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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倦倚玉兰看月晕 直到第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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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四日的深夜,云冉方才悠悠醒转。凌肃正坐在床边读着军报。整个人明显憔悴了许多,便连眼眶也深陷了下去。
云冉刚想开口,却喉中涩涩,忍不住轻咳了声,却还是被凌肃听见了。他忙望向云冉,见她已醒,心头大石终于落了地,却只是柔声问道:“感觉如何?”
云冉轻声道:“水……”
床边的桌上各种物品早已备齐。凌肃熟练地端起一杯清水,试了试温度刚好。又拿了棉签,沾着水抹于云冉干涩的唇上:“因你滴的药不宜喝水,先润润唇会好些。”
云冉只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你多久没睡了?”
凌肃一笑:“我没关系。”
他话音刚落,云冉的泪便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正好打在凌肃的手背上。“哭什么?”他轻拭去云冉的泪,“以前打仗几夜不眠是常事,真的没关系。”
“我睡了多久?”云冉道。
“三天。”凌肃轻叹了口气,“你若再不醒来,我可真不知该怎办了。好在你终于醒了……”
云冉软软地握住凌肃的手:“对不起,我……”
他反手将云冉的柔胰握住,放在唇边低低一吻。望着她的双眸温情盈盈,只轻声道:“只要你好,我便好。”
云冉笑得明媚,泪却有如泉涌。原来上天待她,终是不薄。
又过了半月有余,云冉才能下床。凌肃白日里忙着公务,晚饭时分便会来陪着她。二人或下棋,或谈天。又或者各做各的事,凌肃看他的报告,而云冉也自读自的书。偶尔她从书中抬起头来,望着凌肃专注的模样。眉眼如初,却更有一份不同于平日的担当,让她心醉不已。云冉只希望时间能这一刻停驻,让她能永远这般无声地看着他,便知足了。
一日,天气晴好。凌肃难得下午便回了官邸,径直上了楼,却见云冉捧着本《桃花扇》正看得津津有味。便走过去猛地抽走她的书笑道:“这书你翻来覆去瞧了好多遍,不腻么?”
云冉不察被吓了一跳,半怒半羞道:“走路也没个声,你属猫的么?”
“我若是猫,你便是虎,可好?”凌肃在云冉对面坐下,将书递还给她。
云冉接过了书,却只道:“不好。你拐着弯骂我是母老虎,当我听不出来么?”
凌肃还是笑:“我哪敢?不过是随口玩笑话罢了,你还当了真。可真是……”
“可真是什么?”云冉不由顺着他问道。
凌肃捉起云冉的手,学着那戏文里的词道:“冤煞我也。”
云冉抽回了手,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不正经起来?”
“好了,不与你闹了。”凌肃站起身来,“今早上出门瞧见那玉兰开得不错,想你必是喜欢。在家闷了小半月,去透透气也是好的。怎样,想不想去院中坐坐?”
云冉忙不迭地点头。凌肃取过衣架上的披肩,扶了云冉起来。她重伤初愈,脚步不免还有些虚浮,没走出几步便使不上力了。凌肃便将披肩给云冉搭好,一把抱起她来便要出门。
云冉惊道:“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让人瞧见了可怎么办?”
凌肃不睬她,直是下了楼:“他们爱瞧便瞧好了。”官邸的佣人均是视而不见,各忙着各的事,待他二人走过方才彼此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园中的繁花似锦,还有好多是云冉都从未见过的。她不由赞道:“真是不错呢。”
凌肃坐在她对面,递来了一个青花鱼龙纹的茶杯:“尝尝是什么?”
云冉方一端起,便闻一缕明朗的清香扑鼻而来。细看去只见茶叶纤细挺秀,色绿黄亮。入口之初清鲜幽凉,却回味甘冽,便不觉讶道:“阳羡雪芽?!”
凌肃含笑点头:“这是今年的新茶,我料你应是喜欢的。”
云冉捧着茶杯,深吸口气:“因着爹爱这口感,以前家里便时常喝这阳羡雪芽。若能坐于梅树之下品茶赏梅,更是人生一大乐事。”
凌肃道:“你喜欢梅?”
“非常喜欢。”云冉不禁神往,“梅虽娇弱,但凌寒傲雪,不惧风霜。若无梅,这冬日不知要暗淡几许。”
“这有何难?”只要是云冉爱的,凌肃便忍不住地想给她,“这毅州城中有处岁寒园,是赏梅的绝佳之地。可惜现下时节不对。待到了冬日,你我也可品茗梅下,想必也是极好的。”
凌肃说得再自然不过,听在云冉耳里便有些臊得慌。那样的日子总会勾起许多的期待和羞涩来,便转开了话题:“只是小时候总被我鲸吞牛饮,爹每次都心疼得要命。
凌肃却悄然敛了笑意,眸中更生了几分沉重:“你爹,他还好么?”
云冉放下茶杯,只摇了摇头。面上倒不觉哀伤,却是历过彻骨伤痛方才有的清淡:“爹本来身子便不好,自打我嫁进萧家没多久便去了。”
凌肃只觉心头一震。惶惶间当年那位威严的老者音容仍在。他将女儿托付于己,可自己终究是辜负了这样的心意。他转开头,望着那株洁白的玉兰,眸色晦暗:“你怎会来此?萧家,他们待你不好?”
云冉无谓笑道:“谈不上好与不好,只是毕竟不是一家人罢了。”
闻言凌肃便已懂了几分,心下内疚更甚,却只是强自压抑着:“他们现在可好?”
“你问萧家?”云冉只摇头道,“我也不知。自打公公离世后,萧家也散了。我带了阿玉来毅州,便再无他们的消息了。”
凌肃不语。一朵开败了的玉兰坠了下来,跌在地上登时便四分五裂。落红有情,化作春泥尚可护花。而他却注定将背负无情的骂名了。
从军之后他曾着人回家报信,昔日的家却早已易主。四下打听方知父亲已逝,家道中落,家人也都不知了去向。便连他那还没来得及掀开盖头的妻子也失了音信。他知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却是无从忏悔。
若换做现下,他或许不会如此决绝。但那时他一心只想着挣脱束缚,却从不曾想自己的任性会给旁人带来怎样的伤害。也是从那以后,他便将自己全然封闭。一心军务,数年如一日。日子如古井无波般,漫长得瞧不见尽头。
但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午夜梦回,那深压在心底的三字如跗骨之蛆,说不出也甩不掉。好几次将他逼醒了来,却再也没人能听他说上一句“对不起”。
便连他自己也以为这一生便是这样了,注定将被无休止的自责折磨致死。但云冉却出现了。她懂他的不甘和寂寞,他不由被她吸引,为她动情。她就这样轻易地进了他尘封许久的心,勾起他的渴望,让他也有了割舍不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终于活得像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可她却居然是他的妻,是他新婚之夜便弃之不顾的妻子。时至今日他方知自己辜负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只凭着一支钢笔,她便虚度了五年的青春。而他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命运仿佛在用这样荒谬无端的方式惩罚着他。
“你可怨他……”半晌凌肃方幽幽问道。
云冉却没明白他的意思:“你说谁?”
“我说你的……”他话未说完,青涧便走了过来附耳道:“少帅,骆天虹来了,在厅房。”
凌肃双眉微蹙,似是大感意外。却还是站起了身来对云冉道:“我有些事先去一下。你也别坐太久了,当心身子禁不住。”
“你去忙你的,我自有分寸。”云冉答道。待凌肃离去后,却不禁奇怪:“他怎对萧家的事如此上心?”