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戬》幻想的老虎

8、情缘未尽，此生已了 三界有你守

　　王母娘娘虽十分震怒，无奈九天玄女插手，却也奈何不了云兮，心中很是郁闷，再次告诫杨戬不得与她有任何瓜葛。
　　云兮这一闹，不大却也不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女子，为了杨戬，竟敢威逼王母，从不现身的九天玄女出面护她，刮起的风自然不小。一时传得沸沸扬扬，闹的天上地下的神仙都知道了这么个人。不久便传到了西海三公主那里，原本只是吃嫦娥的醋，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寸心更加伤心不已，可是又想到自己已被休弃回家，不再是他的妻子，又有什么资格管教他，杨戬你难道这么快就忘掉旧情了吗？
　　杨戬，我那么爱你，所有的胡闹和纠缠都只是想抓住你，让你记得我更深而已，难道我做错了吗？可无论如何我都是爱你的，那个云兮是什么人，她会比我更爱你吗？
　　一时气恼，跑到云兮住处。云兮见三公主气势汹汹而来，一脸怒气，知她必是因杨戬而来。
　　寸心紧紧地盯着云兮，突然右手持剑冲过来，直逼云兮面门。云兮一愣，旋即飞身飘然而后，身子斜转，巧妙地避开了寸心的剑。寸心见一招不成，接连挥剑，指向云兮。云兮功夫虽一般，但反应极快，身形矫捷，应变灵活，数招之内，寸心的剑却始终碰不到她。
　　寸心一时懊恼，把剑一扔，哭出声来；“都是你，因为你，杨戬才不理我——。”

　　见寸心哭得伤心，云兮有些不忍，待她情绪稍缓，才冷静地说“杨戬为人，三公主比我更了解，他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
　　寸心手指云兮，“你休在为自己开脱。”
　　云兮叹了口气，“我倒真希望是因为我——”
　　“你……”寸心听云兮此话，一时气噎。
　　“这样我也不枉担了这个罪名。”云兮一脸落寞。
　　“难道他真是为了当司法天神吗？”
　　云兮看了一眼寸心，“杨戬需要的也不是司法天神的名位，是这背后的权力。”苦笑一声，“其实我到现在也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他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可是却又没有别的路可走。”
　　云兮的伤感和担忧似乎感染了寸心，莫名也添了几分愁绪。突然觉得百无聊赖，提剑转身离去。只是寸心一向要强，不肯认输，走出去几步，却突然回头，“不过我终究也是杨戬明媒正娶的妻子，谁也改变不了。”甩下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绝尘而去。
　　云兮一时怔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眼泪簌簌而落，适才寸心的剑未伤到她，那最后一句话却比剑都锋利，生生地在她心上划开无数伤口，阳春三月的暖风吹在身上竟如冬日寒风般刺骨，可她无从躲避。

　　寸心回到西海后，左思右想，半是不甘心，半是赌气，这一天忽然来到天廷，她状告杨戬，私降暴雨祸害百姓，把前些时挖沟引水的事情全部揽到自己身上。王母娘娘大怒，声言要用雷刑惩罚三公主，众神据理力争，无奈王母娘娘只是不听，最后大家把目光投在杨戬身上，想看看有恩于你的三公主要受天雷，你这昔日的丈夫却该怎么办。杨戬担心寸心，请求王母放过三公主，不料王母一意孤行，甚至扬言杨戬若再袒护寸心，就革掉他的司法天神之职。
　　王母娘娘看着杨戬痛苦的表情，心里冷笑道：我就是要你背着“忘恩负义”的罪名，被众人唾弃，以后就只能依赖我，为我所用。冷声道：“杨戬，违反天规者一律严惩不贷，你身为司法天神，就该公正无私，岂能如此护短，将来如何服众？”
　　杨戬心底万分痛苦，寸心于己有恩，又有夫妻之义，无论如何自己该保护她，可是殚精竭虑奋力去实现的梦想，一旦现在退缩，只会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完全失败。为了三界，他只能默默地承受所有的压力。寸心修为不算浅，想来能扛住天雷劈。最后狠下心来，道“谨遵娘娘谕旨。”
　　众神听了这话都呆住了，不可置信，狠狠地瞪了杨戬，眼中尽是鄙夷之色，愤愤拂袖而去。
　　寸心看着杨戬，眼泪滚落，怨恨，绝望，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终究放不下他的三界众生，转身走向三重天上的天台。
　　望着寸心的背景，杨戬心如刀绞。
　　天台是处罚犯错神仙的地方，三道雷霆，已是偏轻的刑罚。这事本来可大可小，无奈王母有心为难杨戬，坚持三道雷绝不能少。空旷阴森的天台，冰冷压抑，令人颤栗不已。
　　杨戬早已想好，等寸心受了天雷之后，一定尽全力为她疗伤。然而终是棋差一招，谁也没有想到，王母娘娘事先做了手脚，她私自加重了雷霆的力量，三道天雷之后，寸心早已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奄奄一息，脸上连怨恨的表情也摆不起来了。杨戬疾身奔向寸心，一探她的神思，已是回天无力的地步了。
　　杨戬陷入深深的痛苦和自责中，责怪自己大意，不该让她受这雷霆之刑。众神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担心寸心的安危，更怨恨忘恩负义的杨戬，嫦娥、哪吒更是一脸憎恶地瞪着杨戬。
　　王母娘娘面露悲戚之色，心内却想着：杨戬，这下你可真的万劫不复了，以后只能听我的。
　　天庭一时陷入混乱，此时大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人正站在天台口，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个人正是云兮，一身衣裙，火红的颜色。
　　那日九天玄女带走云兮之后，曾嘱咐了她好些话。后来太上老君也曾劝过她。
　　“云兮，有些事不会因为你而改变，何必太执着。”
　　“我只求尽力而已。”云兮翻着檐下晾晒的草药，“其实君上什么都明白，不是吗？”
　　太上老君一愣，拈起一枝晾了半干的黄连，“杨戬身系重任，他必须于历练中成长，于苦难之中积蓄力量。”
　　云兮心中沉痛，要他一人承受未免太残忍。
　　“云兮，你一向聪颖，何以看不开？”老君语重心长。
　　“并非云兮看不开。‘大智若愚，难得糊涂’是君上的境界，云兮达不到，也不想达到。”
　　太上老君听云兮似有怪责自己之意，一时赧然。
　　“云兮对君上绝无半分不敬，”见太上老君神色，像是错会自己意思，云兮忙说，“自义父去世之后，是君上谆谆教导、关心照顾云兮。除了义父，君上是最疼云兮的，这些云兮心里明白。”
　　转身，看着远方水天一色的苍茫，云兮平静地说着：“以前云兮尚不明白，以君上的修为何必非要呆在天庭，辅佐玉帝，受那份拘束。那时云兮还有些看不上这点。后来渐渐知道，其实君上才是真正的‘大隐隐于朝’，云兮充其量只是‘小隐隐于野’。”
　　回头看了一眼淡定的老君，云兮轻笑，“云兮不敢奢望改变什么，只不过是顺从自己的心而已。”
　　望着云兮，太上老君无奈摇摇头，“本想劝你，看来是白费心了。”
　　“君上的心意云兮领了，只是有一件事还想劳烦君上。”云兮欲言又止。
　　“你这鬼灵丫头，又搞什么鬼？”
　　“我不能常去天上，杨戬……君上多帮他一些。”看老君似不理会，云兮拽着老君的衣袖不停地晃着，“君上——，除了您，没有人能帮得了我了。”
　　“好啦好啦，真拿你没办法。”太上老君抬指，在云兮额头轻敲了一下，“以后可得好好管管你，免得你恃宠生娇！”

　　虽然云兮不能随意上天，却时时牵挂着杨戬。寸心的那番话，如梦魇一般萦绕耳边，挥之不去。可是又不愿杨戬分心，每日的箫声总是努力隐去这一层深深的伤痛。这一日，不知为何，总觉的心神不宁，云兮担心杨戬会有什么事情，再三踌躇，还是跑上天来，却得知西海三公主被王母处以雷刑，赶过来时，正看到刚才的一幕。
　　“杨戬！”
　　众人顺着声音回头，却看见云兮站在天台入口处，一袭红衣在这灰暗的天台分外显眼，广袖被风吹的飘扬，身形飘逸，体态轻盈，似一抹画笔，渲染开一幅动态的画。
　　众人不知道她此时为何出现。自从上次大闹天庭、被九天玄女救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天庭，现在她怎么会来？
　　云兮没有领会众人的眼神，眼睛只是看着杨戬，一步步走进。早已料到他的神伤与沉痛，默默地走到他身边，一字一顿的说“我能救她。”
　　一众人听闻，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个云兮也未免太自大了，一个小小女子口出狂言，可是看着她淡定的眼神，又觉得她不像信口胡说，他们万想不到云兮早已是抱着一命换一命的决绝了。
　　云兮仍是看着杨戬，笑道“你别以为我只会给人和老虎看病疗伤，神仙的伤我未必治不了，以前不也给你很多出其不意吗？”
　　看着杨戬不无担忧的神色，淡淡地笑道“你放心。”说完，走到三公主身前，背对杨戬。收回脸上的笑容，一丝沉痛涌上心头，纵然再出其不意，又怎能让一个神仙起死回生，只能以命换命了。因为不舍得，所以才离开，你的负担太沉重，不能有牵绊，只有失无所失，痛彻了心扉，才能破釜沉舟，放开手做你的事。我不忍以情字误你，终是对你放不下牵挂。
　　没想到今日我竟要如此决绝的离开你，以死的方式彻底地离开你。九天玄女离开之前，曾劝解自己“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竟是一语成谶。
　　既然已经决定，心里便平静下来，盘腿而坐，抬起寸心的手掌，掌心相对，用自己所有的生命交换寸心的生存。
　　一个时辰之后，寸心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救了自己的竟是她，一时难以相信。众人看着三公主果然醒转过来，心头一块巨石落地。
　　云兮转身站起来，看着杨戬，依旧是浅浅地微笑着，依旧是清澈澄净的眼神，只是脸色发白，杨戬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脸上的表情一刹那冻结，她的双手冰凉，却还是笑着，说“我没事。”“事”字未说完，便支持不住，晕倒在杨戬怀里。
　　“云兮——”，杨戬失声喊道。
　　“对不起，刚才骗了你。三公主于你有恩，又是你妻子，今天若因你而死，大家都会怪你，你也会自责，我怕你受不住。”云兮的声音虚弱无力。
　　“你怎么这么傻！”杨戬声音颤抖，将她抱紧。
　　云兮笑着轻抚他的脸颊，笑道：“三界有你守护，已经够了，我只想守护你。”
　　“云兮……”杨戬痛不欲生的轻唤着她。
　　偎在杨戬怀里，低低地絮语着：“以前我们都没法静静地坐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小会儿。我只能远远地站在你身边，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有一个人永远都陪着你。好些话想对你说，只是又害怕给你带来更多流言和责难，所以只能默默地放在心里。作为司法天神，我知你终不能随心所欲。就像现在要不是我快要死了，又怎能躺在你怀里靠你这么近。其实我一点也不害怕死，死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住进你心里，什么天规天条都管不着。”
　　“我今天是不是话太多，絮絮叨叨的？”这一句，云兮像是在自言自语，未等杨戬做出什么回答，她又接着说“今天就让我任性一次吧，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听完这几句话，杨戬心里早已如刀割，找不到伤口，却在不停地流血，他紧紧地抱着云兮，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
　　顿了片刻，“我常常想法力无边、智慧过人、大爱无私对你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有时侯希望你能足够坚强，可以扛得住四面楚歌，受得了众叛亲离，可有时又觉得你脆弱一点多好，一旦倒下了就不用背负这么多责任和担子，你只是杨戬，为何要承受这么多？”
　　对不起，以后就不能陪你了。云兮抬眼看着杨戬，看着他眉头深锁的样子万分不忍心，想着他以后只能一人坚守，心里无论如何割舍不下。她缓缓抬起手，取下自己的一缕头发，握住杨戬的手，将头发一圈一圈绕在他手腕上，那发丝闪过缕缕光辉，最后闭合一圈，紧紧缠在了杨戬腕间。终于我还是要离开了，无论我如何不舍，却抵不过命运的捉弄，万千青丝，正是我全部的情思，无论前尘今生，无论生死，都系在你身上。
　　看着云兮吃力地完成这一串动作，看着墨染的黑发紧紧地缠在自己腕上，杨戬的心已几近崩溃，恨不能与她一同归去。
　　静静地躺在杨戬怀中，享受片刻的安宁，真想永远都这样，可是渐感流失的意识却不停地告诉云兮残酷的事实：我快要死了。“今天你还没有听我吹箫吧，现在我再给你吹一次。”后面半句“恐怕这是最后一次了”终是怕惹他更伤心，没有说出来。
　　箫声呜咽，一如往日的遗世独立，更有不尽的缠绵与不舍。终是体力不支，箫声渐渐低沉了下来，未至曲终，一切已归于沉寂。
　　斯人已逝，惟有西风独自凉。
　　杨戬失神地看着怀中云兮的面容，一任泪水滑落脸颊，突然觉得眼前一圈圈光晕，云兮的身体幻化成点点光亮，如同一个个星星慢慢飘离，消失在茫茫天空中。他的心仿佛一点一点被抽离，最后彻底被掏空，茫然看着空无一物的眼前，手上还残留着云兮的体温和清香，腕间的发圈固执地陪着自己。
　　终是繁华落尽，吹散一身憔悴在风里。
　　寸心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失落又痛苦。不恨吗？是她抢走了杨戬，原以为杨戬不懂爱，自己无理取闹软硬相逼不过是想得到他的爱，最后换来的只是一纸休书，而他却对这个女子流露难得的深情眼神。可是这个女子却死了，为救自己而死，是怕杨戬愧对于我吗，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杨戬似乎从未给过她什么，可她至死不怨，什么样的爱竟能让一个人至死不怨？
　　短短一个时辰，生死在此处几次交换，即使无情如王母，亦看的震惊，万没料到这个云兮竟为了杨戬甘愿牺牲自己。所见不过几次，众人甚至不知道她的身世，看着这个诗画一样的女子，就这样灰飞烟灭，心中也有一种难言的伤感。就像一只蝴蝶，从人们眼前飞过，旋即消失，只留下一个美丽的幻影。

作者有话说

　　部分又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