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竹山子

64、半世浮萍随逝水 数月后。

　　数月后。
　　“都准备得怎样了？”青墨站在指挥部的沙盘前。身上八路军的土布军装居然也被他穿出了舒华的味道来。
　　“一营二营已抵达筒子沟。只等日军一到便可动手。”天虹站在他身旁，也是一身八路军的军装，却没有青墨穿得那般齐整。领口的扣子松开了几颗，于朴素中显出几分随性来。
　　青墨望着沙盘沉声道：“此番日军大举进攻，人数上远胜于我们。这一仗打得便是一个时间差，借由日军各部队抵达的不同时间各个击破。所以在时间的把握上一定要做到最精确。”
　　天虹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道：：“现在是下午的4点10分。5点整我们出发。”
　　众军官领命各自散了后，青墨望了一眼天虹手中的怀表，却什么都没说，便转头盯着沙盘在看。天虹将表收好，站在一旁问道：“怎样，想好庆功大会说什么了么？”
　　青墨也不抬头，只是笑道：“你就这么有信心？”
　　“我对你一向有信心。”天虹胸有成竹地往桌边一坐，“更何况这是你我联手打得第一场仗，没理由不胜。”
　　“你呀……”青墨还没说完，冯明便大步走了进来。见了青墨和天虹便说道：“刚好你俩都在，省得我一个个找了。”他从手中的公文包里取出两张纸递了过来，“这是组织给你俩的嘉奖令，表彰你们这几个月来出色的工作。”
　　青墨接了过来，也不看便放到了桌旁。倒是天虹显得新奇不已：“我居然也有？”
　　“那可不？”冯明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咕灌了几口方才说道：“就你杀鬼子那狠劲，跟当年二十一军的凌肃怕是不相上下。”
　　闻言青墨和天虹只是一呆，然后迅速地对望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冯明却自顾自地说道：“要说国民党的那些个将领，论真本事，我就佩服一个，凌肃。”他颇为惋惜地拍了拍桌沿，“可惜他牺牲得早，不然还可以跟他切磋切磋。”
　　青墨和天虹还是都不说话。但天虹却偷偷瞥了一眼青墨，但被他给瞪了回来。
　　冯明忽地想到了什么：“对了，青墨，你不以前也是二十一军的么，你见过凌肃没？”
　　“我……”青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他一小屁军官，怎么可能见过凌肃，是吧？”天虹接过了话头，但却是一脸坏笑地望着青墨。“我倒是在毅州见过几次。”
　　“哦，他这人怎样？”冯明好奇地问道。
　　天虹想了想撇着嘴道：“马马虎虎不怎样。成天板着一张脸，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了他似的。还特能装。明明心里气得要命，却还对你微笑。”天虹一边说着一边得意的望着青墨，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看来此人倒是城府极深。”冯明叹了口气，“他死了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若没死呢？”天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把青墨给吓得不轻。
　　冯明睁大了眼睛：“他没死？”
　　天虹笑得很是不明，也不管一旁的青墨警告地盯着他，只是问道：“我的意思是他如果没死，还加入了咱们，会怎样？”
　　“加入了我们？”冯明居然还很认真地思考了下，“那我倒想看看他跟青墨到底谁更甚一筹。”
　　天虹哈哈大笑道：“老冯呀，我看你这个愿望是永远都不能实现了。”
　　冯明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站起身来道：“凌肃已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天虹还在捂着肚子笑，冯明也见惯了他这般行径，也不理他，只向青墨微一点头便自走了出去。青墨靠着沙盘冷冷望着他：“笑够了没？”
　　“没有……”天虹虽嘴上硬着，但还是收敛了些笑意，“他居然想看你跟凌肃谁更甚一筹？！”
　　青墨道：“若没你多事，老冯这般的老实人会被绕进去？”
　　“可是你小子也藏得太深了点吧。”天虹此刻方止住了笑，“他们就没一个知道你是谁的？”
　　青墨摇了摇头。
　　“但你总这么瞒着也不是好事。要是有一天他们知道了……”
　　青墨却无所谓道：“知道又怎样？等打跑了日本人我就跟云冉回老家去，他们能把我怎样？”
　　天虹睁大了眼：“你真舍得走？”
　　青墨奇道：“我为什么舍不得？”
　　天虹噎了许久方叹了口气道：“这种不要名不要利的事也就你干得出来。到时候也算我一个吧。”
　　青墨不理他，只继续望着沙盘道：“你若有时间在这里跟我废话，还不如多想想下面的仗该怎么打。”
　　天虹懒懒答了声：“是，营长。”但人却还是站到了沙盘旁边。而烽火连天中，云冉在根据地的小学正教着一群孩子认字。“中国。”她字正腔圆地念道。
　　“中国。”孩子们学得很认真。
　　“中国。”云冉又念了一遍。
　　“中国。”孩子们又学了一遍。
　　“中国……”
　　华夏大地上，狼烟四起。无数的人倒下，却又有无数的人站了起来。鲜血和生命渐渐汇集，最终只为了拼凑出了这两个字：中国。

　　1945年8月15日。
　　“再次播报瑞士政府转达之日本政府投降电文：关于日本政府八月十日照会，接受波茨坦宣言各项规定，日本政府谨通知中、美、英、苏四国政府如下。关于日本政府接受波茨坦宣言的各项规定事项，天皇陛下已颁布赦令……”
　　电台里播报员还在机械地重复着早已听得烂熟的电文，大街上已是一片沸腾的景象。人们全都走上了街头，笑意绽开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但却都眼含着热泪。
　　八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多少的死别生离，多少的苦难煎熬，才换来了今天。大地之上尽是欢腾的喧闹，而在漫天的云卷云舒中，不朽的英灵低叹着。他们终于也盼到了这一天。

　　云冉此刻却远离了热闹，走到一处清静的墓园。“阿玉，阿玉……”云冉在阿玉的墓前蹲了下来，将手中的花束放在石碑之下。“你都看到了么？你看到了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很轻，很凉。“你所坚信的这一天，真的来了。”
　　风轻轻吹来，仿佛深情的低喃。他看到了，他们都看到了……
　　“阿玉，小晚，小晴……”云冉望着依次排开的三座墓碑，目光仿佛痴了一般，“你们可以放心了。我们胜利了，胜利了……”她虽笑着，却滑下了泪来。
　　“我知你是不放心我的。”云冉带着泪转头看向第四座墓。“不过你别担心。这么多年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碑上熟悉的名字，却到底还是停在了半空。“你要好好的，明年我再来看你。”云冉说完便转身离去。
　　而在不远处，一个男子正站在路旁，静静地等着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