气。
秦伯一直在门口看着，等到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完毕，他扶着门框瓮声瓮气：“小姐，大少爷没有说过你可以住这个房间。”
越苏的心跳了跳，忽然明白过来秦伯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她不辩解，只是手脚利索地把已经收拾稳妥的东西又一样样塞进了行李箱里，跟着秦伯下楼走到楼梯口的一间小房间。又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地掏出来，整理妥当才喘了口气：“麻烦秦伯了。”
秦伯从鼻孔里挤出一个不屑的哼字，快步踱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客厅里传出了他的嗓音：“小徐，把二楼客房的床单换了！”
越苏湿漉漉地躺在床上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极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也许是因为阴雨，肋骨隐隐泛着酸痛，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迷迷糊糊地开了灯。外面隐隐约约有人在讲话，她摸了眼镜悄悄开门，模模糊糊见到了几个人影围坐在餐桌旁。
姿态优雅的卓君其，狼吞虎咽的小桌杨，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纤瘦身影。最后那人看得越苏的心脏狠狠抽了抽，痛感一丝丝在胸腔里蔓延扎根。
卓令宇。时隔三年，她终于还是看见了他。
隔得太远，她听不清楚餐桌上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见到卓君其的嘴角抿起一抹揶揄的笑，而后他伸手一指，她就和卓令宇的目光对上了——楼上与楼下，遥遥相望。三年的距离仿佛被抽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