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戬》幻想的老虎

7、痴狂何轻狂 每一个人都

　　二人并肩走进殿内，众神见二人一个玄青袍服、雪白鹤氅，贵气俊雅，一个湖绿上襦、水蓝长裙，轻灵绰约，虽对杨戬不满，众神却也不得不承认，二人站在一起竟是如此和谐。
　　就听王母娘娘厉声责问道：“杨戬，你好大的胆子，前日你曾答应我什么，说永远不再见她，今日为何二人私会。”
　　不待杨戬说话，云兮笑道：“娘娘这话可不对，今天是我来找杨戬的，与杨戬无关，再说我可是光明正大的来的，何谈私会。”
　　这时，却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那二人搂搂抱抱的是怎么回事？”尖声细气，在静默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杨戬听言，眉头一皱，目光冷冽。云兮脸上有些变色，回头一看，这人正是天奴，见他一脸奸笑，想起方才杨戬的话，心中早已火冒三丈，恨不得马上让他消失，冷笑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天奴阴测测地说道：“哼！那天我可是奉娘娘之命，没想到你如此胆大，竟敢伤我，你这分明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云兮一步步地走向天奴，目光冷冽如刀，“是我伤你又怎样，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是要报仇吗？”
　　天奴被云兮凌厉眼神震慑，心下害怕，边说边往后退，“我天奴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
　　“是吗？”云兮冷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大度，我可小气，你不计较，我却要计较。”脚下不停，步步逼先前。
　　天奴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脚下一软，坐倒在地上，“玉帝王母在此，你岂敢放肆……”
　　云兮一笑，没有回答，手一扬，广袖如风荷展。天奴只觉眼前一道亮光，身上似乎多些异样，随即便觉得全身奇痒，躺在地上，蜷着身子，瑟瑟发抖。
　　“我一生从不杀人，否则你早已灰飞烟灭。以后每日午夜，你体内便如千虫噬咬，不疼不痛，只是痒，每日一个时辰，一生如此。我不杀你，却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兮冷眼看着满地打滚、凄声呻吟的天奴，“当你拿几十万百姓的性命要挟别人时，想过自己会有今日吗？”
　　众人心中一惊，想不到这个云兮看似柔弱，手段如此凌厉。
　　王母早已怒不可遏，大声喝道：“大胆妖女，竟敢在天庭撒野，”手一挥，“还不快将她拿下。”
　　殿门侍卫听令，齐齐向云兮围过来。杨戬冲身上前，将云兮挡在身后，侧头向着王母道：“此事皆因杨戬而起，与云兮无关，请娘娘放过她，杨戬愿意领罚。”
　　嫦娥刚见二人并肩近来，确如一对璧人，心中竟有几分莫名的失落，那日三圣母有意为杨戬说项，我以放不下对后羿的感情拒绝了，可是每次看到他心中又总有一丝慌乱，那我对杨戬到底是什么想法？眼见二人为了彼此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心中惭愧，自己对感情为何总是模糊畏缩？
　　“杨戬，这妖女扰乱天庭，你身为司法天神，竟然袒护于她。你不想干了吗？”王母气急败坏，头上的凤冠随着她的话语前后摇摆。
　　杨戬听言，眼神一黯，心中苦涩，却仍是站着不动。众神看着这一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着没说，杨戬今日你可会为了这个女子公然对抗王母？

　　云兮心中一时纷乱，王母分明是看到我与杨戬互相牵挂，以彼此为对方的牵制，心无挂碍才能放开一切，现在我又能怎样？既然无可退，那只能向前。云兮抬眼，笑望着玉帝王母，忽然笑容一冷，旋身而起，飞向前方。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云兮已立在王母一丈外，手中一柄紫竹箫正抵在王母下巴前方寸余位置。
　　王母万没想到云兮会有此一招，愣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玉帝忙言：“云兮姑娘，万不可伤了娘娘。”
　　虽说大家对王母有怨言，但她毕竟是玉帝之后、天庭之主，身为天庭神仙，大家总不能让云兮伤害王母。无奈距离王母太远，众神各自握紧兵器，密切注视着云兮，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不想这女子功夫如此之好，连我们这些修为不浅的神仙都没拦住你，更是不敢有一丝大意。
　　杨戬看着云兮，这无异于飞蛾扑火，心中为她着急，苦思对策，如何化解眼前这一场危局。
　　云兮冷声道：“云兮做事一向全凭自己心意，不喜欢强迫别人，但也不想受制于人。”话语冷傲，无非是不想让王母牵着鼻子走，可是心中却知，杨戬终是自己的软肋，既放不下，无论如何都是要受制于人，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一场逼迫把所有的罪责都放在自己身上吧。
　　看着眼前慌乱的玉帝王母、看着紧张的众神，看着担忧的杨戬，心中突然觉得不胜悲凉：天规最害怕的东西，正是三界内无处不在的七情六欲，无欲无求看着消沉，欲望太多又会显得贪婪，有欲的又何止是凡人，逍遥如神仙，一样也有欲，逃的了生老病死，却也逃不过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总是想得到恰恰得不到的，得到的又害怕失去，在患得患失之间苦苦挣扎。
　　高高在上的玉帝王母，天庭威严的象征，从俯视一切的优越中走向冷漠，为了权利尊严孤独地操纵着天规；天庭众神面对天规的无比强大，面对面目可憎的玉帝王母，一边无奈一边不服地忍受着；杨戬为了三界众生，忍辱负重，殚精竭虑奋力去实现内心的梦想，超越一切的美好注定了他的孤独；而我一心孤独的守着他，陪着他，固执的陪护着他的孤独。这三界中，每一个人都如此孤独的活着，绝望而固守的都是一份执念而已。
　　叹口气，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脸颊，凄然道：“云兮触犯娘娘，罪该万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完，收了竹箫，转身静静地看着杨戬。
　　众人听这话，一时愣住，如同一场洪水，前一刻还喧嚣而来，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众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云兮为何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
　　王母刚才万分紧张，这妖女果真难测，此时竟然自动认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刚缓过神来，仍然心有余悸，连连退后，慌忙喊：“李靖，前来护驾。”待李靖来到身前，王母手乱挥，“杨戬，快将这个妖女拿下。本宫要亲自处理她。”
　　殿内一时混乱，众人有的赶紧围到玉帝王母身边，有的默然站在云兮杨戬旁边，生怕她再有什么难料的举动。嫦娥失神地看着云兮和杨戬，看着杨戬温柔如水地凝视着云兮，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悲痛。
　　杨戬看着云兮，想她如此全是为我，心中万种情怀不能自已，就这么深情地看着云兮，对王母的话置若罔闻。
　　云兮看着杨戬，笑着对他点点头，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思，你尚有重任在肩，不可因我误事。
　　“杨戬，你愣着干什么？”稍稍恢复过来的王母厉声催促着。
　　杨戬仍立在那里，心中悲痛，却终不忍上前。
　　这时却听侍卫来报：“九天玄女仙子驾到——”
　　众人心中又是一惊，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九天玄女，是女娲娘娘座下大弟子，一直跟随在娘娘身边，因娘娘如今在天外天归隐，不问三界之事，这九天玄女也很少出现，今日却是什么风把她给吹来了。
　　只见她缓步走进来，向玉帝王母躬身一礼，玉帝王母忙欠身点头还礼，因九天玄女虽不在天庭神职之列，但是女娲娘娘大弟子，身份尊崇，又是上古神仙，级别不低，殿内神仙除太上老君之外，亦纷纷向她行礼。
　　玄女看了看一边的云兮，又看向王母：“娘娘，适才云兮对娘娘多有冒犯，让娘娘受惊了”。
　　王母连连道：“不敢”，心中却诧异，敢情这九天玄女是为她而来的？
　　只听玄女笑道：“女娲娘娘与这个云兮有些缘法，云兮对娘娘冒犯，实该教训，只是她从小生活山野，缺乏管教，任性轻狂，女娲娘娘深感没有教导好她，心下惭愧，特遣弟子前来给娘娘道歉，还望娘娘能让小仙带她回去领罚。”
　　王母更奇，这个丫头面子不小，竟跟女娲娘娘有缘，嘴上忙说：“既是女娲娘娘的意旨，云兮由仙子带走就是。”
　　“那就多谢娘娘了。”
　　“有劳仙子了。”
　　转身欲走，却看云兮还站在那里未动，微怒道：“还不快走。”
　　云兮瞅了玄女一眼，原已抱着任凭天庭处置的心态孤绝面对，然而自己也真不知道如何收场，玄女出现却是解救了自己。回头看看杨戬，默然跟着玄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