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地作合 ...
-
听到“杨戬”的名字，云兮的心顿时一缩，本想赶快避开，脚下却一步也挪不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杨戬由远而近。杨戬刚到凌霄宝殿，就看见了云兮，尽管距离尚远，却早已感受到她的存在。她是那么卓尔不群、风华绝代，即使身处众仙之间，依然气度超群，反把周围的神仙都比了下去。缓步走进殿内，看了一眼云兮，便匆忙挪开了目光，心中疑问她怎么会出现在天庭，又觉得愧疚于她。他此番前来便是接受天庭任命，出任司法天神的，更何况他已答应王母的条件，不再动情，只能辜负云兮。如若王母知晓自己认识云兮，必又是一场是非，杨戬不愿云兮卷入，因此装作不认识她。此时他哪里晓得，王母早已知晓他们二人相识，正思量和他们说清楚这件事儿呢。，
云兮看着杨戬复杂表情，自己心里也是一片矛盾，本想从此不见，却还是不期而遇，明明要离开，为何还是想见他。本以为可以放得下，却只是陷得更深。我早已听闻你答应了天庭做司法天神一事，你因和三公主的痛苦婚姻而自苦，也因此对“情”产生了怀疑，所以孤注一掷，希望获得解脱。
“昔日，杨戬未听娘娘劝阻，一意孤行，今日终于尝到……动情的苦果，终于明白，在天规之中，限定神仙私动凡心是对的。对此，杨戬深感羞愧，承蒙天庭不弃，没有把杨戬给忘了。从今而后，杨戬将竭尽全力，捍卫天规的威严，以报效陛下娘娘厚恩。”杨戬一气说完一长串冠冕堂皇的大话。
忽听前面玉帝沉声道：“杨戬，那我问你，你的母亲瑶姬是对还是错？”
杨戬听玉帝此问，心下大痛，父亲母亲哥哥的死又一下子晃过脸前，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众神也没料到玉帝会有此一问，面面相觑，不知杨戬会如何回答。
王母赶紧圆场，“陛下，子不言母丑，瑶姬是对是错，这话不应该由杨戬说出来。”
“不，杨戬的回答事关他对天规的态度，他必须回答。”玉帝口气不容置疑。
“杨戬若是不肯回答呢？”
“那朕怎么肯放心把天规交给一个态度模棱两可的人手里呢？”言下之意，谁都听得明白。
玉帝杨戬，两人就这么彼此对视着，四周沉静无声，静得几乎只剩下众人的呼吸之声。玉帝在等杨戬的态度，众神又何尝不想知道杨戬究竟会不会承认。气氛紧张的令人压抑。
王母心想不好，若杨戬不愿承认，那玉帝定不让他当这司法天神了。刚才静看杨戬云兮的眼神，已然确实二人果然相识。原本还想追问杨戬和云兮的事儿，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不在此问了，以免再生枝节，改日我私下问杨戬也不迟。此时，先摆平眼前的事要紧。便走上前来，放低声音，对杨戬说道：“杨戬，我刚把你从婚姻的牢笼中解救出来，你不会一出牢笼，就马上翻脸不认帐了吧？”这话意指双关，既是让他承认瑶姬是错，同时也是让他和云兮断绝。冷眼看了杨戬，话锋一转，凛声道：“杨戬，待你表明态度之后，本宫会下令，三界内禁止任何人再提瑶姬的事情，也不许任何人对你进行非议，否则——依律严惩。”声音朗朗，这话明显是对殿内所有人的一个命令。
“请吧。”王母知道杨戬在乎什么，担心什么，对杨戬必须恩威并施。
杨戬侧眼看见嫦娥一个轻摇头的动作，知是要他不要承认，这殿中一众神仙恐怕都如此想吧。又回看云兮，却见她脸上淡然，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不知她心下所想，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心里似有一丝安定。
云兮看着他，我岂不知你询问我的眼神，只是你既答应做司法天神，有些东西总是要自己面对的，只怕以后需要面对的东西会更多；更何况，司法天神的位置，你志在必得，我想你早已有了回答，所以才如此挣扎。
在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杨戬终于开口“我母亲——是错的。”这一个“错”字，千难万难，终是不得不说出口。
一言既出，众神皆惊，没想到他竟然承认了，皆是不屑之色。
“哈哈，”哪吒一阵笑。
“哪吒，你笑什么？”王母责问。
“启禀娘娘，小神在为自己结拜的二哥感到高兴啊，”转头对着杨戬，“二哥，你说你母亲是错的，但并不能表示你忘本，只是忽然学得懂事了而已。”
“哪吒！”王母厉声呵斥，“不许你再胡言乱语。”
哪吒满脸的委屈，“哦，小神还以为娘娘，您让我捉拿不忠不孝之子呢！”
哪吒短短几句话，貌似不关痛痒，却句句如鞭抽打在杨戬心上，无奈只能默默承受。
众人静静地看着杨戬接过司法天神的大印，那印亦如加在云兮身上，如此沉重。
之后王母又说什么要命鲁班打造一座真君神殿，杨戬怀念从小住着的家，说只要灌江口的家搬上来就行。
云兮依然淡淡地看着杨戬，眼中多了疼惜之意，当年拼死却还是未能救回母亲，或许你已经明白：单凭一腔热血，又如何冲破重重桎梏。所以你选择了自我放逐，忍辱负重，孤军奋战，从此将彻底走向一条孤寂之路。想凭借手中的高位达成理想，应已考虑到需要付出的代价，我已猜到众神会是什么反应。只是亲眼看着周围一众人的鄙夷和冷意，还是为他心痛，这一切他一个人如何承受得住？上面的王母玉帝，一个冷酷无情，一个心里又有自己的算盘，两人看似同心，却各怀心思，这些神仙又未必理解你的苦心。杨戬啊，我知前路必定漫长艰辛，可是却料不到中间到底会有多少反复曲折。一时担忧、疼惜、不忍，各种情绪交杂，突然觉得不舒不快，朗朗开口道：“天庭得二郎神君做司法天神，独具慧眼，可喜可贺。云兮只是一普通人，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庆贺，心中恰有一曲，不如借此机会献上，略表心意。”
玉帝见云兮俊秀出尘，本就有几分好感，闻此便想看看她曲艺如何，遂同意了。王母不知这云兮到底在想什么，却见她很平静，想来不会闹出什么事来，因此也没有反对。众神也疑惑，并不知杨戬与云兮的关系，心想：我们不愿杨戬作这司法天神，你却要表示祝贺，想来杨戬司法天神未当，你就已经开始巴结讨好了，心下不屑，冷笑置之。
“那就借张琴如何？”
玉帝示意侍从，不一会儿，一张七弦琴抬上来。
杨戬原想她送上的会是一首箫曲，却是琴曲，呆呆地看着云兮，这个云兮总是出人意料。
琴声袅袅传来，众人皆惊，历来古琴最易弹也最难弹，易者技也，难者神也，眼前却是神技皆具，结合的如此精妙。
紧接着，歌声响起：
莽莽苍苍兮群山巍峨
日月光照兮纷纭错落
丝竹共振兮执节者歌
行云流水兮用心无多
求大道以弭兵兮凌万物而超脱
觅知音固难得兮唯天地与作合
求大道以弭兵兮凌万物而超脱
觅知音固难得兮唯天地与作合
一曲唱毕，琴声亦停。
众人还沉静在歌曲中，它空灵不失磅礴，哀婉不失激昂，加上云兮清婉的歌唱，更增添了几分灵动，震撼人心。
云兮抬头对上杨戬看向自己的眼睛，见他微微带着泪光，回他一个坚定的笑容。此前，云兮不愿纠缠于他和三公主的感情之间，本想避开。可是今日看到杨戬一人孤身承受诸多的压力，心下实在不忍，改变了主意，决定与他共同进退。
散朝后，众神各自离去，云兮与太上老君先一步而行，待到南天门外，便已停下。
杨戬最后走出凌霄殿，却看见嫦娥站在南天门外，“仙子。”
“由你来担任司法天神，应该是件好事。但是——”嫦娥顿了片刻，“你真的认为你母亲是错的吗？”
“仙子认为呢？”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杨戬被一个‘情’字，煎熬了上千年。至少对杨戬来说，是天规解救了杨戬。”
“你对三公主，真的动过情吗？”
杨戬目光闪烁，走向一边。
嫦娥继续追问，“你当初娶她，是为了爱，还是为了报恩？在你们这场婚姻中，值得同情的并不是只有你一人，三公主也许做错过什么，但有一点，她是爱你的。” 说完，转身离去。
杨戬怔忪半晌，一时心里烦乱，叹口气，也准备离开。抬眼却看见云兮与太上老君站在不远处，想着刚才与嫦娥在一起，定被她看到了，不由心中一丝慌乱，脚却跟了上来。
云兮对太上老君道“本应君上送我回去，不过杨戬既说要回去搬家，总是要下界一趟，不如就由他顺路送我回去就是了，不必劳烦君上专门跑一趟了。”
太上老君见殿内二人的眼神，像是相识，又像不是。若相识，他们又如何相识，见她刚才一说，更确信了他们相识，不知如何是好。又想鸿钧、女娲如今都已在天外天归隐，不问三界之事，不如改日先去找元始天尊商议吧。便道：“既如此，就辛苦真君走一趟，送送云兮姑娘，老朽便偷个懒了。”
云兮对太上老君盈盈一拜，遂与杨戬离开。
一路二人无话，杨戬几次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这样一起静静地走着，心里十分安心。
可是今日，天地之间的路尽这么短，仿佛片刻，已经到了云兮住的地方，已不是上次的小竹林。杨戬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为何避开我？”
“怎么会。”云兮知他所指，言不由衷道，“我一向乱跑惯了，这儿住几年、那儿呆几月的。这次只是碰巧赶在了这个空挡。”
杨戬心知她在扯谎，也不愿说破。二人心事重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却彼此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三公主”这个字眼，寸心是二人间一个难以解开的心结。
二人默默相对了许久，云兮缓缓开口：“杨戬。”杨戬一愣，她的称呼为何改口了？却听得云兮接着说道，“杨戬，以后的路必定难走，王母貌似看重你，却不会信任你，你以后还要防着她些。众天神如今对你一片指责，你从一开始就背着骂名，以后的路会越走越难。我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只觉得这是一条不归路。”
杨戬看着云兮，心中沉痛，一时说不出话来。
虽心中不忍，云兮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杨戬，以后我们恐不能再相见了。”说完，顿了一下，“前些日，王母派天奴来找我，说的就是你我的事，不知今日却为何没提，我想日后她总是要找你说的，逼你表明立场。”
“云兮姑娘，我——”后半句却不忍说出来。
云兮看着他，调皮地笑着，“我知你今日说你母亲错是违心的，改日再违心地答应王母一次也无妨。”
杨戬本还想问什么，忽又觉得一切都是多余，她终是懂我的。
“虽然不能相见，以后我的箫声会陪你在身边，至少你不会一个人孤独。”
杨戬紧紧地握起云兮的双手，泪眼憧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地作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