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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死胎 稚儿生死未 ...

  •   崇华殿内一片冷寂。
      烛影摇曳,伟程恍恍惚惚的甦醒过来,睁开眼却惊然地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他赶忙爬起来,一旁侍候的晨星挨过去劝道:「别乱动,伤还没好呢。」
      伟程抬眸掠过四週,发现自己竟在崇华殿,惊愕的问:「我昏迷多久啦?」
      「大人昏睡二日了。」晨星徐徐道道来,「前天伟大人匆匆回宫向聂太妃禀完前线的事后便不醒人事了,娘娘交代让你在殿内休养,姜太医替大人医治时说大人伤得不轻,需一段时日静养。」
      「糟了,居然昏了二天,公主呢?我要马上去见她!」说着随即下床,却因伤重踉跄了一下。
      晨星急忙扶住他,神色颇为凝重,劝道,「大人自己还负着伤呢,东宫已经被皇后派人严守着,大人这时去了也见不到公主啊。」
      伟程怒道:「都什麽时候了,还不见?不行!我得去跟她要兵符,赶着率兵前去解危哪!」
      晨星听见兵符一事,脸色陡变,却仍劝道:「伟大人别担心,聂太妃已率兵前去西州郡支援,听说公主正在难产,你这时候去了也没用啊!」
      「难产?」伟程闻言脸色大变,「才七个月大,公主难产?发生什麽事了?莫非是她藉故避不肯见人,想把私下把兵符给藏了?」
      晨星忧心忡仲的说:「公主不是这种人啊,只怕真的出事了,自从聂太妃离开皇宫之后,宫裡变得相当的诡谲,皇后迅速掌管了内苑,目前东宫很不一般,防守甚严啊。」
      「乐冰呢?禁衞军不是已经交给他掌管了吗?」
      「乐爵爷得知乐大将军被围困在邳城,当天便匆匆赶回镶州去调兵马救他爹去了,目前禁衞军是由章骑尉代管。」
      伟程听了脸色微黯,「章思予背后没有势力支撑,怎能敌得过皇后?只怕很快便被夺权了。」
      晨星暗忖着,宫裡局势骤变,皇宫已被皇后给掌握,皇后没这麽大的权责,应是皇上所授意,可…….皇上不正病着吗?公主那边消息又封锁得紧,只怕真是出状况了,所幸她是个微不足道的宫婢,皇后向来不太留意她们这些卑微的人物平日裡在干些什麽,她自有办法能联络到月池,她登时有了主意,于是抬眸道:「大人莫担心,晨星这便去东宫打探消息,问一问兵符在那裡?」
      「妳,会没事吧?」伟程有些替她感到担心。
      「伟大人请相信晨星吧。」她微微笑着,接着便转身离开。
      晨星一向聪明过人,足智多谋,伟程对她很是放心,因而待在屋子裡替自己运功疗伤,约莫过了二个时辰,房门再度打开了却不是意料之中的人…….
      但见鳯媛神色伧偟,提着刀冲进来,一进门便不明就理的拉着他的手,急急说道:「快走!」
      伟程立刻甩掉她的手,骂道:「妳是疯了吗?」
      鳯媛见他发怒,忙不迭道:「你听我说,现在宫裡头乱纷纷,有消息传出公主生出死胎,龙种没了,龙殿下人在邳城生死未明或许已经崩逝了,人人都说龙氏灭绝了,死光了。如今已是金氏的天下,皇后奉皇命调动禁衞军将皇宫重重封锁禁止出入,你是龙殿下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我哥哥风闻消息后已经率先逃出宫了,现在宫裡正乱,咱们得趁隙快逃啊!」
      伟程骂道:「妳从那裡听来的胡言?我已经够烦了,妳还危恐天不不乱吗?」
      鳯媛见他毫不领情,不禁红了眼眶,委屈的说:「我这般为了你,你却不领情,宫裡的僕从们都说小龙子催生下来时便没有听见哭声,肯定是死了,我哥听到消息后马上跑了,若不是为了你,我怎还会在这裡,龙氏都没了,聂太妃也不见得能回得来,你还为谁效忠去啊你?」
      说着,眼泪便掉个不停。
      见她伤心,伟程态度登时软化下来,低声道:「妳先逃出宫吧,我得等一个人回来。」
      听见他冒死等人,鳯媛登时脸色一沉,恼恨道:「你在等那个丑丫头?你真的喜欢上她了?哼,她有那一点比得上我鳯媛啊?她比我美?武功比我高?」
      伟程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妳究竟都在想些什麽啊?这个时候是谈男女之情的时候吗。」
      话才刚落便见晨星脸色沉重的走进来,她瞧见鳯媛在此先是愣了一下,却是快迅的收敛起心神,步到伟程跟前,不疾不徐道:「月池找不到兵符,公主难产生下死胎,目前尚在昏迷之中还未清醒过来,恐怕也是自身难保了,皇宫已被禁衞军掌握。」说到这裡便从袖口拿出一道腰牌,塞入他的手裡,正色道:「大人快快出宫,前去告诉聂太妃此事啊,让她尽快率兵回宫,稳定局势。」
      伟程瞧见手上的腰牌,脸色登时一变,惊道:「这可是皇后腰牌啊,妳从何得来的?」
      晨星道:「我从端敏郡主那裡偷来的,上次她回崔府时向皇后要来的,郡主觉得放在身上方便出入故意赖着不肯还,有了这块腰牌大人便可安全出入宫廷了」
      「妳偷了腰牌,若被发现还能活命吗?」伟程神色一凛道。
      「大人请放心,晨星自小待在两位郡主身边,她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对晨星怎样,只不过晨星还有一事要求大人。」
      「姑娘妳快些说说。」
      「大人出宫之后先去趟俞府,把腰牌转给俞骑尉告知他,公主有难,请他速速入宫相救。」
      伟程低声道:「公主可是皇上的女儿,说不定她也参予了这次的夺权计昼,妳怎能确定公主真有难?」
      「公主怀有小龙子一事可是真的吧?」晨星压低声音道:「月池私下对晨星说公主跌倒并不是意外,恐是遭到了毒手。在这重要时刻,偏偏该守护公主的禁衞军统领乐冰小爵爷一听到父亲有难,早就什麽也管不了只顾着骑上马飞奔出宫,回到镶州封地调兵遣将赶着去邳城救父,公主又在昏迷当中,皇宫大乱,皇上风寒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现在宫裡情势诡谲不安,章思予突然被收押,皇后手握重兵,连安瑄皇子也突然被她接到永泰殿裡,怕只怕皇后是想坏了纲纪,打算强行让安瑄皇子登基了,贵族们那能容忍这种事,届时般龙国岂不大乱了麽,这事得赶紧通知聂太妃啊。」
      伟程将皇后腰牌攥进怀裡,缓缓抬起手作揖道;「姑娘如此聪慧识大体,伟程在此谢过。」
      晨星道:「事不宜迟,大人快走吧!」
      伟程从床头拿起长剑才披上风衣,鳯媛立刻说道:「你负伤在身,我陪你去!」
      鳯媛武艺傍身或许出去时会需要一阵厮杀,确实可助他,伟程道:「也好,妳武功不弱,正好助我一臂之力!」
      语罢两人随即出门。

      ***
      东宫内树影摇拽,持刀侍衞们重重地围绕着,紧紧守护,为这座巍峨宫殿瀰漫出一抺紧绷的气息。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窸窣的脚步声在裡头迴荡,月池领着俞仲凡缓缓地走向寝殿。
      「公主交代的事情你都办好了?」月池转头问道。
      「已依公主吩咐行事,仲凡前去慈宁宫禀明了皇太后宫裡发生的事情,顺利取得太后腰牌及懿旨,迅速掌握禁衞军,将章思予释放归于原位,他现正领兵守衞着皇宫,目前大致上没问题。」说到这裡便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说:「公主可愿见仲凡一面?」
      他很担心她的状况,听说她难产,生产过程十分的凶险,在生死关头来回了几趟。
      「见自是要见了,多亏你入了宫,也多亏了晨星机伶通知了你,替公主解了危。」月池看着他俊美的容颜,似是十分的忧烦,于是低声吩咐道:「公主产后身子很虚弱,这一会儿刚醒过来,骑尉别说太久的话让公主累着了。」
      「明白了。」俞仲凡点头。
      「还有一件事......」月池略显迟疑,顿了一顿后才低声道:「公主受到极大的刺激,精神状况不太好,清醒时思维很正常,可只要提到小龙子.......她便愰愡起来了,总一厢情愿的认为孩子还活着,你可千万别提起孩子啊!」
      俞仲凡听了眉头紧蹙,心裡更加的沉重,随即跟着月池走进裡间,屋内烛火摇拽,一明一暗,月池瞥了床上的人影一眼,添加了烛火之后才拉上房门走出去。
      烛光荧荧,芙蓉帐后安珞正虚弱的斜在床上,乍见了她,俞仲凡心裡随即一紧上前问道,「公主可安好?」
      近前才发现薄如纱的帏帐后,她以前那张清灵无比的脸庞如今却如死灰般惨白。
      「公主,身子可好?」他再次问道,声音低沉黯哑。
      她抬眸勉强挤出一抺笑容,「听见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就知道你来了……,谢谢你来帮我。」
      声音气若游丝。
      他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不捨,柔声道:「好好调养身子,妳放心,一切有我在。」
      「嗯。」安珞虚弱的点点头,眼神却呆呆的直直瞅着放置在桌上的竹编大篮子,眼泪如串珠,潄潄地流下……
      俞仲凡凝视着那个与裡间摆设极不协调的大篮子发愣。
      那个用竹子细细编成的大篮子上头正复着一块大白布,将其复了起来。
      他很明白那是什麽,听说是死产,生下来连哭声都没有,为何还放在房裡呢,看了岂不伤心?
      「我还是把篮子拿出去吧?」他仔细小心的询问。
      「不!」
      安珞立刻拒绝,转头凝视着窗外树枝上的积雪,道:「别拿出去,外面天寒会冻着,我还没有抱过他呢,月池那个死丫头不让我抱孩子呢,硬是说我产后虚弱,手没力会将孩子给摔着。你把暖炉移到桌旁吧,千万别让孩子冻着了。」
      俞仲凡怔忡的看着她,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走近桌边轻轻地掀开白布,竹蓝裡躺着一名早产的漂亮男婴,却全身黑紫完全没有丝毫的气息。
      难怪月池不让看见,这麽漂亮,原本该健健康康出世的孩子,见了只怕她会受不住,崩溃了吧。
      思及此,俞仲凡难掩悲伤,眼眶湿热,转身背对着她低哑的开口:「屋裡很温暖,再添上暖炉会热着。」
      「热着吗?」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倒是……刚出生的孩子娇弱,可不能让他热着了。」过了半饷,她突然扬眉,黯淡的眸光突然亮起来,轻笑几声,道:「你说孩子像谁呢?月池说像爹呢,真像他可糟了,脾气那麽差,一大一小的还不折磨死人了,可像他有个好处啊,就跟稚儿一样,孩子会长得特别的俊,特别的聪明......我的孩子特别的聪明漂亮的吧?等满周岁就让他带着孩子到宗庙去祭祀,祈求祖先的仳荫,求他一世安康,龙氏先祖会保祐这个孩子的……」
      稚儿生死未明,第二个孩子却不幸夭折,她怎受得了?
      俞仲凡仔细的盖上白布,回过身子轻声说道:「身子虚别说太多话,会累着。」他挨过去,拉开帘帐替她调整枕子扶着她躺下,他们之间首次这麽亲暱,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悲伤的情景之下。
      她拉着他的手笑道:「咱们好久没这般好好的说过话了,你最近过的好吗?这次回家后记得把罗陵也带来,咱们三个人围在一起好说说话儿。」
      他轻声应道:「好。」接着替她拉上绸被,轻声道:「睡吧,我会一直待在这裡陪着妳。」
      然后又放下帘帐。
      帘帐后她对着他笑道:「你说,如果当初我们私奔了离开般龙国,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听说她贤良淑德,你自然是喜欢她的,当初你对着我提起与她的恩爱时,满面欢欣,可她怎会这麽早病故,俞哥哥啊,为何你没能得到幸福,安珞衷心的希望你能够幸福的啊。」说着已然哽咽。
      「睡吧,妳需要休息,等养好身子,我再陪妳说话儿。」他低声道。
      「嗯。」
      安珞产后原本就虚弱,支撑不住不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的睡去。俞仲凡守在床旁,望着她憔悴苍白的面容,顿时心痛不已,回首当初若能坚持就好了,坚守太子的嘱咐,就算打晕拖走也别让她回宫,如今就不会是这般的光景了。
      他承认他有私心,听说在项城新婚燕尔时他携着她的手,赤脚在溪裡抓鱼、在草丛裡追捕兔子、去果园偷摘农民的果树,晨起拉着她玩闹,替她梳髮,恩爱缠绵……,每思及此便教他羡慕不已,深深的羡慕着那个可以得到她的男人。
      正胡思乱想之际,门外却传来月池拦阻的声音,「皇后请留步,公主正在休息呢。」
      「滚开,本后来看女儿,谁敢拦阻?!」
      未犹未落,门已被拉开来了!
      安珞随即被惊醒,苍白着一张脸,神色略显惊慌,惶惶然的问:「谁来了?」
      「没事,只是皇后来了。」俞仲凡立刻安抚道。
      听见是皇后,安珞登时脸色一沉。
      见皇后进屋,俞仲凡心裡不悦也仅能沉着脸,向前作揖问安。
      「哎哟,原来俞骑尉你在这裡啊?」皇后明知故问,一双锐利的眸光狠狠的落在他身上,咬牙道:「听说你擅自去跟皇太后要了懿旨,调动了禁衞军把东宫防衞得甚紧,哀家还差点儿进不来呢,俞仲凡啊俞仲凡,你好大的胆子啊,可知如此越权是犯了什麽大罪,莫非你想造反吗?」
      造反的逆谋大罪活生生地被扣上,俞仲凡神色一正朝皇后作揖正想开口,皇后却不让他有丝毫辩解的机会,怒斥一声,「来人啊!将叛臣俞仲凡给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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