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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冷冽的恨意 丈夫才刚去 ...

  •   狭长隐秘的山谷,谷壁陡峭,一隻雄鹰低空掠过,发出震天一响。
      在奇山峻岭中隐藏着数千帐子,巍巍然是一处浩大军营。
      军营门口立了好几道清影。
      龙子玥朝着一身戎装的老者作个揖,徐徐说道:「师叔,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崔浩大将军啊,多亏你及时相救,救了子玥一命。」
      崔浩道:「老臣知殿下必会赶往靖山,担心您中了陷阱早已埋伏在那附近了,果然金澧凌那老贼想趁机偷击,苍天仳佑,所幸殿下平安了啊。」
      般龙国烽烟四起,陷入了兵马倥偬,他得知聂太妃号召各郡王平叛的消息后,便主动前往封地跟族弟要了兵马赶着要加入,不料金澧凌为求速战速决竟纵火烧山,逼得聂太妃带兵杀出,等他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娘呢?你说我娘在你那裡?」龙子玥心急如焚,急着想见娘亲一面。
      崔浩不发一言,沉着脸,领着他们走到一处帐篷外便止步,不再前进了。
      气氛不对劲!
      崔浩的神色明显的哀恸。
      龙子玥呆立在帐外,他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伸出手了,却猛抖个不停,竟是无法拉开帘帐。
      这时聂毓竹心中瞬间有底了,只见他嘶喊一声「姑母啊~~~」随即冲进帐内,片刻帐裡传来他嚎啕大哭的声音。
      龙子玥惨白着一张脸,双腿竟似千百金重般,好不容易才走进帐篷。
      帐内,聂太妃一身银白戎装,本该英姿焕发的龙国女英豪如今却閤上双目,安详的躺在席上,容貌依旧美丽高雅,聂允忠父子则守在她的旁侧,痛哭流涕。
      聂允忠抬眼瞧见他进来了便哽咽道:「来,龙一号啊,快!快来见见你娘啊!」
      龙子玥茫茫然的走近母亲跟前,双膝跪下,光流着泪却是不言语。
      聂允忠抚尸痛哭道:「姐姐啊~~,咱们家的龙一号看妳来啦~~,妳安心的上路吧……,鸣鸣……」
      龙子玥不可置信的推推母亲,她没反应,身体冰冷略僵,母亲果真是死了。
      怔了半饷,忽地,痛哭失声起来。
      聂允忠在旁哭道:「般龙国是姐姐一生的心血啊,她怎样也没料想到,龙子玧那个老贼身为帝王之尊,居然会为了谋夺皇权而挑起战乱,那日金老贼纵火烧山,我们逼不得已只得拚死杀出来,可兵力悬殊,寡不敌众啊,你娘半生戎马,纵横沙场,一世英雌又是龙子的生母,岂能死在叛贼手上?当时大势已去……,她不甘受辱,只得……,只得自我了断啊,鸣鸣……」话说了一半已鸣咽不能言语,抚着尸身,痛哭流涕,失声嚎叫,「姐姐啊~~~,妳死得好冤啊!」
      「冤?」龙子玥流着泪,喃喃说道:「是冤啊,是我啊……,都是我啊,是我害死了娘啊!子玥罪该万死啊!」
      话犹未落已拔出长剑,眼见便要从脖子上抺去,聂毓竹眼明手快,迅速用力扯住剑柄,嚷嚷:「爹!」
      「滚开,别拦我!是我害死娘的!」龙子玥用力推开他。
      聂允忠死命的扯住长剑,又悲又恨,怒骂:「你是疯了吗?你若死了怎对得起姐姐啊,你死了龙氏就没希望了,难道你要把天下让给仇人吗?让他们如愿,亲者痛,仇者快,你能甘愿吗?」
      龙子玥悲痛不已,跪在聂太妃面前,失声痛哭,哀嚎道:「我娘是我害死的啊!我害死娘了啊……」
      聂允忠含着泪,摇摇头,咬牙道:「不对!害死你娘的是金氏,还有龙子玧那个狗贼,所的仇都得找他们报去!」
      没错!是金氏,还有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伪龙氏。
      强烈的恨意袭上来,龙子玥的双眸透出一抺冷冽杀机,充满恨意:「此仇不报,焉为人子。」
      孩子没了,娘也没了,从此之后他的生命裡只剩下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无情无爱。
      他执着剑,带着深深的恨意往手掌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瞬间迸出,如同他的仇恨心,源源的从心血处渗出来,紧紧的握住手裡的殷红,身体裡燃烧着强烈恨意,握着血恨,抬头对着苍天咒誓道:「我龙子玥在此对着身上所流着的龙氏之血发誓,终其这一生,这一世,到死为止,气绝方休,誓诛仇人,誓夺回龙氏江山!」

      *

      天空飘下一朵朵白色雪花缓缓地飘扬着,最终复在泥地上,大地呈现一片白雪茫茫,官道上,黄色冥纸洒满天,带来一世的遗憾与哀凄,龙子玥神色淡漠,扶着母亲的灵柩一步一步的踏回皇宫之路。
      他一袭白衣,青丝垂落,走在雪地上,衣襟沾上了沿途的风尘,淡漠的眼神裡隐隐约约透出一道比冰霜更寒冷的杀意,随着皇城的巍峨宫门缓缓打开来,冷冽夹杂着恨意,悄悄的渗入了皇宫中。

      ***
      龙子玧驾崩,谥文慧王。
      皇太女龙安珞登基成为女王,登基大典在龙国的战乱中简单隆重的完成仪式,紧接着开始一连串的平叛。
      西州乱事在龙子玧驾崩及聂太妃殉难的消息传出后,短短几个月之内便平息下来了。
      金南道、金季安、金文定父子战败,当场伏诛,苍州郡王金澧凌宣称没有加入叛乱反而是奉了先帝之命才出兵攻击聂太妃,在聂太妃死后便自动退兵了。
      且为了自清,在叛乱平定后便迅速上书,将亲自前往皇城上朝述职。
      晋升为皇太后的崔皇后得知金澧凌即将抵达皇城,深怕东窗事发便急急忙忙的前往太和殿,打算向女儿施加压力。
      「珞儿啊,金澧凌可不能让他上朝啊,妳得快点颁旨,别让他来皇城,直接以皇命将他就地正法,像他那种乱臣贼子本就死有馀辜。」
      安珞缓缓的閤下卷宗,抬眸看着她,正色道:「朕得依国法行事,母后您还是回永泰殿歇着吧,别过度关心政事了。」
      崔太后的脸色迅速的沉下来,略恼道:「莫非妳非得要妳的父皇身败名裂才肯干休吗?别忘了那可是妳的父亲啊!」
      「身为帝王就算做错事也得下诏罪已,刻意掩饰事实,遮掩得了吗?只会引起怨恨,恕女儿不能从命。」安珞的态度坚决。
      崔太后的神色凝重,眸光紧盯着女儿,低声道:「难道妳也惧怕他吗?这事不难啊,杀了金澧凌可是为聂太妃报了大仇,他岂会不快?那个小子正在皇陵裡守灵,一旦得知消息,说不定会赶在半路上亲手将金澧凌给杀了,报了大仇。」
      崔皇后挨近女儿身边,接着说道:「聂太妃仙逝后,龙小子便去皇陵守着他娘的墓去了,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听说他从来没离开过皇陵,女儿啊,妳可别忘了,虽然妳已是帝王之尊,可他仍很有可能是龙子,一旦证实了血统,他随时可以以龙氏血脉之姿癈了妳,就算那小子不是真龙子,别忘了他还有五个州郡啊,在有绝对的把握之下,在除掉那小子之前,妳可千万别大意啊,现在只能暂时安抚他了,下旨赐死金澧凌是最快的方式了…….」
      「母后!」安珞断然打断了她,怒道:「您还是回到永泰殿去歇着吧,莫再管前朝之事了。」
      见女儿竟是这般态度,对她如此强硬,完全不顾母女之情,果然还怨着她,崔太后抺着眼泪,流泪道:「珞儿啊,哀家知道妳仍在怪罪哀家,可母后当初也是完全不得已的啊,妳对母后这般冷淡,可知道母后的心裡有多麽的痛吗?妳对母后不冷不热,而瑄儿被太皇太后给抢走了,不让母后亲自抚养,让妳出面去要,妳反而奚落起自己的母亲来…….」她红着眼眶,鸣咽哭道:「两个孩子,如今一个也没了,母后从今以后便是个孤单老人了,一个人孤苦伶仃能不辛酸吗?鸣鸣......妳还记得吗,有一次妳病了,母后担心极了,每天衣不解带的照顾妳,好不容易盼着妳好起来了,母后却因此而病倒了……」
      安珞揉一揉眉头不耐烦的道:「母后,前朝之事安珞自有定夺,金澧凌之事,女儿得对天下人交代,岂能任意妄为。至于瑄儿虽然由太皇太后教导抚育,您还是他的母亲,将来他长大了终究还是得尊奉您的,太皇太后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您要见瑄儿,她那一次阻拦过了?」
      「可.......瑄儿是母后的亲儿子啊,要见他一面还得经过别人同意,每当想起这事,母后心裡就感到无比的怨恨啊!」崔太后掩着面,鸣鸣哭道。
      瞧她哭得这麽伤心,女儿也该出面去向太皇太后要人吧,让儿子回到她身边。
      「太皇太后慈爱仁德,您就放心把瑄儿交给他吧。」安珞冷声道:「妳疼爱自己的孩子,可曾想过我的孩子?」
      闻言,崔太后心裡猛地一惊,明白女儿是在怨着她,便不再言语了,却想起太皇太后欺骗她,毒死瑄儿一事,直接导致丈夫承受不了打击因而一命鸣呼,她便恨得直咬牙。
      这时俞仲凡来了,进门便朝着安珞作揖道:「陛下,妳打算把卑职外派?」
      安珞道:「朕即将大力推行新政,任命你为粮道,掌管粮运大任,爱卿已收到命令了,你即刻上任吧。」
      俞仲凡脸色微沉,低声道:「可否晚一些再让微臣上任?」
      金澧凌即将抵达皇城,久居皇陵的龙子玥亲王殿下很可能会有所动作。
      她若没将金澧凌之事处理妥当只怕会引起他强烈的不满。
      安珞道:「开发漕运,加强物资流通,百姓才能均富安定,朕早就想加强物流了,爱卿按命去办吧,即刻上任。」
      她的态度坚决。
      他抬眸凝视着她……
      陪着她渡过丧子之痛那段悲凄的日子,接连着丧父,登基,平叛,短短几个月之内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
      在伪装的坚强底下,她是需要他的啊。
      在陛下崩逝的那一天,朝臣在东宫前缓缓下拜,高呼女王万岁。
      是女王啊,州郡王的『王』,而不是女皇。
      只因为她是个女人,朝臣们不想称呼一个女人为皇,被一个女人高高的踩在底下,当时般龙国处在危难之中,小龙子突然夭折,聂太妃跟先帝先后崩逝,龙殿下在战场上生死未明,安瑄年幼无法主持大局,只好禀明皇太后怆惶让她登基,实属无奈……朝臣如此态度,他要如何放心得下啊?
      安珞见他迟疑便说道:「朕打算在皇城开设集贤馆,春天比武,秋天斗文,广徵天下有能之士为我国效力,这事朕会让平白详加计昼,你掌了粮道之后多方鼓励漕运的兄弟们前来比试也算是多个出头的机会。」她抬抬手道:「爱卿,即日就任吧。」
      见她心意甚为坚持,俞仲凡无法只得眉头紧蹙,作揖道:「臣,遵旨。」
      然后退出了太和殿。
      崔太后瞥了女儿一眼,把弄着手上华贵的玉镯,缓缓开口道:「珞儿啊,为何不把俞仲凡留在身边呢?」
      崔太后话裡有话。
      「俞仲凡为人仁义,磊落坦荡有才干,朕因此交付予重任,母后莫作它想了。」
      安珞正色道,却是神色微黯。
      她何尝不想将俞仲凡留在身边,金澧凌抵达皇城,龙儿必会因而走出皇陵,他会有什麽动作?
      想起上一次见面是在聂太妃的灵堂前,当时他不发一语,不肯理会任何人,那张绝美的倾世脸庞看似淡漠却十分的深沉,之后便进入皇陵守灵了,从此没有出来过,再也不见任何人。
      金澧凌之事她得妥善处理,依法行政,可国法尚有不足之处,她所担心的正是龙儿会迁怒于无辜,而俞仲凡可能会首当其冲。
      将他外派正是保护他最好的方式。

      ***
      入秋时刻,金澧凌终于抵达皇城,在风尘僕僕当天便入宫拜谒,安珞随即在偏殿召见群臣。
      金澧凌胸有成竹的拿出先帝密函以証明自己无罪,开口便自清,他不过是奉命行事,一切叛乱的罪责与他无关,将一切的责任推卸得乾乾淨淨。
      安珞端坐皇座上,凝着神看着她父亲亲笔所写的密函,良久便抬眸问道:「依郡王所言,朕有一事不解,聂太妃率军西征,行前曾下诏命各大郡王支援,此事朝野皆知,怎就独苍州郡王你不知呢?怎会以没有印玺的信函为主要依据,而不理会聂太妃的命令?」
      金澧凌早已有备而来,听了女王的质疑立刻作揖道:「本郡王在野已久,并未收到太妃诏书,却收到了密函,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既然先帝有令,臣只照办,不问其它。」
      安珞道;「收到密函便擅自出兵对皇军发动攻击,这麽重大的事,却不加以确认,郡王未免太过轻率了。」
      金澧凌态度自若,徐徐辩解道:「先帝有令,臣身为诸郡王岂能违抗,莫非陛下是在指责先帝的不是?」
      安珞道:「先帝当时病重或许头脑昏溃,郡王收到如此不合常理的密函难道都没起过疑心吗?」
      金澧凌冷笑一声,道:「女王陛下啊,臣在野,并不在皇城裡,怎会知道先帝病重之事,听说直到驾崩为止都没人知道先帝病情加剧呢。女王要求臣事先得得知先帝病重,分明是强人所难啊。」
      看来这金澧凌十分的狡猾。
      安珞神色一凛,紧接着说道:「就算郡王不知道先帝病重,聂太妃乃龙子之母,朕当时又怀有龙孙,帝位有承,聂太妃有何理由造反?而你光凭着一封没有加以确认过的密函便擅自攻击龙子之母,其心态可议,金澧凌啊,你可知罪?」
      金澧凌的脸色陡变,女王步步进逼,丝毫不肯退让,分明是想治他的罪。
      以当时的政治情势来看,小龙子生下后,贵族便会合力癈掉先帝,拥立龙殿下登基称帝,金氏要坐稳皇位就得除掉龙子及龙子的后台,谁能料到先帝会突然驾崩咧,即位的居然是龙子之妻皇太女,事情的发展简值始料未及啊。
      政治诡谲多变,怎料得到会成为今日这般局面,还好他把密函收得妥妥的,现在只要一口死死咬定是先帝的主意方能自救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金澧凌不疾不徐道:「啓禀陛下,龙子早年流落在外,十六年后却突然寻回,是真是假本来就诸多疑点,就算先帝怀疑他的身世,微臣也会觉的合理,臣远在封地无法得知先帝真正的想法,收到密函时便合理推断,或许先帝认为龙子是假冒才做此决定,臣受命于帝王只得照办,莫非陛下认为臣收到帝王的密函就该抗旨不遵吗,陛下莫非是在质疑先帝?」
      开口闭口先帝,此人果真狡狯得很。
      安珞冷冷说道:「受命出兵攻打王军,受的命不是圣旨也非公告的诏书,居然是一封密函,密函非正式官方文件只能是私下协议,而你苍州郡王单凭着私下协议便攻击皇军,居心叵测啊,金澧凌你该当何罪啊!朕如不治你,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你无非是认定,朕为了维护先帝名誉,不至于将密函公诸于世,藉此为威胁,然你可知,朕已决定向天下公佈密函了。」
      金澧凌听见女王居然做此决定,登时愕然失色,本以为新帝王年轻又是个女人,拿先帝压压她即可,怎料得到会如此聪慧有魄力,这时早已吓得满身大汗,赶紧辩道:「臣只是奉命行事啊,若说臣有罪,先帝也有罪!」
      此话一出,金丞相立刻喝道:「大胆金澧凌,竟敢汙蔑先帝,难道你真想罪及先帝吗?」
      金澧凌冷哼一声,为求自保,那裡还顾得上什麽道义啊,什麽先帝不先帝的?一定要将他给拖下水,自己才能浮上来啊,于是接着辩解道:「密函乃先帝所给,臣谨是照办。若说臣有罪,那麽先帝便是主犯,臣是煳涂的从犯,若只是单单处置臣,那麽臣心有不甘,陛下您也无法服人啊。」
      若要降罪于他,就必先降罪于先帝,若要去他爵位,得先去先帝庙号。以后世之君要降罪于父祖辈这是不可行的,此等是为大逆不道。子女岂能降罪于父母,后帝也不能降罪于先帝。她老子干的事,那丫头能耐我何?哼哼,想取悦丈夫得到床上去,拿本王来开刀,还早得很哪!
      只要紧咬住先帝便能保命。
      安珞将长袖一拂,冷冷下令道:「先帝有罪,去其庙号,下诏追其罪责,金沣凌未经确认擅自出兵,夺其封地与爵位、身家财产及大贵族身份,癈为庶民。」
      闻言金沣凌蹬时脚一软,险些差点站不住了。
      完了,全都完了!
      没想到女王居然会如此的大逆不孝,为了除掉他竟不惜降罪于自己的父皇。他得赶紧另想他策才是。

      *
      被癈为庶民的金澧凌惊魂未定的回到皇城暂居之所,刚才踏进大门口,老僕随即弯着腰迎上来,「老爷,回来啦!」
      金澧凌摆摆手,边走边唠唸,骂道:「哼,陛下可是想着法子想弄死本王哪,差一点儿就回不来了!」
      可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老僕不知此事,仍俸承道:「老爷机智过人,谁能拿您如何呢?」
      金澧凌"嗤"了一声道:「龙子玧死了,龙殿下却还活得好好的,原本本王该得到他的州郡啊,那些肥沃的土地没得到反而还沾了一身腥,真他妈的运气背啊!」
      老僕弯着腰,笑道:「老爷,别气!别气!您有贵客来访啊。」
      「贵客?」金澧凌怔了一下,纳闷道:「那裡来的贵客?有报上名号吗?」
      他被女王给削爵,正打算到处去走动想办法挽回局势,听到贵客来了便急着想接见。
      「是一个长得相当好看的年轻人,带着一名随身侍衞,他说您一见他便知道了,现正在偏厅等着呢。」
      皇城裡达官贵人多,到底是那家的王公贵公子啊?
      「你怎知是贵客呢?」金澧凌边往裡面走,忙不迭问道。
      老僕跟在主子后面,回道:「虽说穿着很简单,只着一袭简单的白色缟衣,也未束髮,他们主僕骑马而来,坐骑一看就知道是价昂的俊马,光坐骑额头上镶的那块玉就比老奴家的田地值钱哪,老奴也不敢殆慢着,已经奉上好茶,等着老爷您回来。」
      这身价,出身应是不凡。
      金澧凌点点头,笑道:「你倒是精细啊。」
      片刻已走进偏厅,抬眼便瞧见两名穿着白衣的男人,抬手便作揖,道:「在下乃苍州郡王金澧凌,阁下是……」
      贵客凌利的目光冷冷的扫向他,开口只简单答道:「姓龙。」
      金澧凌听到姓『龙』,猛倒抽了一口气,虽未曾见过龙子,倒也听说过是个极俊美的年轻人,眼前的年轻男子何止俊美,简值是倾世绝容,那仇恨的眼神分明是来为母报仇的,他心裡一沉吓得拔腿就跑。

      不由分说龙子玥早已一个剑步抽出佩剑,金澧凌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喊出来便惨遭一刀封喉,倒地惨死,血染华服。
      一眨眼间,主子人头竟已落地,囫囵地滚到脚边,一对死不暝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彷似正瞪着他,老僕吓得浑身腿软登时瘫在门坎上。
      尚未缓过神来,脖颈处已一片冰凉,一白光闪闪利剑,正抵在他的脖子上…….
      那名长相绝美的男子冷笑一声,低声问道:「你姓什麽?」
      老僕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回:「安……阿福……」
      「不姓金啊?」似乎有点失望,他敛起笑容收回长剑,喝道:「还不快滚!」
      「菩萨啊~~」老僕嘶喊一声,立刻连滚带爬,爬出侧厅。
      「拿着这金老贼的头到我娘坟前奠祭。」龙子玥吩咐道。
      伟程抱拳道:「是。」
      大仇得报,他大步往外走,继续吩咐,「带一队人马到苍州去杀光他全家,无论大小,男女老幼,只要是姓金的,连狗也给我杀的乾乾淨淨。」
      伟程听了怔了片刻,方才回话,「遵命。」
      倏地,龙子玥却停下脚步,回过身子冷笑道:「你,刚刚迟疑了。」
      伟程不疾不徐回道:「以前丽娘娘不杀孩子。」
      「我娘不杀孩子,别人却在杀她的孩子、她的孙子。多情的下场又是如何的凄惨。哼,现在觉悟也不算太迟,这世间是如何的沧桑,如何的无情,我龙子玥已经领略了。」他半眯着眼,冷淡的说:「以后只要是血仇,连婴儿都得杀。」
      「是。」伟程道。
      语罢,两人跃上马匹"驾"的一声,长扬而去。

      *
      崇华殿内竹影萧瑟,绰绰约约,微风清徐,发出阵阵龙吟…….
      好几个月没踏入这座华丽殿閤却是景色依旧,人事已非。
      琥珀乍见主子突然回来,愣了一下,见他身上白衣沾血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缓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便跑去收拾另一套衣服出来。
      从官宗轩得知龙子回来了,马上匆匆入殿候命,抬眼便瞧见他正在屏风后更衣,更换下来的白色缟衣上面喷洒着红色斑斑血渍,想必是亲自去报仇雪恨了,龙子血仞仇人了,想着不禁冷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作揖道:「臣,宗轩拜见殿下。」
      屏风后传来主上颇不悦的声音,「听说本王在战场上生死未明的那段时间,你宗轩熘得挺快啊,不是已经逃了吗?怎麽又捨得爬回来啊?」
      宗轩弯着腰,陪笑道:「小人的命贱啊,像我这种人特别的容易死,所以就特别的怕死,因为怕死,所以逃得特别的快。」
      龙子玥冷笑道:「看来最厉害的不是你的腿,而是你那张乌鸦嘴啊。」
      宗轩听出来是在指他把兵符交给女人之事,被他一语给说中了。
      那麽他成为他最信任的人了吗?
      这时屏风后又传来他的声音,「听说鳯媛病了?」
      「是啊,稍稍受了风寒,过几日便会好。」宗轩赶紧回,心想当日鳯媛跟着伟程前去救他,好歹也算大功一件。
      「让她出宫去吧,我对她身上的香气已经不感兴趣了,留着也没用。」他突然这麽说。
      宗轩愣了片刻方才低声道:「那麽……让她嫁人如何?」
      「喔,你要让她嫁谁?」
      机会难得,宗轩赶紧说,「伟都尉。」
      那方却不再回话了,寝殿内一片冷寂。
      在一室的寂静无声中龙子玥走了出来。
      「你刚刚说嫁谁?」他冷笑,说话的同时繫上衣带。
      虽然瞧不出任何一丝恼怒的神色,但那隐隐的杀意却吓得宗轩几乎腿软。
      「鳯媛美若天仙却为了殿下、为了伟程,几乎毁去了容貌……」宗轩战战竞竞的回。
      伟程已经被他指定给晨星了,若再许鳯媛等于是违抗了之前的命令,以前哄他两句话什麽都好商量,如今才多少光景,大有士别三日之感啊。
      「所以伟程得娶了她?」他淡淡的说。
      宗轩吓得连忙说不敢。
      「有什麽好不敢的?」他朝着他微微一笑,那略带邪侫的笑容却令宗轩却吓得胆颤心惊,满身大汗。
      「当日伟程负伤前来救本王,鳯媛因而受伤,毁去了容颜。」龙子玥缓缓说道:「鳯媛是为他,不是为我,这事让伟程自己做决定吧。」
      「是。」宗轩连忙作揖道。
      伟程欠鳯媛的可多了,若他得知当年鳯媛为了救他一命才答应嫁给老鬼,如今为了助她,全了他的忠义,脸上又被划上一刀,说什麽他非得娶她不可。
      思索中琥珀却在他身旁笑道:「宗大人,殿下已经走了,你可以退下了,怎麽你了流好多汗啊?!」
      一回神来这才发现,原来龙殿下已步入书房了。
      「死丫头,妳懂什麽啊!?」宗轩嗤道。
      刚刚龙子玥分明是想杀掉他的,那微微一笑,笑得他毛骨悚然,他却又在瞬间改变了主意,真他妈的变幻莫测啊。
      以前他尚可大略掌握龙子的脾气,现在却完全脱胎换骨似的吓人,以后得谨愼再谨慎才行哪。
      这时却听见女王陛下来了。
      这倒可好哇,丈夫才刚去砍了人,妻子就赶着来捉对厮杀了,今天崇华殿可真热闹啊。
      他立刻跑到书房外去候命,观察情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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