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竹山子

51、莫对月明思往事 周遭的人都

　　周遭的人都好奇地望着小晴。骆晚忙拉了她坐下，又叫了一碗馄饨。替她拭去衣襟上的残渍无奈笑道“难怪你跟我哥老吵嘴。两个都是急性子，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小晴此刻却没心情理会骆晚的打趣，只抓住她的手急急问道：“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骆晚没有说话，只拿过小晴的手放在自己的肩头。隔着衣衫，小晴都能感觉到骆晚的肩头有条拇指粗细的凸起，一直延伸至胸口。
　　小晴皱眉道：“这是什么？”
　　“伤疤。”骆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当年被肖勇的手下砍的，差一点便将我劈成两半。”
　　“你……”小晴黑着脸，那模样就好像受伤的是自己一样，“他居然这样对一个女孩子？！”
　　骆晚冷哼了声：“肖勇本是劫匪出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不过觉得我哥在雪龙堂得了器重，担心日后会成为他威胁。几次三番谋害我哥不成，便找上了我。那日哥哥出去办事，不久他的一个手下来找我，说是哥哥出了意外，六夫人让我去一趟。我也没多想，忙跟了那人去。却不料走到偏僻之地时被他摁倒在地。”说到这里，骆晚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地缩了一缩，“等到哥哥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已奄奄一息的我。幸好那人顾忌着哥哥，下手不重，不然我便不可能坐在这里了。”
　　小晴听得心下黯然不已，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得握住了骆晚的手。“后来才知道，哥哥的手下被肖勇买通了。他本想嫁祸到伍老大身上。但却不知六夫人与哥哥是朋友，出事的那天哥哥正跟六夫人在一起。也是那次事情以后哥哥才下了决心要除掉肖勇，夺取雪龙堂。他跟我说：‘只有让自己变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最爱的人。’”骆晚轻拍了拍小晴的手，“我哥其实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潇洒。他倔强多疑，甚至有时蛮横无理，都只是放不下以往的那些事。骨子里哥哥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所以苏晴姐，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就当他是个小孩子，闹闹也就过了罢。”话到最后，她轻轻握住小晴的手，撒娇般地摇了摇。
　　“我知道了。”小晴好笑地戳了戳骆晚的额头，“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别跟你哥置气么？大不了以后我让着他点，谁叫他有个这么好的妹妹呢？”
　　“我再好也没苏晴姐你好。”骆晚笑着将馄饨推到小晴面前，催促她道：“赶紧吃了吧，都凉了呢。”
　　小晴吃了一口，惊叫道：“这馄饨好好吃！”
　　骆晚莞尔：“你是饿得太久了才会觉得好吃。”
　　“真的很好吃，不信你尝一个？”
　　“真的不错呢！”
　　“是吧，我没骗你吧？”
　　“再来一碗馄饨！”
　　夜风轻柔地撩过，拾起她们散落的欢声笑语，镌刻成不可解的追忆。

　　第二天的晚上，云冉跟着骆晚出门了，而阿玉还没回来。天虹一个人坐在客厅看报纸，却不料小晴走了进来。两人四目相对，都不免生出些尴尬来。天虹干咳了声，放下手中的报纸说道：“小晚跟云冉出去了。”
　　小晴顺口答道：“我知道。”
　　“你知道？”天虹微愣，“那你来是……”
　　小晴大步走过去，将几包中药放到天虹面前的茶几上：“一日三次，饭后服用。”说完便要走。天虹连忙起身拉住她，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问道：“这些是什么？”
　　“你的药。”小晴也不回头，但口气却不复昔日的爽利，还有了些扭捏的意味，“可若要真的好起来，还得你自己看开些才行。”
　　听了小晴的话，天虹虽觉心头一暖，却也只是木木地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小晴轻轻挣开天虹拽住她的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她正要迈步，却被天虹一个箭步挡在了面前。“昨天我心情不好，对不起。”他望着小晴的眼睛，目光诚挚。
　　小晴脸上的扭捏更甚，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里放才好了：“我当时说话也过分了点，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也许不知还能说什么，一时之间两人便陷入了怪异的静谧。最后还是小晴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忽然抬起头来，面上的尴尬一扫而光，豪气地问道：“你家里有酒么？”
　　“酒？”天虹不知她想干什么，“有。”
　　“拿出来。”
　　“做什么？”天虹还在云里雾里。
　　“你先去拿，一会儿便知。”小晴打发了天虹去取酒，自己走进花厅，推开窗户。天际一轮晓月正明，如银似晶，滢滢剔透。坠在暗蓝的天幕之上，愈发的姣白无方。
　　天虹抱了瓶老白干进来。小晴一见他便笑了：“我还怕你拿什么红酒，那味道我可喝不惯。”
　　“你要喝酒？”天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想到喝酒了？”
　　小晴一把拿过老白干，拧开盖子便往嘴里倒了一大口。烈酒下肚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想喝酒也便是想喝酒了，还需要什么由头么？”她将酒瓶递给天虹，“你要不要？”
　　天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看我还是清醒点的好，到时好送你回去。”
　　小晴一笑，笑中却多了几许友好：“看不出你这人还挺细心。”她又灌了一口。天虹实在担心，一把抢过酒瓶，皱着眉头道：“你少喝点。一个女孩子家喝醉了很难看。”
　　小晴倒不以为意，身子靠在窗台之上，望着明月许久都不曾说话。月色下她的容颜轻柔灵动，只是眼神中却透出无端的沧桑。“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江口害死了我的姐姐么？”小晴忽地问道。
　　天虹不答，点了点头。
　　“我姐姐是为救我而死的。”小晴叹了口气，天虹的心中却莫名一动。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的叹过。无奈、悔恨，却终是于事无补。犯下的错，遗下的憾，注定了永生都将无法弥补。所以除了叹气之外，都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当时我们奉命去暗杀一个日本高官。但那时我心高气傲，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便不听命令行事。可谁知却被那日本高官发现，我险些丧命。是姐姐救了我，将我藏于地窖之中，但她自己却被捕了。很多时候我都会想，如果当时自己能不那么好强，如果自己当时能听得进旁人的一句话，姐姐便不会死。”
　　天虹默不作声地听着，但双眸却亮如曙星。
　　“但这些都没用了。”小晴转过头来望着他，眼波微漾，“做错了便是做错了。再多的悔恨也换不回亲人的生命。但从那时起我告诉自己，我不能让姐姐白死。除了报仇，我更要好好地活着，开心地活着。因为这是姐姐她所希望的。而我也不再为我一个人活着，我还为姐姐活着。”
　　小晴走到天虹面前，沉静的脸庞挂着一抹柔美的笑：“你娘，还有小晚，她们都希望你能快乐。背负过去不能改变现实，你肩上还有很重的担子要扛。不放下，又怎能拿起？”
　　天虹盯了她许久，拿起手中的白干猛地灌了一大口。“畅快！”他重重吐了口气，不知怎地心中的郁结竟去了大半，便不由大笑道：“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看着天虹爽朗的笑容，小晴偷偷松了口气。如此的笑才是他这样的人该有的，也只有在经历了惨痛的世事后还能如此大笑的人才能担得起毅州的未来。
　　忽然间她发觉天虹也没那么讨厌了。甚至那笑脸偶尔看上去还有一点点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